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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大老板

要緊事兒?有啥事兒能比老子現在想弄清楚的事情要緊,我有點想回了,但一想黑先生都不是容易大驚小怪的人,能這麽來通報我的,必然不是什麽善茬,就一皺眉頭瞅着他:“什麽人?”

那個黑先生壓低了聲音,說道:“是銀莊的人。”

啥,銀莊的人?我心裏嘀咕了起來,以前銀牙在的時候,就跟銀莊那些倒賣功德的有過合作關系,但銀牙死了之後,這個關系應該就給斷了。

說起來,銀莊的事情被幹爹他們給坐實了之後,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上次我跟着獻圖門的往銀莊去了一次,倒是覺得他們那經營的還可以,記得功德也有“庫存”,竟然沒影響生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操作。

現在“大老板”下落不明,難道他們是遇上什麽難處了,現在來找我,是想重新合作?

說實話,銀莊的渾水,老子一滴也不想趟,就想着趕緊把大先生給抓回來,了卻心病,可再一想,這黑先的規矩,就是入門需要先買賣功德,跟“宣誓”再也不回正道,是一個意思,因為買賣功德,這一輩子就只能靠這點功德混碗飯了,功德出了問題,整個三鬼門都得倒黴,就沖這個,我還真得去見見他們。

畢竟是個唇亡齒寒的利害關系。何況他們一直也“供給”我們三鬼門功德,不好駁了面子。

“銀莊?”雷婷婷皺起眉頭:“會不會是來者不善?”

我搖搖頭:“不知道,我去看看。”

雷婷婷習慣性的就把什麽羹放下,跟着我就過去了。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陸茴哪兒看得過去,一把就拖住了雷婷婷:“我老公辦公事,你跟着幹什麽去?”

雷婷婷一皺眉頭:“我一直都跟着,你有什麽意見嗎?”

“意見大了,你沒看見國事訪問,元首都攜帶夫人嗎?”陸茴不依不饒:“要去也是我去。”

“千樹……”雷婷婷的忍耐眼瞅着到極限了,我沒法子,偏幫誰都不落好,只好說道:“對了陸茴,剛才看見陸恒川,說找你有事兒。”

陸茴一聽,有點不耐煩:“他找我幹什麽?”

“不知道啊!”我裝的挺迷惑的:“看他貌似挺着急的。”

“着急?”陸茴嘴上說跟陸恒川斷絕兄妹關系,其實一聽陸恒川真有什麽事兒也還是挺着急的,轉身咕哝着淨給她添麻煩,就上陸恒川房間去了。

雷婷婷順理成章跟着我去“國事訪問”,我趁機就問她:“昨天鬧亂子那事兒……你沒受到驚吓吧?”

“沒有。”雷婷婷爽朗的笑了:“這點小事兒算什麽,我聽得出外面熙熙攘攘的,說是小白,心裏就踏實了——你對付的了他。”

接下來該怎麽問?你昨天在哪兒聽見的?在我床上?

阿西吧,我平時腦子轉的特別快,可對女人上,還真有點轉不動。

“你放心吧。”雷婷婷忽然低下頭說道:“我,還是尊重你的決定。”

這話沒頭沒尾的,是想着讓我自己選?

特別難選。我喜歡的不喜歡我,喜歡我的——我其實也喜歡,但挺矛盾的,這不是舊社會,咋好同時娶好幾個。

正這會兒到了禮堂,我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分別是管拍賣行的二世祖,還有管茶樓的斷掌紋,外帶銀莊的禿主管。

喲,大老板的鐵三角嗎不是。

二世祖倒是沒什麽,斷掌紋和禿主管都曾經拿着我當狗攆,這會兒眼瞅着像是來求我辦事兒的,表情相當局促。

我施施然的坐在了主位上,望着他們:“貴客。有失遠迎。”

雷婷婷則警惕的站在我身後,随時預備着跟他們打一架。

沒成想,這三人一看見我,“撲騰”一下,全跪在了我面前:“當初不知道大老板親自駕到,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大老板,求大老板原諒!”

我被他們給吓了一跳,啥,大老板?我?

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們這是幹什麽?”我也算是見了不少世面了,深深知道“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這個道理,立刻說道:“我什麽時候成了你們大老板了?”

“大老板,您還生氣呢?”管茶樓的斷掌紋戰戰兢兢地說道:“您生氣,您罰我們,您別不要我們啊!”

“對,是我們蠢,沒看出您微服私訪,還淨給您搗亂……”管銀莊的禿頭主管更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軟弱模樣,再也沒有在銀莊那會兒的兇狠跋扈了:“您該罰就罰,我都認,只求您回去吧,我們,我們不能沒有大老板!”

我一琢磨,琢磨出來了,這一陣子,大先生為了避免陰間的審查,把髒水潑到我頭上,說我是倒賣功德的罪魁禍首,搞得幹爹差點沒把我給叉進油鍋炸酥了,難不成為了力求真實,在這幾個地方的賬目上,也把我的名字給替換上,全轉到了我名下了?

