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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孝文還沒等回答,他旁邊的聶雲霄已經笑着打趣他:“糟糕,粘上了甩不脫了,這下看你怎麽辦?”

顧雪柔被她姐姐扯着丢到小學門口,顧雪柔一路上還依依不舍地回頭看越來越遠的江孝文。顧雪瑩被妹妹煩死了,她氣得眉毛險些立起來,指着顧雪柔道:“我告訴你,以後不許像剛才那樣。”

“剛才哪樣?”顧雪柔不懂,還不忿,跟她姐頂嘴,雙手甚至叉到了腰上,擺出了打一架的姿勢。

顧雪瑩怎麽可能在外面打架,她只是拽了拽顧雪柔的耳朵,小聲但卻盡力兇狠地說道:“不許黏着江孝文!他是你的誰啊,你那麽黏着他?”我是你姐,你不黏着我反倒去黏着外人,你是不是傻?這是顧雪瑩想要說出來的話,不過她太愛面子,說不出口。

顧雪柔心想幹你什麽事兒啊,她才不要聽她姐的,轉身就鑽進學校去了。進去教室,發現班主任鐘老師在收作業,她跟沒看見似的,坐在座位上,想着江孝文,想了整整兩節課,一臉幸福的呆滞。

大課間的時候,發現顧雪柔沒交作業的鐘老師問她:“顧雪柔你作業呢?”

顧雪柔從呆滞中清醒過來,回答老師說我沒做啊。

“怎麽沒做呢?”鐘老師很耐心,經驗也特別豐富,心想小孩兒剛上小學,這樣也正常,有些孩子從幼兒園到小學生的角色轉變,需要過渡期的。

不想做呗,顧雪柔說。

這個回答太實誠了,讓教學多年的鐘老師都一時無語,她跟孩子解釋:“學生要完成作業的,不寫作業會跟不上,上課老師講了什麽你會聽不懂的。”

我聽得懂啊,顧雪柔回答,看着老師,一臉的油鹽不進。

鐘老師知道自己又倒黴催的,遇到了最難纏的那類學生,這種學生不能說笨,不能說淘氣,甚至不能說不聽話不守規矩,他們只是俗語說的滾刀肉,思維跑偏型的,跟他們交個流說個話要費幾遍的勁兒。

“那就到老師辦公室,當着老師的面補上吧。”鐘老師做好了自己長期抗戰的準備,畢竟從教多年也對付過一些這樣的孩子了,經驗教訓她還是積累了一些的。

顧雪柔十分配合地跟着老師走了,在鐘老師眼皮底下,混過了一個大課間,作業用蝸牛的速度一個字一個字地爬。鐘老師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知道這孩子單靠學校一方面督促,恐怕要費老了勁了,自己需要跟家長談一談。

“今天晚上回家,跟你爸媽說一下,明天下午看看他們什麽時候有時間,到我辦公室跟我談一下。”鐘老師說。

顧雪柔嗯了一聲,一臉魂飛天外的樣子,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放學顧雪柔把這事兒給忘了,說忘了也不準确,她就是覺得這事兒不重要,不想跟她媽說。今天顧雪瑩比昨天來得還晚,過來就對她抱怨:“這麽天天接你好煩!我今年報了四個社團,班委會和學年部裏幾乎每天放學都有事兒,你知不知道初中比小學忙多了啊?”

顧雪柔知道她姐得瑟大于抱怨,聽這話頭,就知道她姐又當了班幹部,甚至更上一層樓當了學校的幹部,而以她姐愛出風頭的德行,只參加了四個社團估計是學校怕影響學習硬性規定的吧?不然顧雪瑩還得多報幾個。

“你當班長了?”顧雪柔問。

顧雪瑩哼了一聲,沒說話。

這就是沒當,顧雪柔心想,不然顧雪瑩的眉毛那裏會挑起來。她想了想,突然哈地大叫,拉了一下顧雪瑩的袖子問:“是不是小江哥哥當了班長?”

顧雪瑩正因為班長被江孝文搶了,自己只被老師安排了一個文體委員生氣,這會兒聽見她妹的話,對這個吃裏扒外沒腦子的肥肥特別生氣,薅着她耳朵說:“他是你親哥嗎?你這麽高興?”

親哥又怎麽了,你還是我親姐呢,還不是整天打我,顧雪柔在心裏想。她是真的為江孝文高興,小江哥哥一看就是個能領導別人的人,只有他那樣的人才會全班都喜歡他都聽他的話啊!長了眼珠子的老師當然會找他那樣的來幫忙管理班級了,怎麽會找顧雪瑩這個大母狼呢,顧雪柔在心裏想。

到了家,幾天沒回家的王爽竟然在屋子裏,還帶回來一個保姆。她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臉上畫着漂亮的妝,打扮得跟個暴發戶似的,渾身上下都金光閃閃,一副久貧乍富的派頭。而新來的保姆則在廚房裏忙碌,顧雪瑩顧雪柔對自己家裏能傳出飯菜的香味還是挺驚訝的,都去廚房參觀,新阿姨對她倆腼腆地笑,看樣子是個很老實的人。

王爽只要不在麻将桌子上和KTV包廂裏,就總是一臉犯困。她把電視打開,一臉無聊地看電視。這阿姨姓周,做的飯王爽并不太愛吃,随便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了,小姐倆倒是吃得特別香,不過顧雪柔在開吃之前記得江孝文的話,自己去接了滿滿一大杯的溫開水,一口氣喝了下去,讓王爽納悶地看着她,奇怪地問:“你咋回事?”

