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問, 如何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做的非常有儀式感。
答,一邊擦地板一邊聽著名鋼琴家現場演奏水邊的阿狄麗娜。
真的,這種事情, 就像是燒了房子只為烤土豆一樣,連冬長青這種來自盤古開天辟地時期的老老老古董都覺得可笑。
“長青。”
季星臨溫柔的聲音又響起了, 可在冬長青耳朵裏簡直猶如催命符。
又不得不答應, “怎麽了?”
“擦完地板,你能幫我把洗手間也打掃一下嗎?我要在國內住幾天,肯定要洗澡的, 浴缸也擦一擦, 謝謝你了。”
你能把鋼琴搬到洗手間裏彈我就能給你打掃。
冬長青忍了又忍, 到底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他端着盆悶悶不樂的走進了洗手間。
心情十分複雜。
剛剛在擦地板的時候, 他腦海裏一直在想阿狄麗娜的故事。
冬長青所想, 他是國王, 季星臨是雕像。
國王給了雕像生命,和他生活在一起, 可他們并不相愛, 所以不快樂。
冬長青不太知道自己究竟愛不愛季星臨,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不快樂。
和季星臨在一起,沒有冬長青想象的美好。
他現在有點想念修覺, 他想去找修覺,買幾份紅絲絨蛋糕,然後回到家裏,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蛋糕。
不用深想就知道,肯定比一邊聽鋼琴一邊打掃衛生要舒服的多。
可這樣做是正确的嗎?
他應該一輩子只愛季星臨才對。
這個念頭不斷的在冬長青腦海裏閃過,他心裏亂糟糟的,也不想在拿着塊髒抹布擦這擦那了,便假裝自己要上廁所,鎖住了衛生間的門,随即拿出手機一屁股坐在了馬桶蓋上。
他要給修覺發微信。
冬長青:修總,你什麽時候忙完啊?
修覺現在應該是不忙,很快便回複了他:估計要很晚,怎麽了?
冬長青:很晚是多晚?下午嗎?
修覺:晚上八點多吧,午飯和晚飯你讓季星臨帶你吃。
冬長青:……
修覺:怎麽了?
冬長青: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告訴你一下,我很想你。
這次,那邊沒有秒回。
冬長青杵着下巴,抖了一會腿,焦躁的等待着。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三分鐘,微信提示音終于響起。
修覺:想着吧。
“嘤……”看到這條回複,冬長青揚起的嘴角吧嗒一下掉了下來,不由自主的從嗓子眼裏發出一聲哼唧。
這就完了?怎麽能這樣啊。
冬長青:修總,我真的想你了[大哭]
修覺坐在會議室裏,盯着手機上的小黃臉表情看,有點心疼又有點小得意。
季星臨家發生的事,他全部都知道。
水邊的阿狄麗娜,國王是他,雕像是冬長青。
他虔誠執着的懇求着冬長青能懂得什麽是愛,也希望結果,與神話傳說一樣美好。
然而,已經不會有神的降臨。
這麽想着,修覺回複:你不是一直希望能和季星臨單獨相處嗎,我這是在給你機會,好好把握。
回複完,修覺幹脆利落的将手機關機,扔到了辦公桌最下方的抽屜裏。
修覺怕冬長青再說幾次想他,他會控制不住自己,立刻沖到冬長青面前,将他緊緊抱在懷裏,告訴他,我也很想你。
“……什麽啊。”
冬長青承認,自己看到修覺的回複,心裏有些酸澀,有些不好受。
是因為什麽,冬長青隐約知道,可讓他把這種複雜的情感化作語言陳述出來,他又做不到。
好煩。
冬長青的手指在鍵盤上來回的移動,輸入框裏卻始終是空白的。
他有心想告訴修覺,自己現在不想和季星臨待在一起了,他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喜歡季星臨。
關鍵是,神花一族,他的那些姐姐妹妹,在愛上一個人後從一而終,相伴到老。
冬長青怎麽着也是一朵正經的盤古神花,他不想處處都成為那個例外。
在堅持堅持吧!修總說過,有志者事竟成!
冬長青也沒有在回複修覺,收起手機後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季星臨還在彈鋼琴,不過換了一首更加激進,更加猛烈的樂曲,他十指飛快的在琴鍵上移動,他眯着眼睛一下一下的點着頭,沉浸在屬于他的世界當中。
冬長青看了一會,嘆氣。
他連古筝都沒辦法欣賞,何談是鋼琴。
還是收拾衛生間吧。
季星臨家的衛生間并不髒,只是太久沒人住,瓷磚和鏡子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顯得沒有人氣。
冬長青聽着慷慨激昂的音樂聲,搬着凳子爬上爬下,将所有地方都擦的閃閃發光。
至于馬桶,被他放棄了。
擦完最後一塊地板,冬長青直起腰,一臉滿足的看着自己的勞動成果。
果然,音樂還是很偉大的。
“長青。”
“……又,又怎麽了。”
季星臨站起身,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洗手間,誇贊道,“好幹淨啊。”
“那當然,我擦了兩遍!”
