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聚會是孫天奇和副班長組織的, 請了徐老師和幾位有空的任課老師參加。
聚餐在考試放假前就通知過, 基本上全班同學都來了。
緊張的考試過去，不管成績會怎樣，老師學生們都暫時松了口氣。就連一向嚴肅刻板的老徐和物理老師都換了身休閑的衣服, 繃着的臉帶了笑意，祝同學們都有好的成績。将來不管去那裏, 都記得來寧中看看。
孫天奇雖是個男生，卻很心細。
考前放假的前兩天特地找了同學，給每位老師都準備了禮物，連同大家寫滿祝福的卡片一道送給老師們。
這多少激起了離愁別緒，只是有老師在, 大家都還算克制。
吃完飯, 老師們先撤，留大家慢慢道別。
最初笑語陣陣的桌上，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漸漸地就有女生哭起來，抱着好朋友不撒手。
啤酒一罐罐打開，男生們喝得有點多了, 也開始挨個找人聊天, 就連平時不太熟悉很少說話的人, 都有依依別情。
碰上藏着心思的，還會借機抱抱, 留作念想。
黎嘉這會兒也被熊暢慫恿着喝了點啤酒，臉蛋紅撲撲的。
戴坤就坐在她旁邊, 被潘岱松喝男生們灌了不少，目光不想平常清明冷冽。
比起別人的離愁別緒，他對此似乎習以為常，也沒怎麽找人說話，只管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跟旁邊的幾個男生扯淡，目光不時往黎嘉臉上瞟。
有男生過來跟黎嘉聊天，礙着那淡淡的目光，到底沒敢提出臨別抱抱的要求。
倒是黎嘉揪着他衣袖提醒，“哎，不跟大家道個別嗎？”
戴坤挑了挑唇角，搖頭。
可能是當時爸媽離婚後的別離烙印太深，他至今都對離別的場景懷着點躲避的态度，不樂意陷入其中，置身事外般旁觀。
心裏隐隐有某種情緒蠢蠢欲動，他刻意避開，不作深想。
這場合不好抽煙，便從黎嘉的包裏翻出個棒棒糖叼着。
旁邊的潘岱松早就喝大了，紅着張臉，在戴坤旁邊的椅子上賴了會兒，便去鬧熊暢。
黎嘉則拉着許茵的小手，輕聲細語地安慰。
認識一年半的時間，許茵平常性格活潑，胖嘟嘟的臉蛋也時常帶笑。
今晚卻好像心情很不好，大家送老師的時候就紅着眼眶，這會兒跟幾個人道別完，就開始偷偷的哭。旁邊姜靈靈勸了會兒，也被她搞哭，不知道去了哪裏。
黎嘉撐了幾分鐘，原本就傷感的情緒也許茵哭得決堤，抱着她小肩膀掉眼淚。
還是熊暢大大咧咧地，紅着眼睛拉許茵。
“別哭啦，那邊有人要跟你表白呢。”
“什麽呀！”許茵嘟着嘴擦眼淚。
熊暢扳她小腦袋往對面看，“喏，你同桌。說要跟你報一個學校，繼續罩着你。”
許茵的同桌是個挺搗蛋的男生，學習成績不算突出，為人卻很仗義，平時挺照顧她。不過粗心慣了，不太會應對細膩的事，見許茵紅着眼睛哭，一直沒敢過來。
許茵看着那張臉，便忍不住笑了笑。
目光沒敢再往孫建宇那邊挪，起身拉着黎嘉往同桌那邊走。
黎嘉還沒起身，手腕便被戴坤拽住。
回頭一看，那位叼着棒棒糖，手裏拿着紙巾。
趁黎嘉沒反應過來的功夫，他手臂微微一拽，便将黎嘉拉到身邊，差點撞他懷裏。
紙巾遞過來，他聲音有些無奈，“你就這麽哭着去？”
黎嘉不好意思，擦掉淚珠，低着頭眨了眨眼睛。
桌底下，戴坤的手握住她的，細細摩挲。
深灰色的T恤上星空浩渺，眉眼仍是從前的冷峻，卻不像初見時那樣淡漠高冷，甚至因為喝了酒的原因，帶幾分溫度，灼灼如同星辰。
他盯了黎嘉，目光慢慢逡巡，到底沒在大庭廣衆下放肆，只把肩膀遞過來。
“借給你靠靠。”
黎嘉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又勾起唇角。
“戴坤。”她盯着眼前輪廓好看的胸膛，小聲叫他。
戴坤“嗯”了一聲，随手在她的杯子裏倒了半杯啤酒。
黎嘉順手取了，在他跟前晃了晃，“我們也喝一杯吧？”
“好。”戴坤舉杯，在她杯沿輕輕一碰，仰頭飲盡。
