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笑聲停了。
一瞬間的功夫, 車裏變得非常靜。
冬長青扭過身體,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後排的季星臨看。
季星臨也在看他,難掩心中的驚訝。
他們長得真的很像。
又不像。
就如修覺所說,冬長青的眼睛比他大, 亮晶晶的,透着些懵懂無辜的味道, 那般純淨無暇的眼神, 他再也不會有了。
“你,你要吃早飯嗎?去吃包子好嗎?你喜歡包子嗎?”
看着這樣的冬長青,季星臨更生修覺的氣了, 他沒有回答, 偏頭看向車窗外。
冬長青讪讪的縮回了腦袋, 坐直身體後,重新系上了安全帶。
車開動了。
三人一路沉默着, 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廣州早茶, 這間店雖說離機場近, 但生意并不好,來吃早茶的人寥寥無幾, 修覺将車停穩後道, “有什麽事,進去說吧。”
季星臨戴上帽子,果斷下了車。
“修總,他好像不是很高興,是不是生氣了啊……”
他生氣和你有什麽關系!
“沒事, 不是因為你。”
心口一致,語氣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冬長青長舒了口氣,“那就好。”
進店後,滿臉困倦的服務生領着三人進了一間小包廂,包廂內是一張長桌,修覺和季星臨對立而坐。
他倆一坐下,冬長青就犯了難,面前有兩把椅子,坐左手邊這把離修覺近,右手邊這把離季星臨近……
這個時候,冬長青其實想挨着季星臨,畢竟他念了季星臨很久,季星臨又是剛剛回國,保不齊哪天又走了,可他又怕自己這樣做,會令修覺難過,覺得自己,喜新厭舊。
欸,這個成語是這麽用的嗎?
修覺看着站在那裏搖擺不定的冬長青,心裏暗罵他是白眼狼精,說話的語氣不由嚴苛了些,像訓斥小孩一樣,“你坐下。”
冬長青連忙坐在了左手邊那把椅子上。
季星臨皺眉。
服務生将菜單放在桌子上,“三位吃點什麽。”
冬長青很貪心,說好了吃包子的,可面對菜單上五花八門的點心,他忍不住多點了好多,“嗯……小籠包,生煎包,翡翠燒麥,牛肉湯,還有紅棗銀耳羹,蜂蜜紅茶,百香果梨汁……昂,再來一個奶香豌豆羹吧,還有這個,紅絲絨奶油蛋糕卷!”
等他點完,服務生拿着點菜寶重複了一遍。
自己點的時候不覺得,從服務生嘴裏說出來,冬長青就覺得多了,他暗搓搓的掃了修覺一眼,轉頭對季星臨道,“你剛下飛機肯定餓了,我都是給你點的。”
即便知道這是冬長青嘴饞的借口,修覺還是心裏冒火,臉色陰沉的快要滴下水來。
冬長青只以為他生氣自己浪費,又舍不得那些自己想吃的東西,便慢吞吞的補充道,“要是吃不完,我們可以打包……對吧修總。”
修覺懶得理他了,對服務生道,“就這些。”
“好的,請稍等。”
早茶店上菜速度快,不過十分鐘時間就擺了滿滿的一大桌,“上齊了,慢用。”
服務生離開時,體貼的關上了門。
季星臨這才摘掉帽子口罩,露出那張不怎麽愉快的臉,他一開口,硝煙味頓時彌漫開來,“修覺,你什麽意思。”
冬長青那次在商場見他,覺得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可這次卻突然産生了一種莫名的疏離感,連帶着嘴裏的生煎包都不美味了。
修覺看了一眼冬長青,笑了,“你回國,我接機,哪裏有問題。”
“你為什麽……”季星臨話說一半,收了回去。
他素來涵養好,絕不會當着冬長青的面給他難堪,“有些事,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冬長青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了粥碗裏。
砰——
凳子腿被踢了一腳,“擡頭,好好吃。”
因為不坐下被兇了一回,因為點菜太多被扔了冷臉,因為低頭吃飯又被訓。
冬長青委屈的想,一定是季星臨回來了,修總才這樣對他。
那小眼神委屈到什麽程度,別說不明真相的季星臨譴責修覺,就連修覺自己也譴責自己,于是聲音放軟了幾分,“你頭發都掉粥裏了。”
“嗯……”冬長青仍是悶悶不樂的。
他這樣,修覺和季星臨也沒什麽心思談話了,再次沉默下來。
這家早茶店絕大部分東西都不好吃,紅絲絨蛋糕卷倒是不錯,冬長青只咬了一口,臉上就有了笑模樣。
修覺輕輕的敲了兩下桌子,漫不經心的說,“蛋糕卷不錯,一會打包幾份。”
“好啊!這個很好吃的!你嘗嘗嗎?”