冬長青叉腰,臉上清楚的寫着一句話。
我真牛逼。
季星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沒什麽。”季星臨溫柔的說道,“都收拾完了,歇會吧。”
冬長青一把将抹布扔到架子上,十分真誠的說,“那可真是太好了。”
兩人在椅子上坐下,面對面,膝蓋對膝蓋。
冬長青腦子裏冒出一個成語。
促膝長談。
這在他印象中可不是什麽好詞,一般情況下,咖啡店裏哪個員工做錯了事,馬老板就會把他叫去辦公室促膝長談。
“長青,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如果,你覺得我冒犯了你的隐私,覺得我唐突了,可以不回答。”
“哦,你問吧!”
季星臨實在是太溫柔了,他的溫柔由內而外,一口一個長青的叫着,冬長青實在抵抗不住他的任何要求。
雖然有點小不爽。
“你喜歡修覺嗎?”
又是喜不喜歡愛不愛,冬長青都一個頭兩個大了。
還是如是相告,“我喜歡啊。”
“喜歡分兩種,一種是對家人的喜歡,一種是對愛人的喜歡,家人可以有很多個,愛人只能有一個,你對他,究竟是哪種?”
冬長青怔住。
果然,促膝長談是一個可怕的成語。
“你不知道嗎?還是下意識的避諱談這個問題?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修覺,只是因為他有錢,能給予你好的生活,你才不願意直接了當的和他說?”季星臨的溫柔裏藏了一把刀,咄咄逼人的刀。
冬長青有些惱怒,“我才沒有!你怎麽能這麽想!”
“那你回答我,你對他是那種喜歡。”
“……”冬長青看着季星臨的臉,他想讓季星臨成為他的愛人,季星臨也應該成為他的愛人,而愛人只能有一個,“家……家人……”
季星臨仿佛不在意冬長青回答裏的不肯定,他松了口氣的樣子,“這樣就好。”
冬長青沒能明白,季星臨耐心解釋,“我有一個很要好的師妹,學小提琴的,性格非常好,也很懂得照顧人,我想把她介紹給修覺,她很适合和修覺結婚,能成為一個很棒的賢內助。”
“結婚?”冬長青的眼睛裏泛着懵懂的水光。
“修覺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要娶妻生子了,你說對吧。”
“……”
“不過,有一點我需要告訴你,等他結婚之後,工作之餘的大部分時間就都要陪伴妻子了,你……就不方便再總去叨擾他,我也一樣。”
冬長青聽懂了,“你的意思是,修總要結婚,我就不能找他了?”
“當然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就像我,我訂婚到現在,也有七個多月了,只和修覺見了兩面而已,因為修覺是我的家人,他不能來影響我陪伴愛人的時間。”
七個月,見兩面。
冬長青打心眼裏的抗拒。
他需要每天都見到修覺,否則他會想的吃不下飯。
這會再看季星臨那張和他極為相似的臉,冬長青就一點都不喜歡了,像不喜歡江延那樣不喜歡季星臨,雖然修覺從未說過季星臨的壞話。
冬長青猛地站起身,“我,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季星臨聳聳肩,無所謂的樣子,“好吧,你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樓上找點東西。”
說完,季星臨腳步輕快的上了樓。
他給修覺打電話報備情況,是關機的,便直接打進了修覺的辦公室。
“喂。”
“修總你好,我來向你彙報……”
“噓,小點聲,他耳朵好使,你隔二十米遠說話都能聽見。”
季星臨立馬躲到了二樓浴室裏,将聲音壓得很低,“這小孩還真的有情感缺失症,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也沒什麽反應。”
修覺皺眉,“那是什麽反應。”
“嘶……怎麽形容呢,馬拉松跑到一半沒體力了,進退兩難,你能懂嗎?”
“你,說話方式簡單點……你就這麽和冬長青聊,聊三天三夜他也聽不懂。”
又怪他?
他很努力了好嗎!
季星臨深吸了口氣,擺正心态道,“我當然沒這麽和他說,哎,我明話告訴你吧,現在你需要給他來一劑猛藥,腎上腺素那種程度。”
“具體。”
“你不是讓我簡單點嗎!”
“小聲。”
“……你上輩子是欠了你的嗎?”
修覺抿了抿唇,義正言辭的說,“不用上輩子,你這輩子就欠我的,你那架鋼琴……”
“行行行,別說了,我告訴你怎麽辦,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我畢竟不是心理醫生,治不了他這精神疾病,最多,讓他知道你的重要性。”
季星臨聽見電話那邊發出了一聲苦澀的笑,修覺的聲音輕輕的,帶着些許的無奈,“足夠了。”
季星臨意識到,修覺比孤獨的國王仍要悲慘,他甚至不奢求能得到愛。
作者有話要說: 季星臨:我就是這本小說裏唯一一個情商在線的人!說話最高深的鋼琴家!
修總:牛批。
冬冬:讨厭。
王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