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男主人的話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大地震發生在午後, 過了才三四個小時,還沒到晚上,天氣突變,先是烏雲密布,随後電閃雷鳴,很快就是一場暴風雨來臨。
封欣一行人也算是幸運, 她們眼睜睜的看着遠處有兩座山直接并成了一座,可她們所在的這座山受災還不算嚴重, 至少男主人家裏就只有專門用來養豬的兩間房被大石頭給壓了, 其他的房間都還完好無損,封欣他們這群人晚上住的地方還是有的。
男主人夫妻倆都是地地道道的山裏人, 平時收入也就靠着田裏種的菜和家裏養的家禽家畜,豬圈被毀了,豬也基本上沒有活下來的, 損失相當慘重。不過男主人倒是心态好, 這時候還在安慰封欣他們。他之前在地震結束以後, 也去附近看了看, 得知村子裏經歷了這麽一場大災難後, 還沒有人員傷亡時,還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人在這種天災面前總是顯得特別無力, 封欣看着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停下的暴雨, 聽着屋子裏其他幾人正在慶幸沒有下午離開,否則趕上這樣一場大雨, 就是開車出山大半概率在路上也容易出事的話。
封欣的手機早在進山以後就沒了信號,之前因為拍攝任務重,整天都累得不行,她倒也沒覺得手機沒信號是多大的事,現在卻忍不住的時不時拿手機出來看看。只不過,地震前都沒有信號的手機,現在只會更加沒有信號。
吳平生端了一杯熱水遞給封欣,坐到她對面安慰道:“主人家都說了我們這次很幸運,村子裏受災并不嚴重,等明天雨停了,我們就想辦法先出去吧。”
封欣點了點頭,卻并未多說什麽。她好端端的坐在這裏,倒是并不擔心吳平生說的那些,她就是怕陸景安和家裏人急壞了。
第二天一早,村子裏面就來了外面的救援隊,其中領頭的一人點名了要見封欣。
封欣猜到了大概,連忙出來和對方見面,聽清了對方的意思,她忙就用對方的衛星電話給封路銘打去了電話。
封路銘接到封欣的電話後才算是暫時放下心來,忙仔細的叮囑道:“你能給我打電話,肯定是外面的人和你接上頭了,待會兒你就聽別人安排,趕快從裏面出來。昨天地震的時候我還在國外,你媽媽當時就鬧着要過來找你,被你奶奶給攔住了。現在我已經回來了,遲一點就過來接你。”
封欣見救援隊那人一直留意着自己,知道對方身上肯定是有任務的,也不敢耽誤時間,忙應了封路銘的話,又求他幫忙:“小叔,我這邊也不好和你多說什麽,你幫我給我哥報聲平安。”
封路銘正想說什麽,那邊救援隊的人已經開始催促,封欣連忙就挂斷了電話。
這一隊救援隊是最早進入這邊山區的,時間緊任務重,只派了很少的人帶着封欣一行人往山下走。
有了救援隊的人在一起,封欣這群人也算是有了依靠,當天便下了山往外面走。
只是途徑一些受災嚴重的地方時,封欣還是禁不住心裏難過,最後在到達平原地帶時,封欣決定留下來。她早已經過了任性的年紀,要為自己的安全負責,哪怕她之前就有想法留在裏面幫忙,可她還是不想讓家裏人擔心。等到了附近沒有山的地方,她想必只要待在空曠的地方,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便想要順從自己的心意留下來當志願者。
和封欣這次一起出來的團隊當中,也不乏家境優渥嬌生慣養的,之前讓他們在那樣的環境裏住下,已經算是吃了不少苦頭,再親眼見到地震之後的滿目瘡痍,更是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封欣在這時候沒權利幫別人做任何決定,她也不可能為別人的安全做保證,自然是去留随意。
不過他們團隊裏的人大半還是留了下來,走的人幾乎都是女生。她們在走之前還不放心的問了封欣多次要不要走,可封欣十分固執己見,并不願離開。
最近幾年裏,封欣經歷了不少事,也成長了許多,就是對許多事的看法都有所改變。以往她總覺得自己活得開心最重要,其他人的事和她沒有什麽關系。可現在則不同,她很希望可以憑借她的一點努力去改變身邊的人和事,比如她現在專門去投資電影圈新人的電影,也比如她選擇在地震之後并沒有真正離開。
封欣在當天晚上就見到了封路銘,對方風塵仆仆,極少的穿戴都十分不講究,他見封欣在醫院搭建的臨時安置點幫忙,還等她做完了手上的事才找到機會和她說話。
封路銘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所學校的操場,不遠處的學校教學樓都倒塌了大半,他無奈的問道:“你确定你要繼續在這裏呆下去?”