修覺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氣,随即搖頭,“你吃吧。”
他不吃,冬長青轉頭推給季星臨。
原本他還舍不得,可修總說要打包幾份,他便有資本大方了。
“不用。”
“好吧……”
那他只好自己獨享了~
一整個蛋糕卷吃完,冬長青的肚子徹底漲了起來,“我,我要去個洗手間。”
修覺就料到了他有這麽一手,“在二樓轉角,別亂跑……”
“知道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跑出了包廂。
修覺正色,看向對面的季星臨,“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首先我要告訴你,我和你之間僅是手足之情,其次,我很愛冬長青……那張臉只是巧合。”
他直接,季星臨自然也直接,“我沒辦法相信。”
可見王宜然的故事多動情,多無懈可擊。
修覺輕笑一聲,絲毫不顯尴尬,其實沒有了那混亂的情感,他一直都是一個理智的人,“好吧,我承認,我對自己的感情産生過誤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也別在糾結,以後我們仍是朋友。”
季星臨的關注點在誤解二字,“我能理解為,你誤會自己喜歡我嗎?”
“當然。”
“那他呢,是誤會解開前的移情,還是誤會解開後的真愛。”季星臨根本沒有再問修覺問題,而是已經認準了答案是前者。
畢竟撞臉這種巧合,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修覺愠怒,他盯着季星臨,眉頭擰緊,“你了解的我,是那種人?”
“人總會變的,這段時間,我變了很多,所以,抱歉,我不能相信你就沒有任何變化,況且他看上去很單純,應該擁有一段好的感情,最起碼對他好。”
修覺開始疑惑,是他對冬長青不好嗎?他對冬長青不好?
為什麽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找了一個代替品。
該死的!非要他抛頭顱灑熱血才行嗎!
“算了……關于我對他的感情是真是假,時間自然會證明,到那個時候,你會相信的,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冬長青他……他……”修覺難以啓齒。
這種事根本沒法說,電視劇都拍不出這種曠世三角戀。
“他怎麽?你幹嘛咬牙切齒的?”
修覺回過神,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将臉上複雜的表情收斂幹淨,“這事說出來可能有些滑稽……冬長青說他喜歡你,但他的喜歡也是誤解而已,他有點傻……還有點自戀,覺得自己好看,就覺得你也好看,前段時間一直把你的照片當手機壁紙,昨天剛換下去。”
季星臨怔住,好一會才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我說的!他那麽殷勤!修覺,你的魅力不行啊!”
修覺不想為自己的魅力辯解什麽,“別笑了,我和你說這個,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季星臨捂住臉,深吸了口氣,終于控制住自己,“好,你說吧。”
要說對付冬長青的主意,修覺可以寫一本書,因為了解,計劃更是張口就來,三言兩語便陳述完畢,“你按我說的做就好,對了……我跟他說,你是整容的,我不希望他覺得,我是騙他,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季星臨用異樣的眼神打量着他。
修覺被他看的惱羞成怒,“看什麽!”
“其實,我有一點說對了……你和我一樣,變了很多。”他嘴角挂上一抹淺淺的,溫柔的笑,“不過我現在相信,你對他的感情,确實是真的,從前我可沒見過你這麽在乎一個人。”
修覺也笑了。
或許是就是他和季星臨做這麽多年朋友的原因。
冬長青回到包廂的時候,修覺和季星臨都安靜的坐着,互相看着對方,沒有了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反而異常的融洽和睦。
冬長青推門而入這麽大的動靜,都沒能分來他倆一個眼神。
怎麽回事???
他是去就上了個廁所,怎麽覺得自己突然成了外人……
冬長青最怕的事就是被排擠了。
他毫不猶豫的坐到了修覺身邊,視線絲絲繞繞的纏在了他身上,用盡各種小表情吸引他的目光,獲取他的注意力。
說實話,修覺很受用,誇張點說,簡直是福利。
他完全可以不理會冬長青,為自己謀取更多的福利。
可他最怕的事,就是冬長青面露難過。
“你擠眉弄眼的做什麽?”
冬長青咧嘴一笑,洋洋得意還有點小神氣的說,“沒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