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冬長青在看到江延的那一刻, 腦海中蹦出了兩個字。
真巧。
同一天,同一個時間,前腳後腳的偶遇兩個熟人。
可這世界上哪有這麽真的巧合。
江延早早的就守在冬長青的宿舍樓下,一路跟着他到了咖啡廳,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刻意,他一直躲在外面。
自然也就看到了同樣在注視着冬長青的修覺。
原來, 不是那個人不喜歡冬長青了。
原來, 是冬長青自己離開的。
原來,那個人還在糾纏。
那一瞬間,江延決定, 他要保護冬長青, 不讓他落入變态的魔爪。
因此, 有了在咖啡廳門口處的這一幕。
冬長青呆滞的看着江延,輕輕的叫他的名字, “江延。”
“好巧, 我來喝杯咖啡, 沒想到會遇見你。”江延說着,十分自然的站到了修覺身旁。
兩人皆是颀長挺拔, 面容俊朗, 修覺一身正裝,氣度優雅雍容,眉宇間的冷淡和緊抿着的薄唇帶着一股勾人的魅力,本是一個照面就該把江延比下去的,可江延站在邊上, 大方明朗的笑着與冬長青寒暄了一二句,頓時就讓站在那的修覺在旁人眼裏顯得有些尴尬了。
“昨天在超市也是。”
“是啊,我們很有緣分。”
冬長青始終沒在線,他的确在為自己和江延的兩次偶遇而感慨。
兩次比一次多。
就是因為這樣,修覺被忽視了。
他,被,忽,視,了。
就在幾秒前,那雙澄清的眼睛裏,還滿滿的映着他的影子,可現在卻換成了別人,修覺就像一口氣喝了十斤陳年老醋一樣,渾身上下,每一個毛細血管裏都透着股酸澀的味道。
酸的他牙疼。
可他一共三十二顆牙齒,每一顆都幹幹淨淨毫無瑕疵,這種刺痛無疑是心裏作用。
修覺深深的看了一眼冬長青,大步往店內走去。
看修覺走了,江延輕輕舒了口氣,指着離冬長青最近的一張桌子,笑着說道,“我就坐在那,如果不耽誤你工作的話,可以一起嗎?我請你喝飲料?”
沒有任何人請客喝飲料是單純的為了喝飲料,江延認為這是一個讓他了解冬長青的絕佳契機,冬長青并不會拒絕。
事實上,冬長青的确不想拒絕,他單純的想喝飲料的。
“趙瑩瑩……”冬長青還沒說話,趙瑩瑩便笑眯眯的道,“你去吧,我幫你看着。”
她也覺得這兩個人有話說,這種時候她當然得挺身而出了,只有這樣,才能博得冬長青的好感。
她算是成功。
僅僅兩天冬長青就得了趙瑩瑩很多的小恩小惠,對她充滿了感激。
對待女人,冬長青有種天生的寬容,只要長得好看,對他好一點,那就是仙女一般的人了。
“謝謝。”冬長青對趙瑩瑩彎了彎眼睛,裏面如星河般的璀璨光芒,是那細密纖長的睫毛所擋不住的。
趙瑩瑩被他的笑眼晃得稍稍的一怔,随即回以爽朗的笑,“小事,不用客氣!”
修覺将這一切盡收眼底,暗暗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自己正在不斷的失控,即便外表和平時無異,可內裏已然是草原上脫缰的野馬,哪怕拼命的阻攔,用力的呼喊,也無法讓那股強大且無所畏懼的力量在還未無法挽回的地方停下來。
這不是什麽好事,甚至糟糕透了,修覺免不了的心慌意亂,他在自己最輕佻最傲慢的年紀,對于自己的感情,仍然把控自如,和季星臨中間的那條線,他看的清清楚楚。
現在,現在……
修覺已經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把冬長青當成一個孩子,還是別的,不過他知道,他很不喜歡那個江延。
該死的!冬長青你居然讓他摸你的臉!
“我可以叫你長青嗎?”
冬長青吸了一大口石榴汁,兩腮鼓鼓囊囊的,活脫像一只嚼東西的小倉鼠,“唔。”
江延輕笑一聲,“別喝的這麽急,你吃早飯了嗎?要不要在點些別的。”
冬長青擡眸看了看桌上的果汁和蛋糕,心裏頭惦記着吃披薩,可他現在有些不好意思向別人提出要求了,“夠了。”
他說完,眼角都可憐兮兮的耷拉了下去,好似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太招人心疼了。
江延伸出手,摸了摸他白皙細膩的臉頰,“沒關系,不需要和我客氣。”
這話說的很奇怪。
冬長青停下動作,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你,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啊……”
看他充滿懷疑和探究的眼神,江延意識到,面前的冬長青,是一個剛剛從迫害中逃脫出來的少年,他一定害怕重蹈覆轍,不敢輕易的接受旁人的好意。
“嗯……其實,我是想請你幫個忙。”
果然。
冬長青小心翼翼的把喝了一半的石榴汁推到了桌子中間,“那你先說,是什麽忙……”
他心很虛的,因為他什麽都不會,他擔心如果自己幫不上忙,江延就真的不讓他喝了。
“是這樣的。”江延頓了頓,絞盡腦汁的想了半天,腦海裏冒出陳嘉琪的臉,有了主意,“我,想讓你假扮一天我的男朋友。”
“啊?”
