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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冬長青在糾結自己破碎的記憶之時, 并不知道,修覺和他做了同樣的夢。

他在夢的半途中醒了過來,而修覺則深深的陷了進去。

一個早已知曉何為情事的男人,有足夠的資本将夢做完整。

醒來的時候, 率先浮上心頭的是悵然若失。

修覺躺在床上,仍閉着眼睛, 可意識無比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身旁睡着冬長青, 也知道自己夢到了何等……何等情形的夢。

夢,不過分幾種而已,美夢, 噩夢, 和春夢。

修覺長舒了口氣, 呼吸發顫,他坐起身, 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一眼都不敢看冬長青。

從洗手間裏出來, 他也不敢在重新回到床上,拿了枕頭後, 便躺在了不太舒适的沙發上, 開始,不由自主的漫長回味。

是的,回味,這次的夢,大部分他都記得很清楚, 夢中的冬長青,軟綿綿的躺在他身下,手臂勾着他的脖頸,頭高高的仰起,哪怕是緊閉着雙眼,也能看到眼角的一抹挑粉和水痕,他就那樣青澀笨拙的迎合着自己,任由擺布,乖順至極。

興奮時,那處也跟着濕漉漉的。

“該死……”修覺懊惱的站起身,再次進了洗手間。

為什麽,偏偏是這一次記得這麽清楚!為什麽會是冬長青!

真是瘋了!

修覺一直折騰到了天亮也沒有睡下,幸運的是冬長青起床時,他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修總,早,早上好。”冬長青不像修覺,想不通他就不想了,躺那又睡了過去,等醒來時看到修覺的臉,就有點尴尬。

修覺只當他沒了酒勁壯膽露怯,迅速的看了他一眼後,背過了身,“去洗澡吧,然後出來吃早餐。”

“好……好呀。”

尴尬的氣氛不斷的蔓延着,整個早晨,兩人都沒有說幾句話。

冬長青在沉默中,一連吃了七個荷包蛋,喝了兩盒牛奶。

荷包蛋是修覺煎的,他明顯不擅長下廚,荷包蛋一點點味道都沒有,要不然,冬長青還能再吃三個湊整。

他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在早上吃雞蛋了。

每天都是饅頭花卷小米粥。

修覺在他放下筷子後問道,“吃好了?”

冬長青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揉着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嗯!”

修覺嗯了一聲,也不看他,起身收拾碗筷。

趁着這個功夫,冬長青終于有機會觀察一下修覺的公寓了。

這裏要比郊區別墅裝修的精致很多,大到地板和牆壁,小到桌上的擺件,都有種高級的感覺。

不過冬長青注意到,在電視櫃上,放置着一個相框。

是全家福。

一共五個人,一對較為年老的夫妻坐在沙發上,中間是一個小孩,後面站着則一對年輕夫妻,其中,男子的臉和修覺有八分像,不過修覺要長的更為冷峻。

冬長青十分的好奇,忍了又忍,終于開口打破了尴尬,“修總,那是誰啊?”

修覺回頭,見他指着相框,淡淡道,“我家人。”

“家人,怎麽沒聽你說起過啊。”除了修覺以外,冬長青最熟悉的人就是王姨了,那可是整日裏把家人挂在嘴邊上的主,冬長青連王姨三舅的大兒子有幾個孩子都知道,正因如此才會提出這樣的疑惑。

修覺并沒有多大反應,只說了一句,“都去世了。”

“……”冬長青一瞬間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冬長青閉嘴了,修覺卻打開了話匣子,把他筷子放到洗碗池裏後,在冬長青的對面坐下,“我出生的時候,算命先生說我生來不凡,注定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是天煞孤星,會克死身邊所有親近的人,你會相信這些嗎?”

冬長青太信了,修覺命硬他早在驚憂谷的時候就深有體會!哪個算命的算這麽準,也給他算算姻緣好了!

冬長青雖然這麽想,但也知道不能這麽說,“你問我這個幹嘛……”

他不接茬,并不能阻礙修覺繼續說下去,他垂下眼眸,深藏情緒,只是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道,“我家人都不信,那張全家福,是我滿月的前一天照的,我滿月宴當天,爺爺查出了肝壞死,你知道什麽是肝壞死嗎?僅僅幾天的時間,渾身上下就一點血都抽不出來了,爺爺走以後,奶奶心髒病發,也跟着去了……我父母不得不信算命先生的話。”

不知為何,冬長青的胸口有種悶悶的感覺,好像,有一絲絲的抽痛,轉瞬即逝,來不及察覺。

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嘴欠,問那個問題,“修總……”