“我要減肥。”顧雪柔撇着嘴說,她跟她媽她姐說話向來沒有好聲氣。

王爽笑了,她雖然是兩個孩子的媽了,不過一點兒當媽的自覺都沒有,總覺得自己跟個十八歲待嫁的大姑娘似的。她在女兒肥乎乎的小身子骨上拍了一下,說道:“折騰什麽啊?你能減下來嗎?”

顧雪柔根本也沒指望她媽能說點兒什麽好聽的話,她媽的注意力百分之九十九給了她自己,百分零點九給了叔叔,剩下百分零點一給了姐姐,她和她爸顧鲲鵬在王爽心裏,一個芝麻大的地方都沒有占。以前她心裏難過了就吃,吃完了還難過就作,故意跟她媽她姐作對,給她倆找不痛快,所以她雖然才六歲,但是又肥又作,性格超級不好。最近因為心裏總想着江孝文,她難過的時間少了很多,也讓她下定決心改改自己難過了就吃的壞習慣。

她看江孝文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個很好很好的孩子,她喜歡他,想要像他一樣,也做個很好很好的孩子。

“她喜歡對面的江孝文,人家說讓她減肥,她就減了。”顧雪瑩一邊說,一邊看着顧雪柔不懷好意地笑,成心的。

王爽聽了,果然有了興致,提不起精神的懶勁兒一掃而光。她初中畢業沒什麽文化,全部的智商都用來打扮和花男人的錢了,平生最感興趣的就是女人和男人之間的那點兒事兒。于是這沒譜的女人問自己才剛剛六歲的女兒:“行啊,看不出來你傻了吧唧的,還挺有眼光——對面兒那孩子确實長得好。”

顧雪柔臉紅得都燒起來了,她跟被人侮辱了似地大怒,發脾氣道:“你胡說啥啊?”

“呦,這就護上了,你才多大點兒啊?這就女大不中留了?”王爽笑着說,睨了一眼小女兒紅彤彤的肥臉,覺得特有趣。

顧雪柔哪裏說得過她媽,她才六歲,除了知道她媽說話不懷好意之外,別的她根本一無所知。她隐約覺得她媽媽的話侮辱了自己,她根本不是那麽想的,是,她是喜歡江孝文,不過她不是她媽媽和她姐姐眼裏的那種喜歡——任何喜歡,只要從她媽媽嘴裏出來,都會變得不幹不淨!

她想到溫柔地給自己塗清涼油的江孝文,溫柔地給自己受傷的胳膊貼膠布的小江哥哥,他太溫柔了,溫柔得她死心塌地地喜歡了人家,但是她覺得自己對小江哥哥的喜歡,跟她對遠在西藏的爸爸的喜歡是一樣的。她爸爸也會給她痛了的腳丫貼上創可貼,她發燒了她爸爸會整夜整夜抱着她不睡,每次回來都會給她買玩具,她的奧特曼,她的芭比,她的鐵臂阿童木玩偶——每一樣都是爸爸送給她的。

她用力翻着小眼睛,越想越氣,眼圈兒都紅了。這麽小的孩童在遭受了冤枉之後,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折騰一下自己順便折騰一下家長,不過她知道不管她怎麽折騰自己她媽媽也不會被折騰着。她用力把筷子砸在桌子上,對她媽媽大喊煩死你了!晚飯也沒吃,就回房間把自己鎖在了裏面。

她為了不看見她媽,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出來。

第二天到了學校,鐘老師看見頭發亂糟糟臉也不太幹淨的顧雪柔,心裏有些納悶,大課間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爸媽今天什麽時候過來。顧雪柔說我爸在西藏呢,回不來。

“那你媽媽呢?”鐘老師問。

“我媽死了。”顧雪柔一點兒也不猶豫地回答。

鐘老師吓了一跳,她是個不太願意通過Q/Q直接找家長的老師,凡事都想盡力先知會學生,再跟家長聯系,不想給學生一種自己和家長背着他們結成聯盟的感覺。不過她聽了這話,不由她不拿出手機,在家長群名單裏找顧雪柔的名字,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個顧雪柔爸爸顧鲲鵬,果然沒有她媽媽。

不會吧,鐘老師心想,開學的時候自己明明把家庭情況特殊的孩子做了個備注,單親的孩子她都記住了啊,裏面沒有這個顧雪柔啊。鐘老師立即去查報到時家校聯系簿的記錄,看見了王爽的名字和手機。鐘老師立即給王爽的手機打了電話。

王爽晚上出去玩了個通宵,這會兒正在酣睡,看見手機響了,瞅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就直接挂斷了,再響的時候她一點兒沒猶豫直接拉了黑名單,然後關機,接着呼呼大睡。

鐘老師發現這個電話打不通,心裏有些納悶,又給顧鲲鵬打過去,顧鲲鵬的電話竟然也打不通。鐘老師問怎麽回事,顧雪柔說她爸在那邊兒修水壩,很多地方都沒有信號,所以手機通常都打不通。

“那現在你們家裏的家長是誰啊?”鐘老師無奈地問。

“我姐。”顧雪柔回答。

然後放學的時候,鐘老師就看見顧雪柔的姐姐,一個剛上初中的女孩兒來接顧雪柔,旁邊還跟着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鐘老師看着這保姆模樣的周阿姨,覺得總算有個成年人能溝通了,就問保姆道:“這孩子平時在家,都誰管呢?”

周阿姨想到剛剛睡醒了就爬起來,洗了澡畫了妝就出門浪的王爽,搖搖頭實話實說:“沒人管哦。我是給她們家做飯的阿姨。”

看來孩子的媽确實死了,鐘老師心想,說不得,只能自己多操點兒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話要說: 走過路過的,幫俺收藏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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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篇文趕上了暑假檔修羅場,唉,突然感到壓力了。早知道還有暑期修羅場這一說,接着存稿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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