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慕容修既聽說了葉勁絕食的事,自然是要過去看看的。幾日不見,葉勁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臉上帶着大病初愈的憔悴,再不複之前的生氣。
由于幾日水米未進,他的臉色泛着将死之人的青白,一動不動地躺着,連呼吸也輕淺的幾不可聞。
慕容修看到這樣的葉勁,不知為何心情有些沉悶。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為什麽不吃東西?”他沉聲問道,語氣裏帶着一種風雨欲來的危險意味。
葉勁一動不動地躺着,仿佛已然熟睡。然而慕容修早已從他的呼吸中聽出他現在是清醒着的,一股怒氣驟然湧上心頭,他一把抄起葉勁胸前的衣服,把他提了起來:“說!為什麽絕食?為什麽不吃飯?”
葉勁仿佛一個提線木偶般,除了被他抓着的上半身,四肢都軟軟地垂着,他慢慢的掀起一點眼皮看了慕容修一眼,眼裏仿佛含着一點笑意。
慕容修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他将葉勁又往上提了一些,湊到他面前,咬牙切齒地說:“你是不是很得意?覺得我現在奈何不了你了?——是不是!”
葉勁仿佛無知無覺一般,再也沒有了回應。慕容修用力晃了晃葉勁,最後還是恨恨地把他丢回床上,兀自生着悶氣。
面對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即使是慕容修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無力。
葉勁此時卻很平靜,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最開始幾天胃部火燒火燎的痛如今只剩下了麻木,他已經感到神智開始昏沉起來,所有的痛苦都在漸漸遠離他,心裏開始升起一點微小的快樂。
慕容修氣哼哼地看着葉勁,突然腦海裏轉出了一個念頭。他嘴角挂起一絲笑意,嘴上輕描淡寫地說了句:“葉勁你此時這樣,想必是根本沒想過你死以後,身邊的親友會有什麽下場了?”
葉勁聽了這話,果然有了反應。他立刻睜開了眼睛,掙紮着爬向慕容修,嘴裏急切地說道:“你當日明明答應過我…莊主…你不能…”
“我不能如何呢?”慕容修挑起一邊的眉毛,臉上帶了一絲得意,“當日我答應你的,明明是若你心甘情願的任我處置,我就不牽連無辜——可是你才到我手上幾天,就如此桀骜不馴…”
說着,伸手用力捏住葉勁的下巴,随即又松開,手指輕輕劃過葉勁的臉,語帶遺憾,“我當日說的話,自然也不算數了!”說完,他轉身作勢欲走,葉勁趕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擺。
他此時身體虛弱,抓住衣擺的力氣小的可憐,輕輕一掙便能掙脫,慕容修卻感覺到了,一轉身,果然見葉勁滿臉絕望痛苦地跪在床上,眼帶祈求。
“還請莊主網開一面,放過葉勁的親友…葉勁從此絕不敢再忤逆莊主分毫…”他說完,俯下身去,久久沒有擡起來。
慕容修靜靜的站着,沒有說話。
葉勁全身輕微的顫抖着,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原本身體就飽受折磨,又加上幾日水米未進,已是強弩之末,若不是驚人的毅力支撐着,早已在一個頭磕下去以後就立刻昏死過去了。
見慕容修許久沒有回應,葉勁深恐他會不耐煩地離去,然後…眼前閃過慈幼院裏血流成河的場景。
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哆嗦,葉勁一咬牙,從床上掙紮着滾落下來,他調整好姿勢,在慕容修面前艱難地跪下,頭用力地磕在堅硬的地板上:求…莊主…放過葉勁的…親友……葉勁…從此便是莊主的一條狗…莊主要我往東…我就往東…要我往西…我就往西,絕不敢…有絲毫違逆…”
短短幾句話,葉勁說的斷斷續續,之前的一系列動作耗盡了他為數不多的精力,此時整個人都搖搖欲墜,冷汗涔涔地滲出,葉勁用力咬住舌尖,以維持最後的一點清明。
慕容修低頭打量了他一陣,見他實在堅持不住了,才慢悠悠地說:“狗,我慕容修不缺…不過…倒是缺一個暖床的奴隸。”
說着輕輕挑起他汗濕的下巴,“我這個人還是很開明的,從不幹逼良為娼的事——你若是不願,我也絕不勉強!”
葉勁滿臉痛苦,想到慈幼院的一群孩子和師父,還是艱難地說:“葉勁願意!”
“哦?這可是你自己願意的!”慕容修放開他的下巴,語氣惡劣道。
“是…”葉勁強忍住內心的悲涼,深深地低下頭去。
“即是奴隸,葉勁這名字就不能用了——從今以後,你就叫…阿奴吧。”葉勁渾身一震,心中酸楚,就連師父為他取的名字都留不下了嗎?“
慕容修卻不放過他:“阿奴,主人賜了你名字,你此時該說什麽?”
“謝…主人賜名…”葉勁艱難地開口道,感覺心裏在滴血。
“現在,主人賜你的食物,你還敢不敢不吃?”慕容修端起放在一邊的粥,語帶威脅。
“不敢了…”葉勁連忙說道。
“嗯?”慕容修不滿地挑起眉毛。
“…阿奴不敢了”葉勁知道慕容修是打定主意要羞辱于他,雖是心中凄涼,此時也只得配合。
“阿奴這就吃!”正要伸手接過,慕容修目視着他的臉,把那碗粥慢慢傾倒在地上。
“過來吃!”葉勁閉了閉眼睛,掩蓋住了仿佛要溢出的痛苦,聽話地爬了過去:“阿奴…謝主人…賜粥…”
慕容修看着他像狗一樣舔舐着地上的食物,心裏湧起一絲快意:你不是很能嗎?現在還不是要乖乖聽話?
“你記住了:從今往後,我讓你活一天你就得活一天,我讓你死你才能死,——沒有我發話,你若是敢擅自尋死,”說着,慕容修眸色深沉地盯着他,語帶威脅,“你的那些個親朋故舊,我會一個不剩的,送他們下去陪你!”
“阿奴…記住了…”葉勁強忍着內心的酸楚,溫馴地說,他已經預感到了此後的日子定是每天都在地獄中煎熬。
“把地上的食物舔幹淨,若我回來發現有一滴遺漏…你知道後果!”慕容修威脅完葉勁,便一甩袍袖,揚長而去。
葉勁不敢怠慢,手嘴并用的把地上的粥都撿起來吃了,剩下的一點湯汁也一絲不漏舔的幹幹淨淨。
久未接收到食物的胃驟然被填滿,發出了嚴重的抗議。葉勁只感覺胃裏如翻江倒海一般,趕緊用手捂住嘴,不讓它原樣吐出來。不一會兒,腹中便如刀割一般,葉勁捂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慕容修回來時,地上果然已經幹幹淨淨,葉勁委頓在地,臉色慘白,早已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