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瘋婆子這麽瘋,全世界都不知道,只有可憐的我知道啊,顧雪柔在心裏想。
而且她還是這樣渴望成名啊!雖然對國外的情況并不了解,但是顧雪柔知道顧雪瑩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一個亞洲人,想要在白人的世界裏學習藝術,登臺演唱,成名,談何容易?上次她姐姐發過來的所謂登臺照片,根本就是一個破廣場上搭了個很寒酸的舞臺,燈光都談不上,下面的觀衆全都是路過那個廣場的路人。就這樣的一個演出機會,她姐姐都興奮得跟她啰嗦了一個小時,高興得倆眼放光。
姜馳湊過去對她說道:“你有你姐唱歌的視頻?”
顧雪柔點點頭,不明白他啥意思,剛剛不是看過瘋婆子發瘋了嗎?該脫粉了吧?
“發給我行嗎?”姜馳看着她,漂亮得近乎精致的臉很是熱切:“你可能不知道,我當年就是你姐的粉絲了。這麽多年我就沒變過。”
原來是個喪心病狂的鐵粉,顧雪柔憐憫地看了一眼姜馳,把頭扭向江孝文。江孝文什麽都沒說,只是對她笑了笑——哥哥沒反對,那就是贊成了,顧雪柔心想,但她還是給顧雪瑩發過去一條微信,問唱歌的視頻發給她粉絲行不行?顧雪瑩特爽快地回了個随便。
顧雪柔就給姜馳發過去了,發完她就後悔了。看着姜馳抱着手機,那副一動不動如癡似狂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自己把姐姐推進一個超深超深的坑裏的感覺。
聚餐散夥之後,大家向外走。顧雪柔從他們的言談中,才知道常小右跟馮捷一起做生意,所以他倆加錢千語一輛車走了。常浩跟江孝文似乎也有生意來往,兩個人最後還站在車邊兒聊了幾句公事,常浩才帶着林佳樂一起走了。聶雲霄自己開車來的,在門口分別時,他看着顧雪柔,聲音很低地問了一句:“你姐現在身邊有人嗎?”
“沒有啊。”顧雪柔說道。聶雲霄整個晚上都神情郁郁,心緒不佳。顧雪柔猜他跟顧雪瑩年少的時候,應該是春心那個萌動過,但是進展到哪一步了,顧雪瑩從沒說過,她也猜不準。現在看聶雲霄臉上的表情,八成是還沒忘情呢吧?
想想也是,能忘了顧雪瑩确實需要點兒慧心加勇氣,大母狼長得太有欺騙性了。
“你是不到一個月就結婚的人了,事多也忙,趕緊回去吧。”江孝文拍拍聶雲霄的肩膀,對他說道。
聶雲霄欲言又止地動了兩下嘴唇,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開車走了。
姜馳是最後走的,他站在自己車前,對顧雪柔說道:“要不要我送你?”
顧雪柔心想這話從何而來?自己怎麽可能坐除了江孝文以外別人的車?
“趕緊走吧。”江孝文對他揮揮手,不太耐煩地說道:“搗什麽亂啊?”
姜馳聽了,輕輕笑了笑,眼睛看着顧雪柔。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眼神讓顧雪柔覺得姜馳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她奇怪地看着他,見他只簡單地對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就揮手告辭道:“那我走了。小柔,以後哥哥能去你們學校找你玩嗎?”
顧雪柔點頭,雖然心裏不覺得自己跟姜馳有什麽可玩的。
“那我這個周六上午去找你,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姜馳笑着說,臉上神情特別高興。
江孝文一旁奇怪地問:“你找她去哪兒?”
“好地方。怎麽?我不能找她玩?你不放心你可以一起跟着去啊?”姜馳說道。
“你明明知道這個周末我走不開!你給我故意整景兒呢,是吧?”江孝文不太高興地說道。
“故意什麽啊?你看你一驚一乍的。我跟小柔也是打小就認識了好不好?”姜馳說道:“再說了,我們小柔是将來要當警察的人,警察是什麽?罪犯克星啊!我這麽正直的人當然要跟罪犯克星多在一起了,沒準兒接觸多了,還能挽回一些人的犯罪傾向呢!對不對小柔?”
顧雪柔不知道他們倆鬼扯什麽,無表情無所謂地聽着。
江孝文聽了姜馳的話,眉心微蹙了一下。他扭過頭,不看姜馳,大踏步向着自己的車子走過去,頭也不回地對顧雪柔說道:“小柔!走了!”
顧雪柔聽他聲音就知道他不高興了,連忙就要跟上,身後的姜馳在這個時候輕輕叫住了她:“小柔,這個周末我去找你,記住了。”
他的聲音裏有一種懇切不容拒絕的意味在裏面,顧雪柔奇怪地回過頭看着她,見姜馳舉起大拇指指着他的腦門,示意她記住。他看見顧雪柔點了點頭,才沖她笑了一下,奔着自己的車子去了。
“小馳剛才跟你說什麽?”江孝文等她上車之後,問她。
“說這個周末去找我。”顧雪柔答,看着江孝文,見他俊逸的眉心微微皺着,像有心事。她最讨厭他有心事,不,也不光是讨厭他有心事,基本上只要江孝文沒有開開心心地,她就覺得那些惹他的事兒特別煩:“怎麽了?哥你不喜歡我跟他見面嗎?”
江孝文聽了,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睛很亮,一副很喜歡她這麽說話的表情。
“那我不見他。”本來就沒什麽好見的,她小時候雖然見過這姜馳幾次,但根本不熟。對她來說,這人從始至終都只是哥哥的好朋友而已,沒有江孝文在旁邊跟他見面,有什麽勁啊?