他為了冤枉我,還真下本啊!這麽龐大的財産拱手讓人,不心疼?

雷婷婷也給聽愣了,低聲問道:“千樹,會不會有詐?”

我示意她安心。

“你們先給我起來說話!”我接着就說道:“這像什麽樣子!”

歲數都比我大,我如果不是他們的主人,給我跪是折我呢!再說這又不是古代給皇上上朝,有話好好說,一言不合跪什麽?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們,我們也是因為沒見過大老板,才對大老板幹出了那麽不恭敬的事情,”二世祖應該是最有文化的一個,連聲說道:“還請大老板趕緊回去主持大局!”

我聽明白了。大先生受傷之後現在元氣大傷,一定什麽都顧不上,銀莊茶樓拍賣行沒有了主心骨,現在肯定是群龍無首,一盤散沙,外帶陰間查的這麽厲害,肯定亂成一團,急于找個人來主持大局。

現在他們認定了大老板是我,自然是要來請我回去解決的。

“是誰告訴你們,我才是真正的大老板的?”

“不瞞您說,是我們自己查的啊!”二世祖趕忙說道:“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亂子,您也一直不出現,我們心裏着急,實在沒辦法,才壞了規矩,來找您的下落,這不是……這不是一找到了,我們自己心裏也惶恐啊……”

大老板竟然是在自己這惹過麻煩,被自己當狗攆過的禍頭子,叫誰不得惶恐。

“我不是你們大老板,裏面有誤會……”

“确實是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也是沒想到,您竟然是個年輕才俊。”斷掌紋立刻大聲說道:“大老板,您就別不認我們了,這樣吧,您想怎麽拾掇我們,就怎麽拾掇我們!”

“我們……”

他們還以為這個“我不是你們大老板”是氣話呢!也是相信賬目上的“眼見為實”,根本不聽我的,一門心思以為我是在自己地盤受了氣,小孩兒似得撒嬌耍賴,離家出走。

“我看,不行就接手,”一個黑先生建議道:“別的還好說,錢咱們也不缺,主要是咱們的功德都在銀莊,現在銀莊如果出了亂子,或者換了主人,那對咱們來說,也是滅頂之災。”

這跟我倒是想到了一處去了,別的好說,黑先生的功德還在銀莊,一直以為都是合作關系,萬一銀莊落在了別人手裏,我們的功德被要挾了,那就被動了。

行啊,大先生既然是全部轉讓給我了,而在陰間的事情,也現了形,幹爹他們知道元兇是他,這會兒反正已經沒法再跟地府有聯系盜賣功德,查也查不到我頭上,那我也只好卻之不恭,來收拾這個攤子了。

“既然這樣,”我說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你們趕緊起來,坐吧。”

剛才他們三個還都大氣不敢出呢,這一聽我答應了“重掌大權”,才把心給咽到了肚子裏,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爬了起來:“多謝大老板!”

“恭喜恭喜!”這會兒郭洋來湊熱鬧,聽了個全套,樂的臉都泛了紅光:“李千樹,你真是走了狗屎運,一腳踩在金磚上了,剛當上魁首,又當上了大老板,大先生一輩子的辛勞,為他人作嫁衣裳,都成了你的了,也別說,你倒了那麽大的黴,都是你應得的!”

說着他一拍大腿:“哎對了,你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要不,也給我撥個職位當當,我也想混個領導,過過瘾!”

表面上看着像是天降橫財,得到了許多東西,實際上未必。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現如今只能靜觀其變,我沒解完的謎團,還多得很。

我還是不明白,他經營這些東西的原因,到底是啥。

但正好,當上大老板,可以好好查一查了。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我跟郭洋擺擺手:“無論如何,長點心眼兒總是沒錯的。”

“這還用你說。”郭洋親熱的用肩膀撞了撞我肩膀,可顯然他可沒把這話給聽進去。

“你爺爺那邊還是沒音信?”我現在也不确定郭屁股是自己有事兒上哪兒去了,還是跟王德光他們似得,被抓去當肉票了。

“我不擔心,我爺爺闖蕩一輩子,橫不能陰溝裏翻船吧?”郭洋滿不在乎地說道:“沒準就是去散心順帶尋尋龍,踩踩xue什麽的,累了自然回來。”

郭洋不愧是被顧瘸子給換了心了,這心是真大。

我沒再跟郭洋多說,轉而看向了那三個人:“你們剛才說出亂子,出了什麽亂子?”

這話一出口,那三個人臉上失而複得的喜色,立刻被愁雲慘霧給籠罩上了。

“您這一離家……”銀莊禿頭先要倒苦水,但意識到自己說話不對,立馬轉了口:“您這一忙,沒顧得上銀莊的事情,外帶咱們現如今跟陰間斷了聯系,可以說有一些消息靈通的,知道咱們這裏面臨難處,就趁機散布謠言。說咱們這經營不下去了,影響很不好,還有人說,您被陰間給捉住了問罪,這會兒銀莊空有一個殼子,算是一塊肥肉,有些跑單幫的聽說了,有恃無恐,就上咱們那裏鬧,造了假文書,要取大量的功德,現在咱們的功德只出不進,可架不起這種折騰!”

