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燕九州面沉如水的站在空蕩蕩的慈幼院門口,看着屬下們在附近搜尋。不久後,一名屬下上前禀報道:“宮主,周圍都搜查過了,沒有人——應該是像鎮民說的那樣,葉勁離開後,慈幼院的一幹人就都逃難去了!”
燕九州點點頭表示知道,沒想到葉勁竟在幾天前就帶着慕容修去往黑砂幫了,按照消息被隔絕的時間看,趕來明月鎮的天下第一莊衆人也撲了個空,後來應該是追着葉勁去了。
留在此地故布疑陣,掩護慕容修的人也于今天早上離開,現在去追,也不知能不能追上。
正在此時,又有屬下過來禀報發現葉勁等人離開的痕跡,燕九州立刻下令道:“給我追!”
正要帶着人離開,一眼看見黑砂幫一夥,頓時眼裏泛起殺機:原本還想着利用一下,不想此處已是人去樓空。如今自己要去追殺慕容修一群人,這些累贅便沒用了,不如就地殺了…
黑砂幫衆人見燕九州臉色不善,立刻跪地谄媚道:“衆位前輩請便!小的們便留在此處繼續探查情況,若是天下第一莊再有人來,也能拖住一二!”
以這群烏合之衆的武功,要能拖住天下第一莊的高手那就活見鬼了。燕九州毫不懷疑,自己等人一走,這夥人立刻會逃的一個不剩。
未免這些爛泥糊不上牆的廢物亂出昏招,壞了自己謀算,還是殺了幹淨。想着,燕九州吩咐道:“沒武功的都殺了,剩下的跟我走,跟不上的也殺了!”
一聽這話,黑砂幫的普通幫衆頓時痛哭流涕、四散奔逃,然而不管他們怎麽掙紮,還是片刻便被斬殺個幹淨。
那十幾個身懷武功的原本以為保住一條命,不料黑玉宮的人殺完普通幫衆,便毫不猶豫的向他們揮下屠刀,這夥人毫無防備,又兼沒了武器,幾乎沒有反抗的就被殺了個幹淨。
時茂一開始便窺破了燕九州的心思,知道自己等人毫無生路,趁着幫衆被殺的混亂局面運起輕功拼命向外逃去。燕九州倒是對他的警覺略有意外,不過這只是垂死掙紮。
時茂還未逃出多遠就被追來的高手打倒在地,正要結果他,這人趕緊跪地苦苦哀求道:“別殺我!我還有用!我有武功,能跟得上諸位的腳程!我還精通易容之術,沒準可以出奇制勝…”
燕九州聽了他一番話,想到這人武功還過得去,方才的事也證明這人有幾分頭腦,慕容修那裏如今也不知是什麽情況,說不定這人還真能起點用處——反正,若是到時證明無用,再殺也不遲,還怕他翻了天去?想着,便随口道:“帶上他。”
燕九州一行随即裹挾着時茂,循着葉勁等人留下的痕跡追了過去,卻不知隐藏在鎮民中的天下第一莊的留守人員後腳便将消息綁在鳥腿上傳給了慕容修。
黑玉宮一夥人在後面追尋了三天,原本一直朝着黑砂幫去的足跡突然開始拐彎,還多了不少打鬥的痕跡。想必是慕容修的屬下在此地追上了葉勁,兩撥人發生了沖突。
後來的痕跡越來越雜亂無章,竟然還有往回走的跡象,顯然葉勁已經被天下第一莊的人追的慌不擇路了,但是慕容修的屬下也沒能救回自家主人——否則,先把人安全送回莊上才是正經,哪能和葉勁在這深山老林裏死磕?
燕九州如何能放過這個漁翁得利的機會,立刻加速跟了過去。
一日後,正追到一處山腰時,燕九州吩咐屬下們在附近搜尋葉勁等人的蹤跡,自己也選了個方向運起輕功一路搜查,不料剛一轉過山頭,便見慕容修正坐在山坳處的一堆燃盡的篝火邊,用樹枝一下一下的扒拉着灰堆裏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燕九州連忙縮了回去,再伸頭去看時,這才看見旁邊還坐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雖身着布衣,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輕看的氣質,這人想必就是葉勁了。只見他伸手将灰堆裏的東西取出,敲開封泥,裏面是一只用蕉葉包着的野雞。
燕九州眼看着葉勁将兩只雞腿扯下來給慕容修拿着吃,自己拿着剩下的大嚼,心裏不由得起了疑心:自己不過随便找找,就能正好碰上葉勁兩人,是否太過巧合了?
正在這時,葉勁突然警覺的站起身,對着周圍大聲道:“出來吧,別躲了!”
燕九州正以為自己暴露了,不料對面的林子裏突然沖出來幾十個黑衣人,從四面八方向葉勁包圍過來。葉勁立刻一把拉起慕容修,将他擋在身前,一手舉在他脖頸前,作威脅狀:“都給我退後!否則我殺了他!”
為首之人立刻示意衆人停下,耐着性子對葉勁苦勸道:“葉勁,你別再負隅頑抗了!——你現在把我們莊主放了,我可以放你走!”
葉勁聽了這話,臉上顯出極為憤慨的表情,眼睛通紅的瞪着那人道:“什麽莊主?他是我的阿修!我親自從黑砂幫手上救下的他,他就是屬于我的!”
為首之人氣憤道:“就算你救了我們莊主,可你也不能把人扣下啊!——這樣,你要什麽補償?我們天下第一莊都可以滿足你,只要你把莊主還給我們!”