“也不必,我又不是法西斯,還限制你這個限制你那個。”江孝文說到這裏,微微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并沒有達到他的眼底,顧雪柔看出來了。
江孝文在門禁之前将顧雪柔送回學校。那個周末,姜馳果然來訪,他開車把顧雪柔接到市區一個很安靜的咖啡館,一落座,他就拿出手機,獻寶似地打開手機B站,劃拉開一個視頻湊到顧雪柔眼前。
顧雪瑩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因為是驀然聽到的,又在網站上,使得她的聲音帶着一種陌生感,很幹淨很柔美,吐字轉折裏深情婉轉。顧雪柔雖然已經聽過很多遍姐姐的這段視頻了,可是這樣坐在咖啡座裏,旁邊有個觀衆跟自己一起聽,那種初次觀影感受到的聽覺沖擊仿佛又重新經歷了一遍似的。
姐姐這幾年真的太用功了,她當初在國內闖蕩走紅的時候,嗓子雖然好,可跟現在比起來,那時候她對聲音與氣息的運用還顯得很稚嫩,現在則是女神級別的了。視頻上的彈幕也體現了這一點,雖然只上傳了一個星期而已,但是彈幕已經層層疊疊的了,全都是誇她的。甚至還有人立即就認出來視頻上唱歌的人就是顧雪瑩,一個消失了将近八年的前歌手。
“你上傳的啊?”顧雪柔問姜馳。
姜馳點頭,眼睛依然盯着自己的手機,一副看不夠的神情。顧雪柔對這些男的前赴後繼地追求顧雪瑩,仿佛飛蛾撲火一般的勁頭,真的感到費解,因為以她這些年對顧雪瑩的了解,顧雪瑩很難看得上任何男人。她姐是那種被踩到塵埃裏了,內心依然強悍驕傲到不肯向這個世界低頭的人,什麽樣的男人才會被她看上啊?
當初利用王爽逼迫顧雪瑩就範的那位大佬,權勢熏天,外形也算是個一時俊彥了,連顧雪柔不混那個圈子的都聽說過那人。換一個不是顧雪瑩的女人,可能早就心甘情願當他疼愛的小老婆,被他圈養在黃金屋裏當個披金戴銀的寵物了吧?可是顧雪瑩沒有,她連那個人也看不上,她跑到國外吃苦去了。
“你不會是喜歡我姐吧?”顧雪柔問,單刀直入毫不掩飾,口氣裏有着她們姐妹特有的咄咄逼人的氣勢。
姜馳臉微微一紅,小聲嘟哝道:“廢話麽,這世上有男人不喜歡你姐嗎?”
“有啊,小江哥哥就不喜歡她。”顧雪柔說,對江孝文的慧眼獨具在心裏暗暗地點了個贊。
哪知姜馳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擡頭看着顧雪柔說道:“那是,他要是也喜歡顧雪瑩就麻煩了,事大了。”
顧雪柔不太明白他這句話啥意思,無聊胡扯嗎?她的心思表露在她臉上了,姜馳看着她,突然收起臉上的笑容,眼睛注視着顧雪柔,說話之前仔細地斟酌了一番用詞,才對她道:“小柔,你別怪我多嘴,我想問問你跟孝文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顧雪柔奇怪地看着他,英氣的眉毛皺了一下回答:“兄妹關系啊。”
姜馳注視着她,見她眉目晴朗,目光湛澈,知道她沒有撒謊。他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微微搖頭說道:“可是——你別怪我打聽,我是你們倆的朋友,才會問這些話。可是你難道一點兒都不喜歡孝文嗎?”
“喜歡啊。”顧雪柔立即答,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姜馳:“你的問題真奇怪,我當然喜歡我哥啊?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他?”
“或許——”姜馳更慎重地考慮自己要說出口的每一個措辭,以免這個容易炸毛的小丫頭炸起來:“或許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說的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就像女朋友喜歡自己的男朋友,妻子喜歡自己的丈夫——你對孝文的喜歡,是那種喜歡嗎?”
顧雪柔張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姜馳,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你說啥呢啊?我怎麽可能把小江哥哥當成男朋友喜歡啊?”
姜馳迷糊了,不懂是這對話的走向錯了,還是一開始顧雪柔就沒明白自己的意思?“那——那你對他的喜歡是什麽啊?”
顧雪柔挺奇怪地看着姜馳,用手撓了撓自己的脖子,上周被江孝文親在這裏的痕跡至今也沒有下去,害她最近晚上睡覺都是等大家都躺下了,才敢做賊地去洗漱。其實她知道對絕大多數女孩兒來說,她跟江孝文這種床都上過多少次的情形,應該算是男女朋友了,而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兒,願意甚至喜歡跟江孝文上床,那就應該是愛上了他才對。
可是問題是,她因為從小沒有一個人生觀正确的媽,日侵月染,讓她對男人和女人上床這件事兒不太以為然。她是喜歡江孝文,如果不是江孝文,她想象不到自己會跟任何男的上床,但她的這種喜歡,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她的喜歡其實是不打折扣的崇拜。她像粉絲崇拜一個偶像一樣崇拜江孝文,喜歡他好好的,永遠平安,開心,永遠都不流淚不傷心,糟糕的壞的不如意的那些事情通通都離他遠遠地。她愛他,愛他的優點缺點,愛得特別盲目,愛得即使自己天生性格強悍,可只要到了他面前,立即婉如繞指柔,乖得像個小狗狗。
粉絲是不奢望擁有偶像的,她也從未想過跟江孝文結婚什麽的,她覺得姜馳把自己對江孝文的喜歡等同于女朋友對男朋友的喜歡,事實上是矮化了她對江孝文這些年的心情。
“就是喜歡啊,喜歡他好好的那種喜歡。”顧雪柔盡力回答了,看着姜馳,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