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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封欣卻在這幾個月裏第一次忤逆她, 她問她:“要是我現在去找他了, 你真要和我斷絕關系?”

封母又睜開了眼,難得看似平靜卻十分決絕的說道:“以前你不知道那些事也就算了,可是你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一切,還是想和那個女人的兒子在一起。那是你不要我了,而不是我想和你斷絕關系。”

封欣緊抿住唇,無法開口。

封母許久沒說話, 隔了會兒再開口時竟是眸中帶淚,這在她如此平和的與封欣說話時, 還是極其少見的。她搖了搖頭, 低聲問道:“他媽媽先是破壞了我們的家庭,後來就是人走了, 你爸爸也把她兒子給帶了回來,為了救他還連命都沒了。現在你不管不顧的還是要和他在一起,你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嗎?”

封欣有些激動的反問道:“可是那些事和我哥有什麽關系?”

封母冷笑出聲來:“沒關系, 怎麽可能沒關系?只要我看見他, 我就會想起那些年發生的事, 你爸爸為了他媽媽不要我們, 又為了他死了。”

封欣這一刻也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 她站起身來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說道:“我哥他那麽小就沒了父母,和我分手後離開了封家更是無依無靠。要說他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他父母的債也不該讓他來還。”

封母冷冷的看着她問道:“那你覺得是他可憐還是我可憐?你有沒有真正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考慮過?”

封欣蹲在她的身邊, 眼裏的淚水不停掉,看着她認真的說道:“如果你真的非要阻止我離開, 那我也沒辦法,我不能做不孝順的女兒。可是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想看到我和其他人結婚生子是不可能了。你要是還想自殺也行,要是真讓你僥幸成功了,那我就跟着你死好了。反正我不能和他在一起的那幾年,我也不止一次有過這樣的想法,真是死了才好。”

封母氣得站起身來就開始摔房間裏的東西,封欣第一次沒有阻止她,就那樣蹲在原地眼也不眨的任由她發洩,甚至于有玻璃碎片濺到她身上留下了細小的傷口她也沒有移過地方。

封老太太白天出去了一趟,晚上一到家就聽家裏的幫傭說了白天母女倆的沖突。

封老太太如今除了家裏的事,倒是不怎麽關心外面的事,就是陸景安在澳網決賽上受傷那麽大的新聞也是封路銘告訴她的。她這時候根本不用多想,也猜到了母女倆起沖突的原因。

封老太太先去找了封欣,她最是疼愛的孫女這時正躲在卧室的牆角裏一動不動的變成了木頭人。她坐到了封欣對面的沙發上,伸出一只手讓她過來。

封欣傻愣愣的看了她一陣,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伸出手任由她拉着坐到了她身邊的地毯上。

封老太太摸了摸她的頭發,問她:“欣欣,想去見他是不是?”

封欣毫不猶豫的點頭。

封老太太笑着道:“那就去吧。”

封欣根本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麽,再度傻愣愣的盯着她不放。

封老太太又摸她的頭,語重心長的說道:“我最近突然在想,要是你媽媽一直不同意你和景安在一起,你肯定還真能乖乖的呆在她身邊。可假如有一天你媽媽不在了,到那時候只要景安還等着你,你還是會和他在一起的。與其讓你蹉跎這麽多年,還不如減少一些遺憾。有些事從一開始就錯了,可是犯錯的人不知悔改,賠上的很有可能就是幾個人的一輩子了。”

封欣早已經哭得不能自已,整個人都埋進了她的懷裏。

封老太太年事已高,見慣了風雲,也看多了離別,卻在這時候也跟着紅了眼眶,她輕拍着封欣的背,哽咽道:“想去做什麽就去做吧,是我看低了你和景安的執着。”

有了封老太太的默許以後,封欣當晚就收拾好了行李,只等着睡上一晚,明天一早就飛去墨爾本。

封老太太卻在離開封欣的房間後,很快就來了封母的房間。

封母房間裏的一片狼藉已經被家裏的幫傭很快收拾好了,這時倒是一點也看不出來她白天的時候差點把整個屋子都砸了。

封母瞅了封老太太一眼,卻也并不說話。

封老太太将拐杖放到一旁,坐到她身邊,沉吟了許久才開口道:“是我兒子對不起你。這句話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今天再說一次。你這輩子算是毀在我兒子手裏了,所以我一直對你十分縱容。可是你真的想你女兒的幸福也毀在你的手上嗎?”

