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葉勁站在山莊外的山壁前,一下一下的用力捶打着石壁,由于他刻意收斂了內力,很快兩只手就變得血肉模糊,堅硬的石壁也被他捶打出一條條裂縫,不斷有碎裂的石頭掉落下來。
葉勁最後大吼一聲,奮力一拳打在裂縫最密集的地方,只聽一陣碎石崩裂的聲音,堅硬無比的石壁竟被他用肉體的力量打出一個鍋蓋大小的凹槽。
葉勁面無表情的看着深可見骨的傷口,感受着手上鑽心的疼痛,在心裏對自己說:葉勁,你就是一個該千刀萬剮的畜生!
怎麽能忍心讓那樣風華絕代、地位尊貴的慕容修,像一個小倌一樣跪在地上給你吹簫!你怎麽能忍心如此殘酷的對待他,對待你深愛的人?他明明已經表現得那麽明顯了,為什麽還要逼迫他?如果不是因為深愛你,他怎麽會如此的一退再退,包容你的種種惡行?
葉勁閉上眼睛,頹然的倚在石壁上,只感覺身體的疼痛遠遠及不上心裏的痛悔。過了好一陣,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從衣擺上扯下幾條布草草包紮了手上的傷,便搖搖晃晃的往山莊走去。
“站住,你不能進去!”葉勁來到慕容修房門口時,守在門外的影二立刻滿臉敵意的攔在他面前。葉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自從他為慕容修清理了身體,換了幹淨衣服以後,就被禁止進入這間房間了。
影二繼續惡狠狠的瞪着他,簡直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主人把他奉若上賓,一應待遇都等同自己,機密事也全不避他,甚至為他不惜向整個江湖放話威脅…對他那麽好,這人居然忘恩負義的傷了主人,實在該殺!
影二越想越氣,若不是知道打不過他,直想捅他個十七八刀才算解恨。見這人還要往前走,影二唰的抽出短刀舉在面前,威脅道:“馬上離開!不然別怪我刀下無情!”
葉勁絲毫沒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只是平靜的說道:“我若是要硬闖,你們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攔不住!讓開吧!”
“你!”影二被他嚣張的态度氣的七竅生煙,最可氣的是他知道這人說的是事實。此時的葉勁并沒有露出懾人的氣勢,只靜靜的站在那裏,漫不經心的一瞥過來,就讓影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在瘋狂叫嚣着此人極度危險,簡直控制不住掉頭逃走的欲望。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兇殘恐怖的巨獸,光鋒利巨大的爪子都有一人高——兩人的力量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影二只是與他對峙了幾個瞬間,冷汗便打濕了衣服。
影二被葉勁不經意間流露的絕頂高手的氣勢一吓,反倒激起了他的血性。只見他兩手緊緊的握着武器,大聲道:“要想傷害主人,除非從我的屍體上過去!”
一瞬間,影二下定了為主人舍身的決心,心裏升起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倒讓葉勁十分無語,正要動手打暈他,影一從裏面開門出來,呵斥道:“老二,不得無禮!”
随後平靜的對葉勁道:“葉公子,請進。”影二急忙抗議道:“頭兒,不能讓他進去!萬一他再對主人下手…”
影一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立刻讓他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随即嚴肅道:“主人早就有過吩咐,葉勁随時随地都可以見主人,哪怕是他重傷的時候。”說完,對葉勁一點頭,葉勁随即推門走了進去。
影二不甘心的還想攔,被影三眼疾手快的扯了回來,咬着耳朵低聲勸說道:“你傻啊!葉勁要是真想殺主人,就憑你攔得住嗎?”影二聽了這話,只好頹然的偃旗息鼓了。
影三沒說出口的是,以主人對葉勁的毫不設防,葉勁要殺他,他此時早就沒命了。
影一一直在慕容修身邊,因此知道他的傷不是葉勁下的手,且葉勁早在大夫來之前就運功将他的傷勢治療的七七八八了,如今主人還未醒過來,多是因為身體有些虛弱,并不是因為受傷,因此心中并無擔憂,對葉勁态度也很平和。
葉勁進門的時候,薛神醫已經診斷完畢,正寫着藥方。葉勁連忙迎上去焦急的問道:“神醫,他怎麽樣了?”
