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審判(四)

蘇澄涵對着哭成淚人的趙梓晨母親,感到十分頭疼。這個已過不惑之年的婦女開始還很客氣,卻在得知噩耗的瞬間抛掉了所有外在形象,歇斯底裏地痛哭起來。

蘇澄涵不怎麽會安慰人,本來想向趙梓晨的父親求助,卻發現對方早就坐回了沙發上,一根一根地抽着悶煙。

“那什麽……節哀順變,”蘇澄涵竭盡全力搜刮着自己為數不多的詞彙量,“我能體諒您現在的心情……”

女人只是哭:“你怎麽體諒?!”

“我知道現在無論什麽都無法撫慰您失去女兒的痛苦,但還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蘇澄涵寧願冒着生命危險去鬥窮兇極惡的歹徒,也不願意待在這裏安慰受害人家屬,“您提供的信息将會是我們巨大的助力……”

她自己都聽不下去。

果然,女人瞬間怒了:“要你們這幫警察有什麽用?!連個大二的學生都保護不了!現在來跟我要線索,你們早幹什麽去了?!”

大二,趙梓晨應該是二十歲左右。

“夠了,”趙梓晨父親終于起身,拍了拍妻子的背,“你先去歇着,這裏我來說。”

他轉向蘇澄涵:“警察同志,我只有一個問題,能找到殺害我女兒的兇手嗎?”

蘇澄涵知道這人叫趙榮新,是本市著名大學Y大的教授,典型的知識分子,此刻卻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一樣,竟透露出遲暮老人的感覺來。

“我們會竭盡全力。”

“梓晨她……比較叛逆,”趙榮新掐滅手中的煙,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和妻子都是知識分子,望子成龍,對她的要求一直都比同齡人嚴苛的多……小時候還好,可孩子過了青春期,我們就越來越管不住她了……”

蘇澄涵問:“您清楚她在學校的狀況嗎?比如說和同學的關系?”

“她在家沒怎麽說過,”趙榮新回憶,“不過她的大學也就是我任教的地方,她輔導員好像和我提過幾次……說她經常翹課,整天花大把時間用來化妝……”

蘇澄涵同為女生,很容易理解:“這大概是戀愛了。”

“戀愛?她從來沒有和我說過,我也不知道對方是誰……我對她關注太少了,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趙榮新靠着牆角蹲下來,痛苦地捂臉,“抱歉……請讓我靜一會兒……”

這個家庭外表看上去幸福美滿,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有穩定的收入,女兒漂亮聰慧,考入了全國知名的重點大學。旁人只覺得羨慕,又有誰知道撕掉僞裝後的樣子?

女兒叛逆,厭惡家庭,連交了男朋友都不肯告訴父母……

蘇澄涵突然想起來林曉婧說過的話。

“我們今天約好逛公園,結果撞上了她男朋友,我不想當電燈泡就在附近逛了一會兒,直接回家了……”

……

“法醫鑒定結果出來了,”王瑞川抱着一沓材料推門而入,“趙梓晨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沒有被強奸的痕跡,死因是利器刺穿心髒附近的大動脈引起的失血過多,刀口大概這麽長,”他用手比了個十厘米左右的間距,“應該是市場上到處都有賣的那種水果刀,開了刃就能殺人……孫副和二涵怎麽還不回來?讓我一個搞審訊的搞這些真的好嗎?”

盛景不理會他的抱怨,簡單翻了翻材料,說:“趙梓晨報警時,先是問‘是110嗎’,随後的半分鐘內都沒有說話,但我聽到了劇烈的喘息聲,最後她說‘救我’就挂了電話……我猜,這個電話應該不是她主動挂斷的。”

“死者一開始還能詢問,證明她還算鎮定,起碼不至于六神無主,”沈沛一杯咖啡好像喝了二百年,早就涼了,他自己卻毫不在意,“但最後她連所在位置都沒有說,顯然是慌亂到了極點,中間那半分鐘的時間應該是她試圖逃跑……也就是說,死者先是注意到了兇手的不對勁,打了盛隊的電話,觸怒了兇手——所以死者逃跑過程中不敢、也不能分心來說話。她逃到了柳林,妄圖借着柳樹的遮擋擾亂兇手的視線,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随後被殺害。”

盛景把材料放到一邊,直直地望向他:“你覺得兇手是誰?”

你到底是誰?

“首先肯定是一個男人,最好強壯一些,像盛隊這樣就可以,”沈沛上下打量了一番盛景,“當然也不能排除女人的可能——總有那麽一些比男人還男人的女人,可以在一句話的時間內制服趙梓晨并完成行兇。”

盛景自動略過了他後面的話,點點頭:“然後呢?”

“剩下的就不好說了,”沈沛将咖啡一飲而盡,“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一些,但也只是大些而已。”

畢竟陌生人沒有足夠的動機。

“你怎麽确定不是搶劫殺人?”

“當然不是,盛隊你是怎麽從警校畢業的?擦着及格線過的吧?”沈沛聳聳肩,“先不說搶劫殺人有多大風險,發現屍體時我也在場,如果是為了搶劫,那麽兇手為什麽不拿走趙梓晨的手機?”

“有道理,”盛景點點頭,接着說,“照你這麽說,那你的畢業成績一定很好了——你這種人才,怎麽舍得屈尊來市局?”

沈沛沒料到他會突然轉到這個話題,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把一次性紙杯倒過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轉着:“怎麽,我這種人才肯來市局,盛隊還不高興?”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立馬又被盛景挂斷。王瑞川眼尖瞥見了來電顯示,忍不住出聲提醒:“老大,是孫副的……”

“閉嘴。”

王瑞川:“……哦。”

他很沒骨氣的慫了。

“我自然很高興啊,”盛景揮揮手打發掉王瑞川,“不過我也很擔心,讓你來協助我,豈不是委屈了人才?”

“其實人才也談不上,”沈沛将紙杯倒扣在桌子上,微微眯起眼,“我只是在國外待過幾年,又恰好和江局認識而已。”

他在暗示江諾知道他的身份。

沈沛微笑起來:“不過我想盛隊應該從江局那裏問不出什麽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是什麽的時候?”

沈沛眸色微沉,卻避而不答。

“等時候到了,我會将我所知道的,都一一告知于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