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終)
Y大的科技樓早在建校時就已經存在了,如同這所學校一樣,它承載了厚重的歷史,外表看上去有些破敗,卻能歷經風雨而屹立不倒。
林曉婧站在科技樓的天臺上,背景是墨色的夜空。此時已經過了十點,整棟樓靜寂無人,連校園外不時劃過的鳴笛聲都顯得十分突兀。
她聽見《YesterdayOnceMore》的音樂響了起來,随之而來的還有手機的震動。她拿出手機,看着上面的來電顯示,直接挂了電話。
那邊很快發來了信息:你現在在哪?
她微笑着回過去,然後轉身,背朝虛空。
不多時,樓內的聲控燈就亮了起來,灑下一片暖人的暈黃。來人一步步向林曉婧走來,看清她的位置後又停下了腳步。
“盛景哥哥。”林曉婧叫他,就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樣。
盛景擔心刺激到她,不敢繼續靠近,只好待在原地:“曉婧,跟我回去。”
“回哪?警局嗎?”林曉婧撫了撫散亂的頭發,毫不在意地說,“盛景哥哥,你說我這樣的,會被判死刑嗎?”
盛景還沒有回答,她就自顧自笑了起來:“死刑的話,還不如我現在後退一步吧?一死百了,什麽都不用管了……”
“你對得起你爸麽?”盛景問。
“別跟我提他,”林曉婧輕描淡寫地轉了話題,“盛景哥哥,都到了這種時候,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問問我嗎?”
沈沛的聲音順着耳機傳入了盛景耳中:“很多人完成犯罪後,都會産生一種想要昭告天下的炫耀心理。盛隊你先順着她,看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麽,穩住她之後再找機會。”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自己小心。”
盛景來的時候特意把耳機線壓到了領子下面,此時又找了個合适的角度,讓林曉婧看不真切,這才能保持單方面通訊。
“有很多,”盛景點點頭,“不過這裏風太大了,不是個談心的好地方。”
“不用,我覺得挺好的,”林曉婧笑笑,“盛景哥哥你知道嗎?我大一的時候,也有個很帥的男生從這裏跳了下去——就是被趙梓晨看到的那一次。之後趙梓晨就有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看了好多醫生也不見好,真是可憐。”她聳聳肩,“盛景哥哥你看,人就是這麽矯情,整天嚷嚷着什麽公平什麽正義,可真的碰到什麽,又有幾個人肯站出來?”
盛景隐隐覺得她的話另有所指:“所以你殺了趙梓晨?”
“是呀,我換了她的手機鈴聲,還給你打了電話,”林曉婧爽快承認,“怎麽樣?這份‘禮物’是不是很棒?”
“……的确很棒。”
法醫無法确認具體的死亡時間,電話究竟是在趙梓晨死前還是死後打出的也就無從考證。而且女生在慌亂之下,聲音都相差無幾,盛景又不認識趙梓晨,同林曉婧也有數年未曾聯系。林曉婧只需要故意壓低聲音,就能誤導盛景。
她就是用了這麽一個方法,洗脫了自己的嫌疑;也正是這個方法,成了沈沛最終鎖定她的理由。
如果不是對盛景極為熟悉的人,誰會把他的號碼記得那麽清楚?
“從趙梓晨和我說想讓徐祎消失的時候,我就在想了,最終才确定了這個方案,利用了盛景哥哥你,真是不好意思。”林曉婧說,“不過我下午已經提醒過你,你能猜出來這一切,起碼比趙梓晨好的太多了。”
盛景定定地看着她,許久才問:“為什麽?”
“為什麽殺她嗎?”林曉婧豎起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很簡單啊,你可以說我是嫉妒她還有個愛她的父親,也可以說我是看不慣她不懂珍惜,甚至說我只是因為她殺了人覺得她有罪,想審判她——都可以啊。你看我還勸她把日期定在了昨天,然後由我來審判她的罪惡,算不算告慰我爸的在天之靈?”
見盛景似乎無法相信,她又笑了起來:“盛景哥哥,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和外表不一樣的,除非到現在這種時候,你可能永遠也看不透他,比如趙梓晨,又比如我。其實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自從我爸死了之後,我就一直想找個機會,能讓我親手審判罪惡。”
“你沒有資格……”
“只有法律才有資格審判是嗎?”林曉婧輕飄飄地打斷他,“很多時候,法律根本沒用。就像現在,要不是我故意透露出來,你們要查到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我?就算抓到了我,如果我是被人逼迫的,你們又要怎麽處理?”
盛景神經頓時緊繃了起來:“有人在逼你?”
“當然沒有,”林曉婧說,“可是我爸有啊。”
她剛剛拒絕提起林卓城,此時自己卻主動說了起來:“盛景哥哥,你現在還在查五年前的大火吧?那麽恭喜你,你的懷疑是對的——确實是有人故意縱火,那人……是我爸。”
盛景突然覺得,他似乎越發看不透林曉婧了。
“你一直沒有告訴過我……”
“我要怎麽告訴你,說盛柯警官是因為我爸才殉職的嗎?”林曉婧笑容裏滿是嘲諷,“他發現了我爸,想要逮捕他,這才兩人都沒跑出去……我爸背負了好幾條人命,可他是被逼的,如果他沒有死,你們會怎麽審判他?”
她輕輕笑了笑:“盛景哥哥,你要加油哦。”
“攔住她!”一直沉默的沈沛突然開口,“她要跳樓!”
盛景這才從亂成一團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時間仿佛變慢了,他看到林曉婧身子微微晃了下,随即她後退一步,墜入無際的虛空。盛景行動永遠比反應快,在他大腦還沒有意識到突如其來的變故時,身體已經率先沖了出去,想要拉住女生的胳膊。
卻什麽也沒有抓住。
他似乎聽到了肉體墜地的沉悶聲響,像交響樂中的最後一個音節,給這一切畫上了一個不那麽圓滿的句號。
“盛景?”沈沛聽着聲音,已經猜出了大概,“你別往下看,也不要下來,待在原地等我過去。”
“我處理過那麽多案子,比這殘忍血腥的多的是,”盛景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語氣平穩,“沒事的。”
“可兇手在你眼前自殺,這應該還是第一次。”沈沛說,“我是擔心創傷後應激障礙。”
盛景沉默。
“我在想……”他說,“如果在這裏的人是你,是不是就能攔住她?”
沈沛笑笑:“她可能看到我就會直接跳下去,那我們就連問的機會也沒有了。”他的話隐隐帶着回音,應該是正走在空曠的樓道裏,“別想太多,責任不在你……這個世界總是這樣,真正犯錯的人從來不會主動承擔責任,反而是那些善良、充滿正義感的人把責任攬了過來,以為是自己的錯……這樣很累。”
說完他關掉了通訊,站到了樓梯口處,白襯衫映着微黃的燈光,倒顯得有些不真實。
“結案了,回市局?”
“……嗯。”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雙程篇,就要兩天一更了,emm這周要會考可能會暫時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