“你們銀莊的人不是挺厲害的嗎?”雷婷婷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現在對付不了了?”

“做買賣的一插旗,本來也是得有主心骨,才能鎮住他們,而且……”銀莊禿頭擦擦腦門上的汗:“不是我們人心浮動,您也知道,有的跑單幫的确實也算是有點本事,這會兒來的又多,搞得銀莊疲于應付,雞犬不寧的。”

這倒是,真要是遇上了有本事的,銀莊也不能怎麽樣,我上次不就去鬧了個翻天嗎。

“對啊,您在,大家攝于您的威名,不敢怎麽着,”茶樓的也是叫苦不疊:“您這一走可倒好,都拿着咱們當成便宜肉,在茶樓裏白吃白住,打欠條,我們有什麽事情想請示您,也找不到您,我們心裏也着急,不能讓您的買賣都毀在了我們手上啊!現如今您肯回去,看那幫打算吃霸王餐的野狗們還有什麽本事,一個個,都得吓的屁滾尿流!”

“還有拍賣行,本來一直是規規矩矩,沒人敢弄鬼,可一聽您不在,真有一些弄鬼的,送進贗品帶走珍品,咱們損失太大了!”拍賣行的也應聲附和起來,咬牙切齒:“逮住那些盜門的,做千的,我非剁了他們的手不可!”

那些跑單幫的算是無門無派,跟我們黑先生一樣特立獨行,只是我們黑先生也算是一個團體,平時是各過各的,但一有事情,照樣抱團,名聲狼藉外帶出手狠厲,沒人敢惹我們。

而那些跑單幫的一個人走江湖,就跟當年的王德光一樣,屬于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的,也不在乎什麽臉面什麽影響,跟流浪漢一樣,做的都是一錘子買賣,而其中一些,确實有本事,有的是因為年代久遠,自己的門派給沒落了,就剩下碩果僅存的自己,有的是犯了過錯,從自己的門派裏被驅逐出來的,魚龍混雜,不能小看。

加上拍賣行遇上的事兒,這麽看來,外八門裏不少人都有參與這個牆倒衆人推啊。

這會兒出去管事兒,當然是要力挽狂瀾,不然誰也鎮不住,反倒是會留下笑柄。

我尋思了一下,反正大先生的下落從“我兄弟”那先查不出來,上他以前幹的這些買賣裏找找蛛絲馬跡,沒準還真能尋找出什麽線索來,于是我就問,現在哪裏鬧的最厲害?

事情總得分一個輕重緩急不是。

他們三個一對眼,都看向了管銀莊的禿頭,禿頭兩手一個勁兒的搓:“大老板,您先把銀莊的事情給管好了吧!”

“行,”我點了點頭:“帶着我上銀莊去看看。”

郭洋一聽,知道銀莊是核心的買賣,一心想着謀個一官半職的,非要跟着去。

雷婷婷不用說,是太清堂碩果僅存的夥計,也跟着就去了。

禿頭這叫一個高興啊,還低聲跟斷掌紋跟二世祖道謝,說他能搶了個頭籌,回頭請他們倆吃飯。

這會兒陸恒川像是躲災似得,也奔着這個方向過來了,估摸是被陸茴給折騰了個夠嗆,我趕緊跟他使了個眼色,讓他跟着我。

陸恒川是何等雞賊,當然立即插進了隊裏,同時低聲問我,能不能想法子把陸茴送走,盡快的那種。

我倒是想,但看意思,請神容易送神難。

等到了銀莊,我雖然有心理準備,也暗暗吃了一驚,以前銀莊的裝潢,那是多高大上,可這會兒跟被轟炸過似得,亂七八糟的,昂貴的水晶吊燈七零八落,珍稀木料做成的家具也都跟被狗啃了似得,瞅着賊凄涼。

郭洋見狀直心疼,指着一個紅毛榉木的家具手都顫:“你說誰,誰能下的去這種手?這家具我爺爺有差不離的,是明朝的,好幾百年了!”

“喲,還有心思心疼家具呢?”這會兒一個彪形大漢正斜斜的坐在了櫃臺邊,一雙手毛手毛腳的正在騷擾女櫃員,那女櫃員出于職業素養,躲也沒法躲,一臉的屈辱。

這個大漢身後還排了不少的人,穿着一個比一個寒酸,但眼神,一個比一個狠。

生動诠釋了什麽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這就是那個帶頭搗亂的!”光頭一把将腦門上的油汗給甩下去了,特別解氣地說道:“大老板,咱們不能饒他!”

“大老板?”那人一看我,當時就愣了,接着哈哈大笑:“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這真正的大老板被地府給抓走了,你們随便找了個唇紅齒白的就來湊數了?哎呀,真是想不到,堂堂的銀莊,現在竟然變成了這個模樣,沒落的可悲可嘆啊!你們不賣功德,賣屁股了吧?”

他身邊的人,也都跟着起哄,全大笑了起來,賊眉鼠眼的盯着我。

“我知道這個人。”陸恒川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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