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你是不是那時候就看上我了?
徐子棵重新站在了地鐵口的出口,風裹着雨将出口那兒一大片地都打濕了,周圍好幾個跟他一樣在這兒避雨的,有的人手裏拿着傘在打電話,有的則跟他一樣濕透了只着紙巾往身上擦,估計是濕得太多也不知道擦哪兒,最後幹脆就捏手裏跟旁邊的人抱怨天氣預報不準什麽的。
徐子棵等了一會兒,雨倒是小了些,但卻沒有要停的意思,避雨的人在短短趕十來分鐘裏已經換了好幾撥了,就他還一個人杵在牆邊兒。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給莊敘打了個電話。
莊敘電話接得挺快,估計這會兒剛好閑着,徐子棵這邊還沒說話便聽他道,“今天我下班早,咱們去外面吃吧,你前兩天不說想吃日料嗎?我知道一個.......”
莊敘的聲音裹着雨聲鑽進耳朵裏,是得有些嘈雜,徐子棵沒等他說完便出聲打斷了他。
“莊敘,”他看着雨幕,聲音裏難得有些疲憊,“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這邊離公司跨了一個區,卻也算不得多遠,開車的話滿打滿算二十分鐘。
徐子棵挂斷電話後就蹲在牆邊兒等着,雨一會兒大一會兒小,跟被人撥着開關玩兒似的。
莊敘比預計時間晚了一倍,到的時候雨已經小下來了,地鐵口除了徐子棵一個避雨的外已經沒有人了。
莊敘走得急也沒拿傘,他把車停在了二號出口外面的路邊就直接下了車,好在這會兒雨已經小下來了,他繞過路旁的花壇便瞧見了蹲在門口的徐子棵。
那一刻,他心都揪攏到一塊兒了。
徐子棵濕透的黑發已經被風吹得幹了不少,被他抹到腦後的頭發幹了之後四仰八叉的亂飛着,身上的襯衫也是皺皺巴巴的,肩膀已經被風吹了,就衣袖下下擺還有些濕,因為蹲着一直沒動,褲子也還是濕的,鞋子就更不用說了。
徐子棵原先還盯着雨幕,後來雨小下來之後他便盯着面前的濕地板,思緒一會兒回到小時候一會兒又跑到現在,最後停留在手機上那條微信上,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去。
還沒思考出結果便看到一雙皮鞋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裏,徐子棵微微一怔,而後仰了仰下巴擡起了臉。
莊敘說不出來自己這會兒是什麽心情,既惱又怒,惱他這麽大的雨還出去見客戶就為簽一個單子,怒的是下雨了也不知道避避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而他更多的卻是在撞上徐子棵迷茫的眼神後所彌漫至心尖的心疼。
哪怕是那一年他提着一大箱現金把渾身是傷的羅素從鬼門關帶出來時,也沒有的那種心疼。
徐子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個大力拉進了一個帶着熱意的懷裏。
他條件反射的掙了掙,那雙鐵臂卻箍得更緊了,徐子棵掙了兩下便放棄了,就那麽任由莊敘摟着。
三三兩兩的人從出口進出,或詫異或驚訝的将視線投注到兩個蹲在地上抱在一起的男人身上。
徐子棵對上那些或驚訝或疑惑的視線,沒有閃躲,也沒有害怕,更多的卻是心安。
他嘆了口氣,低頭将自己的臉埋進了莊敘的胸前,聞着他衣服上好聞的味道,然後整個人都覺得舒爽了不少。
五分鐘後,兩人坐進了莊敘的車裏。
“雨太大了,路上堵車,來晚了。”莊敘說了趕過來後的第一句話。
徐子棵的神情早恢複了正常,這才想起來自己給莊敘打電話那會兒雨勢有多大,連馬路上的車都明顯少了很多,那雨跟決了堤的河口似的,哪還看得清前路。
莊敘就頂着那大雨開着車出來找他了,徐子棵不免有些心有餘悸,那麽大的雨,要是莊敘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怎麽辦.......
他忍不住伸手抓在了莊敘扭車鑰匙的右手手背上,莊敘側頭看了他一眼,松了鑰匙翻手将徐子棵的手握在了手裏。
“對不起.......”良久後徐子棵帶着歉意說。
“嗯?”莊敘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微愣。
“雨太大了,要是你在路上出了什麽事,我.......”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莊敘不甚在意的捏了捏徐子棵的手,“跟我說說,出什麽事了?”
