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闵玧其愛了鄭號錫十年,從大學時期的兩個愣頭青,到各自事業有為。這份愛經過了漫長的時光,從未消減。經歷了期間無數次的失望絕望和不甘不舍,參天大樹一般的屹立不倒,藤蔓青青。
他曾親耳聽見鄭號錫說未來要娶一位賢惠的妻子生幾個可愛的孩子,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故而無數次想要打破壁壘再朝前靠近一步的時候,都會因為想到這一點而突然怯懦。他害怕将十年摯友的這段關系破壞掉,害怕他前進之後不但沒能沖破壁壘反而毀壞掉整座城池。
他害怕。所以他沉默。
闵母自登門到鄭號錫的家,是鄭號錫始料未及的。閑話敘過,闵母似乎是有一些躊躇,不知道要怎麽啓頭開口說她此行的目的。
“伯母......”鄭號錫牽了牽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笑來,“你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了。”
像是直覺那些藏匿于深夜裏、黑暗中、或近或遠的隐隐約約,即将被揭曉戳破一般。
“號錫啊。我是真的已經把你當成半個兒子了。你知道的。”闵母此時的表情也全然不同與她以往在孩子們面前展露出來的那樣。
“伯母有對不起你的事,藏了很多年,也反思了很多年,更愧疚了很多年。希望我們號錫,不要怪伯母當年的那些狹隘心思。”
于是闵母開始講述起來,在早兩年闵玧其和鄭號錫關系日益漸濃,親密無間的時候,兩個年輕的靈魂碰撞在一起,互生情愫是很正常的。只是他們還尚且不懂得那份彼此之間的喜歡,是什麽樣的感情。
愈發暧昧的親密舉止,愈發濃郁的喜悅眼神,愈發讓她作為一個望子成龍的母親開始感到不安。
于是逼迫着引誘着,自己兒子闵玧其在自己面前說下那些,當然是要娶妻生子組建幸福美滿家庭的話語來。刻意讓門外的鄭號錫清楚的聽見,刻意的詢問自己那情愫不過懵懂初生的兒子是否喜歡男生。
那時的闵玧其哪裏想得到那麽多,只是突然被母親如此詢問,一下慌了起來,自然是趕忙的否認。他自己根本都還沒能确定自己的心,那些悸動和暧昧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況。
“怎麽可能,我當然是喜歡女生啊。”他還怕母親不信,又添了句,“我肯定只喜歡女生!”
等他一段時間過去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不僅喜歡女生,也會喜歡男生,而那個男生就是他最好的朋友——鄭號錫。
鄭號錫愛上闵玧其,比闵玧其愛上鄭號錫,還要早,且早得多。早到闵玧其對那份未知的感情沒能清楚認知到的時候,鄭號錫就已經明白了自己那隐晦的愛情。
不能訴說,不敢訴說。怕并非真實,也怕說出口就變了質。
鄭號錫也在害怕,所以一開始他也沉默。
于是他聽見了闵玧其親口對自己母親說的那些話,就再不敢生起除卻摯友之外的關系的心思了。
闵母是個多麽聰敏的人啊,早年她就能發現端倪,提前将那危險的關系扼殺在搖籃。如今又怎麽會看不出闵玧其對唐琪究竟是何種态度,兩人關系是真是假呢。
“我那時雖然不能确定,卻害怕兒子真的喜歡上一個男人。那時候的社會可沒有如今這兩年開放包容啊,多少白眼多少輿論,我不希望他和你承受那樣的壓力。”
“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溫柔又善良。所以也利用了你的溫柔和善良。”
可鄭號錫也知道,那是當時闵母能做出的,最溫柔的反應了。他完全能夠理解對方。
男人喜歡男人?而且其中之一還有可能是自己的兒子,在那時的闵母眼中,可能就真的是晴天霹靂了。她只是用最能保護兩個年輕男孩子,最隐晦最簡單的方式,來讓其中一個人退一步,退到僅止于朋友的位置。于是她也真的成功了。
甚至于後來鄭號錫認真正色的表示要娶妻生子組建美滿家庭,也不過是用相同的方法,來壓抑自己的感情,來進行他的自我欺騙罷了。
他已經習慣且擅長于以一個摯友的身份和位置來待在闵玧其的身邊,可以不奢求更多,甚至願意為了闵玧其,看着他真的娶妻結婚,看着他有一個完整又幸福的家庭。
包括唐琪的出現,包括闵母對唐琪的喜歡,包括最後闵玧其真的選了唐琪,鄭號錫都能接受。他只是需要一個緩沖的時間,一個自我療傷治愈的空間,所以他逃了一段時間。
