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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走出去

我當然就是這個飛行入南鬥的新生兒了。

對星相不太熟悉,不過杜海棠說我是七殺星。

而解決飛行入南鬥的法子,也不是沒有——而且有兩種法子。

其一是讓孩子的父母雙親死于非命,這當然就是“主動”應災的意思。

也就是說不是“至親一月當暴亡”嗎?本來這個“至親”是随機的,有可能是我奶奶,有可能是我爺爺,也有可能是全家一起死光光,反正是直系親屬,不限于爹娘。

而飛行入南鬥的災是我爹娘造出來的,就好比人家要殺你,你主動把人頭送人刀下,應了這個“至親暴亡”的征兆,那其他的親人也就沒事了。

但就算這個孩子活下來,也會“妨”別人,家道必然中落,就跟“讨債鬼”一個性質,他的存在,就是對家裏的傷害。

不僅如此,這樣的孩子長大了之後,帶煞氣,泛血光,必定是個不管不顧的混世魔王。

據說,“飛行入南煞孤星,身單影只形伶仃,殺人如麻不認主,大逆不道無歸宗。”

犧牲父母,留下一個禍害,這不是個好主意,所以很少有人用。

其二是親生父母把新生兒抱着,步罡踏鬥,東西禹步三匝,在祖墳之中有德行,能蔭庇後人的長輩墳裏活埋入土,能保平安一百年。

好比電視劇裏面孕婦難産,“保大人保小孩”的選擇一樣,叫誰選擇也是,為了一個乳臭未幹的孩子,要搭上更多人的性命嗎?

根本不值啊。

所以,在存思之中,我娘抱着我不松手,我爹死活說這是個災,一定得把我給抱走。

當時那個小棺材,應該就是給我準備的。

靈位都做好了,是想着讓我在這裏陪我四奶奶了。

“哎。”

我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嘆了口氣。

是我爺爺的聲音。

他活着的時候,我遠遠的看見過他,并沒有跟他說過話,因為人人都說我是個天煞孤星,我也不愛跟李家人湊熱鬧。

可是這個聲音,似乎只有我能聽到,陸恒川還在瞪着死魚眼看着靈位出神不說,連“我兄弟”也沒有任何反應。

“沒舍得。”

我爺爺的那個聲音,清清楚楚的在我耳邊響了起來。

我心頭一動。

難道,是要活埋我的時候,他們耽擱了時間,所以到底還是沒來得及把我活埋……照着顧瘸子的說法,他第一次來鎮壓魁首的時候,還沒看到什麽,而濟爺二探魁首的時候,就看見了那個一米長的小棺材。

正是因為沒有舍得埋我,所以才應了天劫,引來了飛行入南鬥的災,搞得魁首醒過來,家裏家破人亡……

算起來,都是我沒有及時處理我這個煞星害的。

搞了半天,引發這場災難,害的李家家破人亡,蕪菁無辜做了地娘娘的兇手,是我自己。

之所以濟爺二探魁首的事情成功,也是因為我們李家的氣運衰弱,好比倒黴的人容易招鬼一樣,喝口涼水都塞牙,有人來搗亂,必定釀成災。

如果我被活埋了,四奶奶鎮壓着我,李家的氣運就會變得非常好,這就是“人牛逼,放響屁”,誰來添亂,都不在話下——三腳鳥殘魂想搞的陰謀,成不了。

運勢雖然是個看不見摸不着,很虛無缥缈的東西,可這個東西,特別要命。

這下子,李家應天劫,我爹娘死在那個事故之中,我已經克死了父母,對李家剩下的人就沒有威脅了。

可如果我留在了李家,那李家還是會因為我繼續倒黴。

而這個時候,得知真相的濟爺才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就留在了村子裏收養了我,繼續看守三腳鳥的同時,讓我跟李家保持距離,同時拼盡全力,想引導着我,做一個“仁義”的“好人”。

濟爺他當年,都未必做的了這樣的好人。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從我爺爺下葬,李國慶刨錯墳地開始,這個“二十年後三腳鳥重新現世”的預言就成真了。

這事兒誰也攔不住,本來就是命中注定,外帶三腳鳥殘魂在大先生身上推波助瀾。

看來三腳鳥當初在棺材裏選中我,看上的也就是我這一身葷素不忌的煞氣了——我自己就是一場天劫,更別說別的天劫了,難怪我挨了兩次雷劈都沒有被雷給怎麽着了,俗話說的好,神鬼怕惡人。

雖然那個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将來會有什麽煞氣。

人不能跟命争。

我爺爺算了一輩子命,不也跟三腳鳥說的一樣,知天命難違天命嘛!

我回過頭,想去看我爺爺在哪裏,可我爺爺跟我幹爹一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身後缥缈,沒有一絲影子。

但一句話清清楚楚的響在了我耳邊:“我留給你的東西,遲早用的上。”

東西?

“李千樹,你看看其餘的靈位。”陸恒川跟我招了招手。

我湊過去了,每個靈位上的名字,都跟我差不離,像是要用五行之中什麽東西,把這個人給壓住似得,有的叫李萬金,還有的叫李百川……難道,這都是李家歷代以來的“飛行入南鬥”?

對,活埋下去,也只能保一百年。

而從我爺爺的意思上來看,打算把《窺天神測》就終結在我這一代了。

如果早就把我給活埋了,禍患還能再推遲一百年,不過萬事有開始,就得有結束,李家也到了退出這個圈子的時候了。

如果我有孩子的話,也還是不要把《窺天神測》傳下去了吧。

條件反射似得,一想到了“孩子”,就想到了媳婦。

我再也沒有媳婦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堵垮了的牆,把人壓的透不過氣來。

我再也見不到我媳婦了。

既然我想到了這裏,“我兄弟”肯定也想到了這裏,我看他的樣子,像是正在出神。

我們兩個,誰都不肯在人前哭出來。所以兩個人的壓抑更是加倍。

“我該走了。”抄起關着三腳鳥的那個替身,我看向了“我兄弟”:“你有什麽打算?”

他搖搖頭:“我要守着蕪菁。”

我很想說蕪菁都沒有了,你還守什麽?

可我說不出口。

“蕪菁是沒了。”他像是猜得出我想說什麽,直接答道:“我守一個念想。”

如果我跟他一樣,無事一身輕,整個世界裏,只有一個蕪菁,那我會不會也守在這裏?

可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那我走了。”我沒回頭:“有時可以來三鬼門找我。”

陸恒川拉了我一下,低聲說道:“你要留他?”

“蕪菁都沒了,他跟我再也沒有其他的利害沖突了。”我答道:“就當謝謝他替我照顧了蕪菁這麽久吧。”

“你個傻逼。”陸恒川盯着我:“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以前來說是,但現在不是了。”

土下為二,二近有人,正是個“仁”字,他不會再成為我的禍害——還有可能,他會變成一個“好人”。

陸恒川沒說什麽,歪着頭想了想,才說道:“也許吧……他腦門上的懸針紋,不見了。”

因為他要報仇的念想,和想保護的人,都沒了,懸針紋還有什麽用。

“李千樹!”就在我将要從墓xue口出來的時候,“我兄弟”忽然大聲說道:“照顧好了你自己,別再随意受傷了……做你的分身,很辛苦。”

他這還是第一次承認自己是我的“分身”吧。

看來,他到底也還是看開了。

“你傻啊,誰樂意受傷。”我瞪了他一眼:“你也小心點,別再讓我跟着你倒黴。”

他忽然笑了。

我第一次看到他笑——雖然是帶着抹不去的悲涼,卻帶着如釋重負。

他終于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了吧?能從我的影子裏,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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