慕容修的手下和葉勁交涉的時候,燕九州在一旁仔細的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葉勁被逼入絕境的瘋狂和飛衛們的焦急表情都很真實,不像是演戲,倒是慕容修……
此時的慕容修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不關心,一雙懵懂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不慎掉在地上的那只雞腿,還從葉勁的臂彎中伸手去夠,可惜當然是夠不到的。
他臉上顯出一點不高興的神色,看看右手上完好無損的雞腿,瞬間忘記了地上那只,也不管葉勁此時正把手放在他咽喉要害,自顧自的兩手抓着滿足的啃了起來。
燕九州見了慕容修模樣,立刻信了他已經走火入魔傻了的事,慕容修絕對沒有這樣逼真的演技。
況且,将咽喉要害主動送到一個才認識幾天的人手上,除非慕容修是真傻了,否則,哪怕換了是他自己的心腹,也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既然确定了事情真假,燕九州暗中招來了屬下,便心情愉快的看起戲來。
那葉勁聽了飛衛說要補償的話,仰頭大笑幾聲,面帶嘲諷的說道:“若是真的将人交給你們,葉某才是必死無疑吧?——你們這些個名門正派就是這樣,天大的恩情,也抵不過一點小小的冒犯!葉某如今已冒犯了慕容莊主,你們還能留我命在?以為我傻嗎?”
燕九州聽了這話,不由得在心裏贊了一聲,這人腦子倒還算清醒。
那人頓時語塞,只好硬着頭皮打起了感情牌:“葉勁,你既救下了莊主,想必也是希望他好的!——你難道不想他痊愈?就讓他這麽一輩子癡傻下去,你于心何忍?”
葉勁冷笑一聲道:“他這樣有什麽不好?只有這樣的他,才能是我的阿修!——我會一輩子好好照顧他,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旁邊一人聽了,氣的大罵道:“呸!你如今都将他當成人質了,還說什麽照顧他一輩子?”
葉勁聽了,将放在慕容修咽喉的手放下,然而仍是毫不動搖道:“這都是你們逼我的!葉某若是不能順心,你們也別想如意!”
葉勁和天下第一莊交涉時,旁邊正暗中躲着一個飛衛。這人瞥見葉勁松懈的瞬間,立刻從側面迅速沖過去撞向葉勁。
葉勁毫無防備之下被他撞開,懷裏的慕容修頓時脫手,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不過因為草地厚實,倒是沒有受傷。
方才一瞬間,葉勁和那名飛衛都向對方拍了一掌,兩人同時癱在地上,一時間無法動彈。
慕容修此時正好躺在那名飛衛手邊,那人大喜之下正要伸手去抓,只見一直置身事外似的慕容修突然敏捷的向旁邊一滾,躲開他這一抓,然後自己爬起來,“噠噠噠”主動跑回葉勁身邊一把抱住他,葉勁此時正好從地上站起身,立刻順手無比的劫持了慕容修。
天下第一莊的一幹人,看着慕容修從葉勁臂彎裏投來的警惕眼神,頓時被自家莊主這一神來之筆氣的幾乎吐血。本已經沖過來打算趁機截人的一群人立刻僵在當場。
一直旁觀的燕九州看到這一場景,幾乎把大牙都笑掉:不想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一出好戲!那慕容修真是傻的沒救了,被葉勁養了幾天就把他當成了親人,連自己屬下都不認了。
不過想想也是,傻子自然是誰給他飯吃就跟誰親,哪裏分的清好壞來?
葉勁的內力比那個偷襲的飛衛要高一層,受了那一掌還能行動如常,那飛衛卻嘴角溢出獻血,癱在地上爬不起來,顯然是受了重傷。葉勁被這麽一偷襲惱羞成怒,上去對着他就是一腳,将那人踢得吐血倒飛出去,不知生死的躺地上不動了。
葉勁回頭如法炮制的一一收拾了過來搶人的幾人,那幾名飛衛顧忌自家主人,不敢動手,也都被一一重創。
葉勁報複完畢便摟着慕容修和一群人拉開距離,警告道:“再有下次,我就和你們莊主同歸于盡!你們自己掂量清楚!”
此時燕九州的心腹湊過來請示道:“宮主,那個時茂怎麽處理?”
燕九州想了想,沒想到這人有什麽用處,正要說殺了,那心腹湊到他耳邊建議道:“不如給他用那個…”
燕九州聽了這話,無所謂的一笑,點頭答應了。那心腹于是将時茂帶到一邊,取出一顆藥丸,和藹的對他說道:“知道這是什麽藥嗎?”
時茂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讨好的笑道:“還請大人解惑…”
那心腹龇出一口黃牙,神秘兮兮的道:“這可是好東西!吃下一顆,足可以增加一甲子的功力,就是有點疼——不過只要你熬過了這一遭,為宮主立下大功,黑玉宮絕對虧不了你!”
時茂心裏一寒,知道這藥或許可以短時間增長實力,卻一定是極其傷身的,沒準吃下去就沒命了。
可是如今人為刀俎,吃了或許還能保住命,不吃絕對是死路一條,只好苦澀道:“不知宮主想要我做什麽?”
那心腹親熱的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慕容修道:“你看見那個人嗎?那是天下第一莊的莊主!只要你殺了他,我馬上給你解藥,事後還能給你安排個堂主當當,怎麽樣?”
時茂知道,解藥還有可能是真的,堂主絕對是沒影的事,不過眼下能保住命就不錯了。時茂無奈吞了藥,立刻變得面目猙獰青筋暴起,大吼一聲瞬間便沖進了山坳裏,然而不等他靠近慕容修,便凄厲的慘嚎一聲,七竅流血的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山坳裏的一群人原本還吓了一跳,發現人死了後便不再理會,衆人緊盯着那人沖出來的方向,暗自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