可他被重新捉回了那個鮮血淋漓的現實裏,再精湛的演技也無法完美的遮蓋住他那晃動的心神和逐漸崩潰毀滅的城池堡壘。于是他再次逃跑,甚至于是落荒而逃。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發現我真的錯了。”闵母緩緩道。
“你對他一直這麽好,盡心盡力的照顧他陪伴他,你們一路走過來互相支持互相安慰互相成為對方的力量,早已密不可分。甚至于你在我們家庭當中,也早就被當做了一家人,我說你是我半個兒子,絕不是什麽虛僞的假話。”
“看着那個節目,智旻和柾國,他們光明正大的,勇敢的去擁抱彼此。我發現自己真的是錯的太離譜了,讓我的孩子們辛苦痛苦了數十年之久。”
闵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眼淚,鄭號錫遞了紙巾過去。
他的心髒仿佛被人用手揪住一樣絞着疼痛,痛到他全身上下都猶如密密麻麻的蜜蜂在蜇。
“那天晚上,我看出來了,你還愛着玧其。而且我也知道,玧其和唐琪兩個人,只是在我面前假裝的關系,他愛的人是你。號錫啊,一直都是你。”
鄭號錫身體裏的某一股線瞬間緊繃了起來,他覺得自己仿佛是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話。那句話從進入他的耳朵裏就開始嗡嗡的顫抖震動,将他的所有思緒攪亂,把他的整個世界都攪的天翻地覆。
他擡眼直愣愣的看着闵母,眼眶瞬間就通紅一片,像是莫大的痛楚被他極力的忍耐住一樣。
他的這幅模樣看的闵母心疼不已,趕忙把人擁抱住,輕撫在他的頭和他的背上。
“好孩子,是真的。我是他的媽媽,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我的兒子了。你愛他,他也愛你。”
鄭號錫的眼淚終于在聽到那句“你愛他,他也愛你”這句話時崩落。
闵玧其和鄭號錫太了解彼此了,以至于分明是最親近的人,卻最能将對方所有那些稍微與尋常不同的行為舉止來進行所謂的合理化,故而更無法正确明白出對方的那份心意。
猶如燈下黑,當局者迷。
他們都在進行自我蒙蔽和欺騙,對着彼此演着恰好位置的摯友身份,都因為那份愛意一開始就藏得太深,而更加不敢再前進一步去突破那片迷霧。
這一藏,就藏了十年。
他們互相沉默了十年。
人生,又能有多少個十年呢?
之後兩人的關系恢複如初,一切都跟以前沒有兩樣,他卻沒有立刻就去求證,這是鄭號錫多年以來的怯懦和猶豫。
他沒法一下子就面對那樣明朗化的關系,他甚至不敢肯定闵母說的闵玧其也是愛自己的這件事。
他怕他一旦真的相信,連手指都會開始顫抖。
鄭號錫想,哪怕就算闵玧其真的是愛他的,可這麽多年過去了,那份愛意不會消減?不會逐漸丢失在時光裏嗎?他對自己沒有信心,對被據說闵玧其愛着他的那個自己,沒有足夠的信心。
闵玧其和鄭號錫真正的轉折出現,是在樸智旻和田柾國婚禮的那天。
婚禮結束後,兩人照舊同路回家,車開到鄭號錫樓下的時候,闵玧其提出來去旁邊不遠處的公園走走。
期間他點了一支煙,停下腳步靠着公園小徑旁邊的一顆大樹樹幹上。
鄭號錫看着他,等着闵玧其抽完那根煙開口說話。
“號錫——”闵玧其将煙蒂碾滅丢進垃圾桶後,回身走過來時說道,“你要不要......”
“試試跟我結婚?”
“不對,跟我結婚吧?”
“我想和你結婚。”
“我想跟你......像柾國和智旻那樣......”
闵玧其手忙腳亂的樣子,每一句話的主題,都是在說:我想和你結婚,我們結婚吧。
“我愛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四輩子五輩子......無數輩子,生生世世。”
這是闵玧其慌亂的告白,他緊張的看着眼前的鄭號錫,生怕對方以一種詫異的表情奇怪的目光厭惡的樣子來看他。
“好。結婚吧。”鄭號錫認真的回答。
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他心髒妥帖的溫熨,盈滿了他從前堆積許久無法訴說的愛意。
闵玧其反而一下子愣住了,那與他想的情況完全不同。
他幻想裏的最好的情況,似乎是鄭號錫會認為他在開玩笑,從而他也會以玩笑揭過。
甚至他也已經做出了最壞的打算,就是鄭號錫對此忌諱莫深,他可能要為此時的沖動莽撞付出很大的代價。
闵玧其很大程度上,是被田柾國和樸智旻所刺激的,故而做出了他平生有史以來最有勇氣的一次決定。然後他的這個決定,給他帶來了他人生裏最完美最幸福的結果。
好。我們結婚吧。
番外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