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臉上，清秀的而微微泛紅的眼睛，細膩柔嫩的紅唇，眼睫投下陰影，像是漂亮的小扇子，遮住眼底的情緒。
每天轉頭都能看到的美好，在這離別的氛圍裏，仿佛更增幾分誘人的味道。
周圍聲音雜亂，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相同的，是留戀而不舍的情緒，在酒意催化下，欲言又止，欲蓋彌彰。
那是別人的感情，暗戀、惜別、遺憾。
而他此刻，卻只想俯身親上去，将她唇邊的酒液舔幹淨。
那滋味一定很好。
如果周圍沒人就好了，他就能肆無忌憚地親上去。
就像那回在車上一樣。
戴坤眸色漸深，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聚餐到将近十點，才不得不因為即将關門而轉戰。
有少數幾個喝醉的被人架走，剩下的大部分人去不遠處的KTV。
黎嘉和戴坤當然是躲不掉的，畢竟潘岱松和熊暢都還挺精神。
一群人成群結隊地往那邊走，夜色已深，路燈下行人稀少。
黎嘉喝得不算多，跟熊暢一左一右地扶着許茵——這家夥也不知是不是借酒澆愁，以前碰都不怎麽碰啤酒，剛才竟然在她同桌那邊喝了一整罐，走路都有點晃了。
快到門口的時候，時琳忽然叫住黎嘉。
平時不鹹不淡的兩個人，其實相識已久。
大概是被離別的情緒感染，時琳的目光不像以前那樣帶刺。
黎嘉猶豫了下，把許茵交給姜靈靈，跟她在門口駐足。
一群人呼啦啦走進去，片刻後，周圍就只剩下KTV大堂裏閑逛的陌生人。
時琳走到角落，璀璨燈火下，臉上也帶着紅暈，神情卻不再別扭傲氣。
“終于考完了，感覺怎麽樣？”她低聲問，有稍許尴尬。
黎嘉淡笑，“還行，跟平時差不多。你呢？”
“我也是。”時琳頓了下，擡起頭對上黎嘉的目光，“其實……是想認真跟你道歉。以前是我想多了，不管是初中還是去年，也給你造成了許多困擾。說真的，之前何惟讓我道歉的時候，我不算心甘情願，還覺得不舒服。不過……”
片刻停頓，她主動朝黎嘉伸出手，“能做兩回同學也不容易。以前的事一筆勾銷可以嗎？黎嘉，對不起了，真心的。”
她說得語氣平淡，目光卻不閃不避。
挺坦然的态度，不管黎嘉原諒與否，她自己應該是過了心裏那道坎的。
黎嘉也笑了下，将她的手握住。
“那就一筆勾銷吧。其實，我還挺喜歡聽你唱歌的。”
“好，待會多唱幾首。”
大概總是這樣，在一起時為小事龃龉別扭，真到了離別的時候，那些事又變得微不足道。
冰釋前嫌，也不過一念而已。
兩人往包間走，黎嘉剛才喝多了茶，順道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看着短信裏熊暢發來的包間號，再一次在五光十色如迷宮的走廊裏迷路。
彎彎繞繞找了半天，周圍歌聲嘈雜喧鬧，走過一個拐角，擡頭去看門口的标志，目光卻被一只後面伸過來的好看的手擋住。
修長幹淨的五指，骨節分明。
黎嘉愣了下，回過頭，戴坤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身後，離她不過半步的距離。
走廊裏光線偏昏暗，他大概是剛才被灌了不少酒，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眉峰英隽，雙眼深邃，T恤幹淨随意，勾勒出胸膛肩膀的輪廓，是熟悉的氣息。微微俯身湊過來，那只手就勢落在她背上，變成近乎擁抱的姿勢。
黎嘉被圈在他懷裏，對上那雙眼睛，有一瞬的恍神。
“戴坤？”
她低聲叫他，紅唇微啓，目光被燈光映得迷離。
像是壓斷緊繃那根弦的最後一根稻草。
戴坤喉結滾動，猛然推開旁邊昏暗空蕩的包間門，拉着黎嘉進去，反手關上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