封母歇斯底裏的吼了起來:“你讓我怎麽能夠眼睜睜的看着封欣和那個女人的兒子在一起?”

封老太太嘆了口氣道:“我以為死過一次後,有些事你也該想通了,可你怎麽還在鑽牛角尖?”她拍了拍封母的手,讓她先別說話,“你心裏難受我都知道,可你真的準備這輩子就這樣了?我終歸會先你一步去,路銘再對你敬重有加,畢竟是小叔,又能對你到什麽地步。你也別把欣欣的心傷得厲害了,否則以後我看誰來管你?”

封母的情緒極不穩定,這時候又突然哭了起來,“媽,我沒有怪過你,當年那些事本來就和你沒關系。這幾年欣欣一直陪着我,我自己心裏也清楚她不好過。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我根本不想看見陸景安不說,我是怕,我害怕啊。”

封老太太找到紙巾幫她擦臉,一臉無奈的說道:“我明白你心裏的那些顧慮,你是覺得景安的父母就是被雲益間接害死的,要是事情被景安知道以後,他不可能再對欣欣一如最初。”

封母早在封欣幾歲的時候就已經得了抑郁症,只不過那時候病情還不是太嚴重,後來也是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刺激才讓她病情加重到沒辦法控制。封老太太年輕時候也在外闖蕩多年,眼界很開,從沒覺得封母的病就是腦子有問題或者幹脆說是瘋子了,她知道封母其實什麽都知道,于是一直都在用很正常的方式和她相處。她也知道封母這幾年的病情已經比她鬧自殺那一陣好了太多,便猜到她心中真正的顧慮并非她嘴上說的那些。

封母點了點頭,并未否認:“欣欣現在是覺得她和陸景安相愛,阻止她的人就都是她的仇人。可我真的害怕,要是陸景安有一天知道了所有事,報複在欣欣身上怎麽辦?”

封老太太知道封母是自己愛鑽牛角尖,所以也把別人想的愛鑽牛角尖,她只好勸道:“當年那件事,只是一個巧合而已,誰也不想的。雲益後來也為了救他們的孩子去了,要說虧欠誰,也早就還清了。”

封母不再言語,神情疲憊。

封老太太再次勸道:“這次就由她去吧。”

封欣來到墨爾本後,立刻就給于金海打了電話,很快就找到了陸景安所在的醫院。

陸景安成名之後,早已不是當初那一個無依無靠的網球圈新人了,他住着昂貴的別墅,開着豪華的跑車,得到的治療自然也是最好的。可封欣經歷過同樣的傷病,她太過了解陸景安,知道網球對于他的意義有多重,所以受傷對他的打擊肯定很大。

封欣到了陸景安的病房,敲了敲門後就推門而入,這時病房裏還有不少人,陸景安的團隊裏的人基本上都在這裏。

封欣之前就和他團隊裏的人都認識了,這時候大家一見封欣來,立刻就找了理由離開。

于金海是最後走的,囑咐封欣好好照顧陸景安,他待會兒直接給他們帶吃的回來。

封欣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忙坐到了陸景安病床邊上,看着他手上裹着的繃帶愁眉不展:“醫生到底怎麽說?”

陸景安這時候也不敢再騙她,她人都到這兒了,要是想找醫生問問簡直太簡單。他心中因為她的到來激動不已,卻更怕她到了這裏還和自己置氣,跟着就老老實實的回道:“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保守治療的話,我的手腕很難完全恢複。可要是手術的話,一次手術還不行,能不能恢複到以前說不準,而且什麽時候還能上場也不知道。”

封欣看着他受傷的手腕問:“那你是怎麽打算的?”

陸景安笑着回道:“我一直都是賭徒心理,對你是,對網球也是。我不想手術,我想試試修養一陣後再繼續參加比賽。要是到時候不行,我再考慮手術。”

封欣沒有過多質疑他的決定,忽然想起那年他拿到法網冠軍後在國內接受的采訪,又問他:“你說過對你最重要的不是網球,那又是什麽?”

陸景安只回答了一個字:“你。”

封欣笑了起來,可沒多久就笑得眼眶都紅了,她握住他沒有受傷的那一只手說道:“哥,我和我媽大吵了一架,我和她說,要是她這一次還要自殺,那我就跟着她一起死算了。其實我還是很害怕,我們倆一直都這樣好好的好不好?”

陸景安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将她抱進懷裏,笑着哄道:“別怕,我一直都陪着你。我說過的,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一直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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