封欣想也不想就點了點頭。
封路銘還在試着勸她:“你要是真的想幫忙,以你的名義或者以封氏的名義來捐錢都可以,沒必要留在這裏,你不知道,你媽媽和你奶奶這兩天都擔心成什麽樣了。”
封欣搖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你說的那些恐怕等災後重建的時候更有用。我下午的時候親眼看見很多小孩從學校裏被人救出來,明明很多救出來的時候都還活着,可是沒多久就咽氣了。有一個小姑娘,好不容易活了下來,結果問了住在這附近的人,才知道她爸爸媽媽都死了。我覺得她現在更需要的是身邊有人關心,至于你說的捐錢,等之後我們再捐一所學校吧,至少讓這些孩子還能繼續讀書。”
封路銘知道封欣有多倔強,三言兩語勸服不了她,便只能說起陸景安:“你進這裏來已經不短時間了,陸景安他在溫網的第三輪上舊傷複發,已經在英國手術了。”
封欣之前還能義正言辭的說出不少大道理來,這時卻再也開不了口,她确實是遲疑了。她沒想到,陸景安口中的恢複得不錯根本就是在騙她。她這時候也不知道陸景安到底傷的有多重,固執如他,也終于選擇了手術。
封路銘摸了摸她的頭,感慨道:“剛才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其實還挺欣慰的,至少證明你終于長大了,不需要家裏人的保護,也有了自己的主見。我也看了看這裏,應該還是很安全的。不過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畢竟他現在到底情況怎麽樣,我也不知道。”
封欣當晚幾乎是徹夜難眠,外面的救援隊還在不眠不休的搜救着周圍的幸存者,餘震也時不時的發生一次,她腦子裏卻全是陸景安。她能夠明白他之前的堅持,他好不容易來到了世界第一,當然不想就這麽快的把世界第一拱手相讓,他還是想稍微養養傷就繼續比賽。可是很顯然,他的傷勢或許比他自己以為的都還要重,而一旦選擇手術,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又回到職業賽場,能不能再度回到巅峰就更是未知數了。
封欣第二天還是沒有能想出答案,封路銘也沒有連夜離開,顯然也是想多在這裏待一陣,還在等着封欣改變主意。
不過封路銘還沒能等到封欣改變主意,反倒等來了另外一個不速之客。陸景安竟然從英國趕到了這裏,他的右手還纏着厚厚的繃帶,都才手術完沒多久。
封路銘看見陸景安出現,不停的搖頭嘆氣,他知道他再也帶不走封欣,因為唯一一個能讓封欣動搖的人竟然也跑到了這裏來。
封欣見到陸景安後,不停地詢問他的情況。
陸景安看樣子精神倒是不錯,甚至還打趣了她幾句:“我認識你以後,好像還從來沒見你這麽髒兮兮過,就是和路邊上的乞丐也沒太大分別了。”
封欣皺着眉不高興道:“我在問你問題呢。”
陸景安大概是想證明自己并不嫌棄她,用左手握住她一只手,十分平靜的回道:“這次的傷勢比之前更重,醫生說要手術三次,至于能不能完全恢複,他也說不準。”
封欣看着他的右手,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她知道這時候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無用的。醫生說要手術三次,再算上之後恢複需要的時間,他至少一兩年裏是別想再打比賽了。她小心翼翼的問他:“我們要不要跟着小叔回去了?”
陸景安笑着搖頭道:“不用,你之前都縱容了我的任性,這一次換我來。”
封欣止不住的笑了起來,笑到最後卻又眼眶微紅,握住他左手的手更緊了。
封路銘最後還是一個人離開的,離開前又找了陸景安叮囑了不少事,說到底還是不放心,可他也沒辦法強行讓兩個成年人都聽從他的意思。
陸景安一只手受了傷,卻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他在安置點十分耐心的陪着小朋友們玩,小朋友們都十分喜歡他,尤其是在小朋友中有人認出他是世界冠軍以後,這種喜歡就直接上升到了崇拜,俨然把他當成了最大的偶像。
封欣和陸景安商量以後,最後決定資助幾個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至于災後重建修建小學的事,封欣還是決定讓更有錢有勢的封路銘去辦。
在災區呆了幾天後,封欣原本打算和陸景安一起離開的,結果這時候吳平生提出想要留下來拍一部有關這次地震的紀錄片。封欣被說得心癢,可是又擔心陸景安的狀況。還是陸景安看出她的想法,鼓勵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她這才決定繼續留下來。至于陸景安,他是不能再繼續呆下去了,他雖然擔心封欣,想要時時看着她,可他手上的傷勢不允許,而且還有兩次手術等着他,他不得不回到英國去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