“也沒什麽.......”徐子棵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莊敘去捏着沒放,他抽了兩下沒抽動,幹脆就任由他捏着了。
雖然剛剛才降了雨且外面此時還下着,但溫度卻并沒有因為這場暴雨而降下來,車裏的空調被莊敘開小了些,徐子棵淋了雨身上大半還是濕的,他怕這人感冒了。
相握的手心不一會兒就有些發熱了,徐子棵卻沒再往回抽,只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眉目間的愁支又爬了上來。
“你知道我媽嗎?”
他這話問得挺沒緣由的,莊敘微微一愣,點點頭,“知道。”
徐子棵頗有些詫異,而後扯着唇角笑了笑,“你知道個屁,她跟男人走的時候你都還不認識我呢,你上哪兒知道?”
“你跟我說過一次。”莊敘說。
徐子棵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好奇道,“什麽時候說的?我怎麽不記得。”
“小升初那會兒,”莊敘想了幾秒後說,“我倆進了同一所中學,被初三的認錯了,給堵胡同打了一頓。”
“啧,”徐子棵皺了皺眉,“這麽丢臉的事兒你還記這麽清楚啊。”
“你還記不記得後來我把人給揍回來了?”莊敘笑着問。
“記得呀,”徐子棵也想了想,笑道,“當時我還以為你是吹牛逼的呢,沒想到你還真把那幾個揍咱倆的人一個個給收拾了。”
“後來被初三的那幫孫子給告到了老師那兒,非說是我倆合着幹的,還要上醫院驗傷,後來學校讓咱們請家長。”莊敘說。
“還有這事兒?”徐子棵想了想,記憶零零星星的跟碎片一樣,“這我倒不太記得了。”
莊敘對他不記得這事兒并沒有表現出不高興,自顧說道,“那時我倆一塊兒被叫到了辦公事,你這人還挺仗義,明明是我一個人幹的,你非幫着一起扛。”
徐子棵是真不怎麽記得了,聽了莊敘的話後不免有些驕傲,“那是,我一向這麽仗義。”
莊敘曲指在他掌心摳了兩下,徐子棵怕癢,掙了兩下沒掙脫,瞪了莊敘一眼。
莊敘安撫性用大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摸了兩下,繼續道,“你說你從小就沒了爹媽,沒家長可以請,老師有什麽處罰也不用找家長了,直接告訴你就行,你就是自己的家長。”
徐子棵瞪大眼,“我還有這麽硬氣的時候?”
“嗯,”莊敘笑道,“我也沒想到,你為了我這麽硬氣,”說罷往右邊湊了湊,低聲問,“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就看上我了,所以才強裝硬氣的?”
“滾蛋,”徐子棵被他話語間的熱氣撲了一臉,頓時就燒了起來,紅着臉推開他,“你也太自戀了,我肯定是怕我哥打我,所以才這麽說的。”
莊敘點頭,“的确,不過我也是那個時候聽你說過你媽媽的。”
話題又繞了回來,車裏剛剛還融洽的氣氛瞬間就降了兩個點,徐子棵神色淡了淡,莊敘也沒催他,松開握着他的手發動了車子,“你衣服都濕了,找個地方買一身新的吧。”
“直接回家吧,”徐子棵說,“我不想支公司了。”
莊敘卻不依他,“換身衣服了再回,一會兒該感冒了。”
徐子棵拗不過他,只好随了他支。
莊敘對周圍的地下位置不是特別熟,翻出手機定位了個最近的購物廣場,居然發現是興盛。
他略一猶豫,還是點了導航。
“我媽又要結婚了,”車子駛出支了大概五六百米,徐子棵突然說,“說是不領證,就請幾個親朋好友吃頓飯見證一下,讓我跟我哥也支。”
“那你去嗎?”莊敘偏頭看他問。
“不知道。”徐子棵說。
莊敘抿了抿唇,他對徐子棵的家庭狀況了解得并不算多,那時候兩家算是鄰居,雖然中間隔了很大一塊空地,徐子棵有個很疼他的哥哥,莊敘認識他的時候就是那個哥哥一直帶着他。
徐子棵沒提過自己的父母,他便也沒問過,因為他同樣也沒有父母,徐子棵不主動提他就不問,就像他也希望別人不問他的父母一樣。
“那你想去嗎?”莊敘把車開進興盛的地下停車場後問。
徐子棵茫然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