“你放心,一天就好,因為後天是我的同學聚會,我前男友也會去,我想讓他明白,我有更好的選擇……你能理解嗎?”江延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他确實不願意多說,前男友?他早就不在乎了。
冬長青看過一部電影就是類似的橋段,男主角讓女主角假扮他的女朋友回家過年,可以吃好的,喝好的,假扮男朋友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可我還要上班。”
“沒關系,你可以請假,扣得工資我雙倍補償給你。”怕他不同意,江延又補充了一句,“真的希望你能幫幫我。”
聽起來太劃算了,冬長青當即點頭,應了下來。
“謝謝。”江延松了口氣,重新将石榴汁推到他面前,“吃吧,還有,今天你下班以後,我帶你去買一身适合參加聚會的衣服吧,就算是你幫我忙的答謝。”
冬長青乖巧極了,什麽都答應,什麽都點頭,乍一看像是逆來順受的小白兔。
江延看着冬長青,徹底的理解了修覺為何苦苦糾纏。
如果是他,也不會放過這只小兔子的。
“冬長青!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玩的!”馬老板來了,不顧周圍還有客人,一邊扯着嗓子訓斥冬長青,一邊疾步走到他跟前,用力的一拍桌子,也是根本沒有把江延當做客人看待。
“我……”冬長青張了張嘴,嗫喏着說不出話。
他又做錯事了呀……
可是沒有人會聽他辯解,讓他耍賴撒嬌的。
冬長青稍稍歪了歪腦袋,視線落到不遠處的修覺身上,他若無其事的喝着咖啡,看着手裏的文件,對這邊的嘈雜漠不關心。
“冬長青!你還敢走神!我說話你當沒聽到是吧!”
馬老板兇神惡煞的罵着冬長青,讓江延也不由尴尬,他站起身,和馬老板解釋道,“你好,我是長青的朋友,現在店裏人少,我請他吃些東西而已,希望你不要過多的苛責他。”
馬老板立馬笑了,“這位客人,員工的朋友我們并不是不接待,也不是工作時間一分一秒都不可以休息,只不過這個時間,是堅決不允許的,有一個人破例了,我也會很難辦。”
江延無話可說,他看着冬長青,跟随他的視線看向修覺,揚聲說道,“長青,那我就先走了,今天你下班以後我來接你,空閑的時候想想晚上要吃什麽。”
冬長青真的不明白他們幹嘛都要這麽大聲的說話,明明店裏很安靜的啊,連音樂聲都很小。
不過,要跟緊大隊伍才行,“好!”
江延見他懵懵的,卻模仿着自己的分貝說話,心裏舒服極了,語調便溫柔了下來,“那我走了。”
“嗯。”
江延離開後,馬老板粗聲粗氣的對冬長青說道,“行了,幹活去吧。”
“哦……”
說是讓他幹活,可冬長青回到工作崗位上不到兩分鐘就被修覺拽走了,在馬老板的眼皮子底下,他也當沒看到。
“你幹嘛呀!哎呀,放開我!一會我又要挨罵了!”
修覺一言不發的拉着冬長青的手腕将他塞進了自己的車裏,随即重重的關上了車門,他久久不開口說話,車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壓抑起來。
冬長青坐在副駕駛上,盯着修覺看了半天,“你生氣啦?”
他到底是沒心沒肺,記仇永遠超不過三天,明明從別墅裏出來的時候還氣的要死,發誓再也不要理修覺,今天就可以很平靜的面對他了。
自始至終,真正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只有修覺。
“你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修覺嘆了口氣,聲音輕輕的,充滿了無力感。
這個問題不光是對冬長青,對任何人而言都很難回答。
就像父母問孩子,你知不知道自己錯哪了。
你說知道。
知道還犯!
你說不知道。
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
冬長青想了半天,确實不知道,便搖了搖頭。
“我沒和你說過不準理那個人嗎!”修覺有些氣急敗壞,那個江延,一看就是不懷好意,偏偏冬長青個小傻子,什麽也不知道。
修覺總是這樣,冷冰冰兇巴巴,對他一點都不好了,實在是讓冬長青喜歡不起來,甚至有點委屈,“我,我就是不聽你的!哼!”
話音未落,他像逃一般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