薛神醫看了他一眼,這人能在慕容修受傷昏迷的時候進來,可見是十分親近的人,因此也不瞞他,徑直道:“莊主的身體倒是并無大礙,心脈所受損傷也已治愈,倒是無需老夫再畫蛇添足……”
薛神醫斟酌了一陣又道:“只是,我觀他肝氣郁結,似是心中有什麽無法排遣的煩惱,若是不加以疏解…長此下去,怕是今日之事又要重演…”
葉勁一聽這病還有複發的可能,哪裏敢怠慢,急忙問道:“神醫,他為何會心脈受損?若要根治,可有什麽好辦法?”
薛神醫摸摸胡子,沉吟着道:“造成心脈受損有多種可能,莊主的心脈損傷多是因傷心過度,以至內力攻伐己身所致——公子若是信得過老夫,不妨将莊主發病時的情形以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講給老夫聽,這樣也有利于老夫判斷病因。”
葉勁聽見“傷心過度”四個字,頓時心中又是一陣痛悔莫及。不過眼下不是反省的時候,他于是強壓着心頭的酸楚,将二人的關系和盤托出:“阿修昏倒的時候,我二人剛行過房事,只因他想讓我娶妻,我一氣之下,床第之間便粗暴了些,還說了些侮辱的話……”
葉勁因為擔心慕容修的病情,将二人相處的情形都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點不敢隐瞞,只隐去了不可外傳的隐秘和床第之事,繞是如此也把薛神醫聽的只想捂耳掩面而去——老夫是來看病的,不是來聽你們如何打情罵俏的!
薛神醫聽的心煩意亂,正欲發作,一眼看見葉勁血跡斑斑的雙手,又見他哪怕說着兩人甜蜜的過往也是一臉憂心忡忡愁眉不展,便知他如此毫無隐瞞只為了不讓他産生誤判,影響慕容修的恢複,可見對慕容修感情十分深厚,這次害他受傷定是心中痛悔。
薛神醫心下動容,便耐着性子聽了下去,摒棄掉那些尴尬的情緒後,倒是聽出了問題所在,于是長嘆一聲道:“醫書有雲: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難怪我觀莊主五髒六腑都有些不妥,想必是短短幾個月內接連經歷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所致——如今看來,他的心結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葉勁掩面悲泣道:“是我對不起他…”
薛神醫卻眼神古怪道:“老夫倒是覺得,莊主心中對你有很深的歉疚,似是曾做過十分對不起你的事,公子對此可有印象?”
葉勁搜腸刮肚一陣,還是搖搖頭道:“阿修待我一向親厚有加,說是有大恩也不為過,何來的對我不起?”
薛神醫搖搖頭道:“這個老夫就不知道了,公子還是等莊主醒了親自問他吧!”說完又鄭重的強調道:“此事十分要緊,一定要想辦法讓他解開心結,若是繼續任他自我折磨下去,早晚會傷及神智,陷入瘋狂。”
葉勁連連點頭道:“神醫盡管放心,我一定讓他開口!”說着又問道:“不知他的病可要輔以湯藥治療?”
薛神醫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問”的表情,遞過那張寫完的方子,葉勁接過一看便愣住了:那竟是一張菜譜!不由得一臉茫然的看向薛神醫。
只見薛神醫雙手負在身後,一臉高深莫測的看着他道:“小子,你可知在我們醫者眼中,世間萬物皆可入藥——不用懷疑,這便是治病的良藥,按方抓藥便是!”說完,便迤迤然的走了。
走到門口時又補充了句:“等他醒了,記得弄些好克化的食物喂他吃,他已有兩頓未進米糧了。”
葉勁一聽這話,立刻明白慕容修定是傷心欲絕,以至于茶飯不思,更是心中酸澀悔恨,藥方的事瞬間便顧不上了。
薛神醫走後,葉勁看着慕容修安靜的睡顏,眼淚瞬間止不住的流下。葉勁用力抹了幾把臉,眼前仍舊是一片模糊。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一下慕容修的側臉,一眼看見被血浸潤的白布,想起阿修害怕自己受傷,連忙三兩下扯掉布,将內力凝聚到雙手上。
不過幾個瞬間,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肉眼可見的迅速愈合結痂,一炷香後便恢複如初,一絲傷痕也找不到。葉勁又仔細的擦幹淨手上的污漬,這才伸手握住了慕容修的手,輕輕的貼在自己臉上。
你心裏究竟藏着什麽秘密?不管那是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
作者有話要說: 薛神醫:你這個病不用開藥,回家泡點蘿蔔水喝了就行!
薛神醫:你這病,多吃蔬菜,少吃肉,一個月就好了!
薛神醫:糙米五斤,一次四兩,一日三次——嗯,方子就是這個!
衆人:我可能看了個假神醫!
薛神醫:你們都不知道!我其實是被大夫這個職業耽誤的神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