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慕容修在別院裏呆了一晚便帶着人回到了莊上,葉勁自然是一路陪同護送。慕容修進了門,沒有見到妹妹出來迎接,不由得蹙起眉,問先回莊的林管家道:“阿若呢?又出去胡鬧了?”
林管家樂呵呵的道:“莊主這次可冤枉了她,小姐一早就去薛神醫那看望甘平去了,臨走時還跟老朽打過招呼呢!”林管家顯然對小姐變得懂事欣慰不已,話裏多有替她開脫之意。
一聽這話,慕容修頓時放下心來,心裏生出的一點氣也消了,也為阿若的變化感到高興。
慕容修回到莊上坐了不到一盞茶功夫,聽到消息的李逍遙便冒冒失失的沖了進來。
這人一進門便抓過慕容修面前未喝的茶盞,咕嚕咕嚕一口喝幹,随即大呼小叫的嗔怪道:“慕容,這段時間要見你可太難了!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太不夠意思了吧?”
“對了!聽說你把黑玉宮給滅了?爺找了快十年都沒有燕九州的消息,你到底是從哪個老鼠洞裏把他挖出來的?”
這人三句話不離本行,顯然對慕容修比他先一步知道黑玉宮的位置很是在意,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打聽消息,看望朋友只是順帶。
慕容修輕咳一聲,示意還有客人在,李逍遙往旁邊一瞅,這才看見葉勁,不由得一陣尴尬。
本着多少挽回點形象的目的,連忙端正了态度,禮數周到的作揖道:“在下谛聽閣閣主李逍遙,這位想必就是相助慕容莊主誅殺燕九州的義士了,果然英雄了得!”
葉勁連忙起身回禮道:“李閣主謬贊了!在下只是适逢其會,幫了點小忙,誅殺燕九州多是仰仗莊主運籌,在下不敢居功!”
李逍遙之前就聽過葉勁事跡,如今見他本人态度謙和,更是印象大好,兩人便攀談起來。慕容修坐在一邊,也不說話,就笑看着兩人客套。
葉勁又坐了一會,便找了個借口起身離開了。
李逍遙一瞥見葉勁的身影消失,行為立刻又變得随意起來,葉勁遠遠的聽到李逍遙輕松愉快的聲音,心裏不由得一陣失落:自己和慕容修相處短短時日建立的默契,到底比不過數十年青梅竹馬的感情要來的深厚。
是夜,已是月上中天,葉勁坐在自己房裏,一口一口的喝着悶酒。這兩天他總感覺慕容修對他冷淡了許多,自己雖蒙他寬恕,到底心中有愧,也不敢太過親近,兩人見面都不由得客氣起來,仿佛一瞬間回到萍水相逢之時。
想來也是,畢竟發生過那種事,莊主即便不怪罪,怕也是不想看見他吧?
男子相戀原本就不容于世,慕容修的态度也很明顯了,自己再是留戀也是無用,還是早些識趣的離開吧!在外這麽多天,也是該回去看看師父和孩子們了。
想着,心裏仍是排遣不了的滿腹惆悵,不由得借酒澆愁起來。正在半酣之際,突然察覺屋頂有異動,葉勁立刻警醒起來,一運內力,那點醉意便消失不見了。
他随即起身出了門,房頂上的人察覺到不妙連忙要逃,葉勁哪能讓他逃了,一縱身便上了房頂,正要抓住那個可疑之人,那人見了葉勁慌亂之下腳底一滑,從屋頂上滾了下去。
葉勁一個閃身過去,趕在他掉下去之前一把抓住那人腰帶,将他帶到了地面。
被抓現行的晉歌只感覺耳邊一陣風聲,還以為自己真的掉下去了,吓的閉着眼睛嗚哇慘叫起來,手腳還在半空中胡亂揮動,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腰帶被人提着。
葉勁差點被他的蠢樣逗笑了,幹脆就抓着這人的腰帶,看他在不到一米高的半空中撲騰。
晉歌等了好一會不見自己落地,這才小心翼翼的掀起眼皮觀察四周動靜,一眼看見戲谑的看過來的葉勁,不由尴尬的嘿嘿笑了兩聲。
一炷香後,葉勁和晉歌已經坐在了屋頂上,晉歌正抱着一個點心盒,忙不疊的往嘴裏塞着,仿佛一只大號的倉鼠。
方才葉勁一見了晉歌身上的侍衛常服,心裏便放松了一半,又略詢問了幾句後,便大概得知了事情經過:左右不過是小孩子對武林高手起了好奇心,過來偷窺罷了。
冒着噎死的風險将嘴裏的食物咽下喉嚨,晉歌瞥見一旁沉默坐着的葉勁,吃人嘴軟的覺得有點心虛,連忙将點心盒遞過去道:“葉大哥,這點心太好吃了,你也吃啊!”