修覺似乎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機會,不願意就這樣停下來,“從我記事起,就沒有被父母抱過,甚至很少說話,即便如此,四年前他們還是出了車禍。”

想到自己的前半生,修覺甚至有些想笑。

他不信鬼神,不信命,只當爺爺奶奶的死是巧合,理直氣壯的怨恨了父母二十餘年,可冬長青的出現,讓他的怨恨讓他的理直氣壯,都成了笑話。

家人的死,就是因為他,這一輩子,他只能這樣活着。

和死了,又有什麽不同。

把冬長青趕出別墅那天,多少也是這些壞情緒在作祟。

“抱歉……我說的太多了。”修覺淺淺的吸了口氣,又盡數舒出,感覺心裏輕松不少,他擡起頭,不知何時,冬長青站在了他身側,正在對他笑。

“沒事,修總。”他甜甜的說着,陽光明朗,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樣子,然後彎腰抱住了他的肩膀,“就算你命硬也沒關系,我不怕死的呀。”

那縷陽光,就這樣,暖意洋洋的落在修覺心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茁壯的長大。

……

許久後,修覺笑了,“走吧,我送你去上班,你快遲到了。”

冬長青連忙看向牆上的時鐘。

他今天是晚班,已經八點四十二了!

到咖啡廳門口時,正好八點五十七,冬長青急匆匆的下了車,沒走幾步就被車裏的人叫住了,“冬長青。”

“啊?怎麽了?”

“好好工作,等你發工資,我帶你去買手機。”

聽他這麽說,冬長青咧開嘴,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和深深的酒窩,“嗯!”

沖進店裏,時間正卡在九點整,經理佩服的鼓起掌,“可以,踩得夠準,你是在外面守到最後一秒才進來的嗎。”

冬長青無比得意,“反正沒遲到。”

“瞎嘚瑟,幹活去吧,幫着搬搬沙發。”

“好的!”

看着如此志氣高漲,精神飽滿的冬長青,經理忍不住對身旁的服務員說道,“小喪今天怎麽不喪了。”

“請半天假休息夠了呗。”

“是嗎?我看着像打了雞血。”

冬長青不知道自己在店裏幾天就有了個非常別致的外號,他跑到二樓,幫正在掃地的李闖搬開了礙事的沙發,“早上好啊!”

李闖瞄了他一眼,“你吃錯藥了?”

“吃什麽藥?”

李闖也懶得和他解釋,問了一句,“你昨天晚上沒回宿舍啊。”

冬長青點頭,“沒回,住在好朋友的家裏~不過,你怎麽知道,你這兩天不是要在店裏睡嗎?”

“趙瑩瑩和我說的,她剛才一來就樓上樓下的找你。”

“哦。”冬長青應了一聲,彎腰去搬茶幾,“她找我有事嗎?”

“誰知道,好像是給你帶了吃的。”李闖說完了,看冬長青不為所動,忍不住問他,“你是不懂趙瑩瑩什麽意思,還是看不上她啊?”

“什麽?”冬長青很不喜歡李闖繞着彎子說話,他有時候很難理解,總要想上半天,“你說明白行不行。”

“……我算看出來了,你是真傻。”

冬長青沒少被修覺罵是傻子,可李闖這麽說,他不高興,“誰傻,你才傻。”

李闖掃完了最後一個包廂,一屁股坐到了窗口,從口袋裏摸出根煙點燃,“你不傻,你看不出來趙瑩瑩對你有意思?”

冬長青聽懂了這個有意思,當場就懵了。

女人喜歡他嗎?

冬長青想都沒想過,畢竟神花一族都是和男人相好的,他雖然是神花一族裏面的異類,但是先天不同,後天也要緊跟上,不能太不一樣。

冬長青傻眼了,李闖并沒有很意外,他吸了口煙,略有些滄桑的說,“要不是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誰吃飽了撐的對你好。”

冬長青想到了修覺,“嗯……是做善事。”

李闖被他逗笑了,差點被煙嗆着,“咳咳……你他媽真是實力搞笑啊,做善事?誰做這種善事?”

他不信。

冬長青湊過去小聲的說,“有個人,對我特別好,他說他在做善事。”

冬長青記得,修覺的确這麽說過。

李闖把冬長青口裏的那個他當成了是和趙瑩瑩一樣,某個追求他的女人,“屁善事,你懂不懂什麽叫口是心非,哪個姑娘好意思主動開口表白,你要問人家這麽做是為什麽,人家還能說我想泡你啊,你這人……”

口是心非?

所以,修總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嗎?

肯定不是吃飽了撐的啊。

冬長青傻笑起來。

看他這麽笑,李闖就知道,趙瑩瑩是沒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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