葉勁推回給他,溫和道:“你吃吧,我一向不喜甜食。”
“哦,那我吃了…”晉歌得了首肯,立刻又被美味勾引了過去,狠命塞下兩塊,突然想起什麽,期期艾艾的問葉勁道:“葉大哥,我可不可以把這點心帶回去,分給我的兩個朋友…他們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點心……”
晉歌說着心裏一陣羞愧,這可是招待貴客的高級點心,自己不僅白吃白喝,還要打包帶走,是不是太過分了?
葉勁見這小孩還知道分享,對他印象更好,哪裏會為難他?便摸摸他的頭安撫笑道:“沒事,這些都是給你的,你帶回去和夥伴們分着吃吧?”
晉歌聽了這話,臉上頓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一疊聲的道謝:“謝謝葉大哥!葉大哥你人太好了!”說完,将點心盒小心的蓋好。
一眼瞥見葉勁手裏拿着的酒壇子,不由得又被勾起了饞蟲,只是剛剛才拿了點心,這會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只好眼巴巴的瞅着咽口水。
葉勁一口幹了杯中酒,偏頭一看晉歌的樣子,哪裏猜不到他在想什麽,于是不贊同道:“喝酒傷身,你年紀還小,還是不要嘗試為好!”
晉歌立馬不服氣道:“我哪裏小?我都十七了!”葉勁略有些吃驚,看他身形還以為只有十四五歲,想到他方才狼吞虎咽的樣子,不由憐惜道:“你十七了,為何身體這般瘦弱?是吃不飽飯嗎?”
晉歌立刻揮揮手解釋道:“沒有,莊主對我可好了!怕是小時候在外流浪傷了身體,所以後來吃什麽都不長肉!”
說着,他又盯着那壇美酒讨好道:“葉大哥,你看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是不是可以喝了?”
葉勁問了他生辰,知道他說的十七只是虛歲,實則還只有十六,便繼續搖頭道:“這酒太烈,你身體瘦弱,不宜飲用。”
晉歌嘟起嘴讨價還價道:“就兩杯,行不行?……不然一杯?這總可以吧!”
見葉勁仍是搖頭,似乎看出這人挺好說話,晉歌快速說了句:“我搶到就是我的,說定了!”便趁其不備膽肥的上前搶奪。
葉勁哪能讓他奪了手上東西,只輕輕松松一擡手一塌肩,那壇子在他手臂間上下翻飛,半滴酒水也不撒出來,偏偏晉歌使出渾身解數也碰不到邊。
晉歌累的氣喘籲籲,一轉念,故意裝作失手摔倒的樣子,引得葉勁過來扶他。見葉勁中計,晉歌連忙撲過去一把抱住酒壇,哈哈笑道:“我搶到了!這回你總該給我喝了吧?”
葉勁臉上帶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晉歌很快便發現葉勁只一手握着壇底,卻讓他使出吃奶的力氣也無法移動酒壇分毫,不由洩氣。
晉歌于是老老實實的松了手,一把抱住葉勁的手臂撒嬌道:“葉大哥,我長這麽大還沒喝過酒呢!你就給我喝一口呗?求你了…就一口,好不好嘛!”
葉勁被他纏的沒法,只好無奈松口:“就一小杯,喝完了就不許要了。”晉歌歡呼一聲,連忙接過葉勁倒的酒,一小口一小口的抿,雖是被辣的直吐舌頭,也不肯放下。
“葉大哥,你再跟我講講鏟除黑玉宮的事吧?我聽說你和莊主兩人聯手,和那魔頭大戰了三百回合……”
不遠處的一個隐蔽角落裏,慕容修靜靜的立在黑暗裏,看着屋頂上談笑的兩人,神色複雜。上一世,這個不起眼的小侍衛可說是葉勁囚禁生涯中唯一的慰藉了。
這人雖有些小滑頭,卻天性純善,做事也勤勉可靠。自己當時要找人看着葉勁,不知怎麽就想起了他,後來這人做事也沒出過岔子,便一直用着了。直到自己聽了影衛報告,才知道晉歌不知怎麽還對葉勁産生了感情。
如今想來,幸虧是選了他,若是換了個欺上瞞下的奸滑侍衛,慕容修簡直不敢想象葉勁背地裏要多受多少侮辱虐待,想到這裏,慕容修簡直要對這個自己随手救回來的小侍衛生出感激來。
正想着,葉勁已經扛着耍酒瘋的晉歌下了屋頂,向仆人打聽過他的住處後,便一路送他回房了。
慕容修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這才輕嘆一聲,對暗處的影衛低聲道:“這個叫晉歌的侍衛,以後多看顧着些,若是他有麻煩或是遇到危險,務必救下他。”
這人資質不怎樣,也無大的志向,培養不出來,若是驟然提升高位,反倒是害他。觀他表現對現在的生活也挺滿足,既然如此還是維持現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