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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程(四)

蘇澄涵剛剛打開電腦,立馬就被右下角的推送新聞吸引了。她足足盯了兩秒,确認自己沒有在做夢,這才一嗓子嚎了出來:“秦神明天的飛機!到我們市!”

王瑞川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頗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二涵,你好歹也是我們隊裏一朵花,能不能別這麽一驚一乍的?讓外人看見,那我們警局還有什麽公信力?”

作為刑偵隊裏唯一一朵紅花,公關方面一向是由蘇澄涵負責。可能是女性天生具有的親和力,以及本就占了優勢的外貌,使得蘇澄涵的人氣一直居高不下,她說的話也更容易被民衆和媒體接受。

——如果他們不知道蘇澄涵私底下是什麽樣子的話。

吃飯睡覺怼二涵,是刑偵隊裏公認的三大日常,除了好脾氣的孫副不介入他們的争鬥之外,往往是盛隊帶頭,大家一起批/鬥腐朽的資産階級。

“你那樣死氣沉沉的都快與世隔絕了,”蘇澄涵不屑地嘁了一聲,“自己工作去吧,我要拉上孫副陪我去。”

王瑞川:“……明天好像不是周末,你要拉着孫副陪你曠工?”

無辜被拉下水的孫昭宇:“……”

“什麽叫曠工?我會去找江局請假,”蘇澄涵不滿道,“孫副肯定會陪我去的吧?要不然我可能就被擠成人幹回不來了。”

孫昭宇:“……沒那麽可怕吧?”

“怎麽沒有?那可是秦神啊!”蘇澄涵一說起來秦深就兩眼放光,她點開了秦深的資料,興奮地念道,“秦神十六歲出道至今,包攬了國內大大小小的獎項二十多種,在國際上也享有盛名,簡直就是活生生的瑪麗蘇文男主角……哇他全球巡演的時候出新歌了!”

歌名叫《雙程》。

粉絲拍攝的視頻裏,秦深穿了一身黑西裝,顯得他身材更加瘦削。他坐在暗處,像隐藏在黑暗裏的幽靈,直到燈光落到他身上,他才擡起了眼睛。

有人說秦深的五官棱角太過尖銳,是典型的負心漢長相,此時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卻溢滿了深情。

他說:“謹以此歌,獻給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臺下的粉絲瘋狂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蘇澄涵西子捧心狀,“秦神這是承認戀情了嗎?”

視頻裏,秦深緩緩站起,推開身旁的藤椅,向觀衆席走過來。他唱:

“人生本是一道漫漫長途

因為有你所以不顯孤獨

不管前方是風是雨

我們都一起共度

……

我以為我買了一張單程票

坐上火車四處流浪飄搖

後來我才知道人生是來去雙程 去時孤勇皆有來路為報……”

“這意思不就是善惡終有報麽?”王瑞川評價,“扯那麽多幹什麽?”

蘇澄涵給了他一個“我不說你自己體會”的眼神:“這是表白你沒看出來嗎?所以王瑞川,你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女朋友?”

“因為我窮啊,”王瑞川理直氣壯,“江局和盛隊一個比一個摳門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二涵,你明明有錢,為什麽現在還沒有男朋友?”

蘇澄涵:“……關你毛事,反正我對你沒興趣。”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去找江局請假,你自己努力工作去吧,曠工小心老大扣你獎金!”

……

“趙梓晨是去年十一月五號來的,她父親陪着她,”陳默說,“我記得她精神狀态很差,應該是被她父親強行帶過來的……”他向後倚了倚,鏡框在臉上打下一道陰影,“那姑娘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按理說應該去找心理醫生,不知怎麽卻過來找我……”

盛景在心裏嘆了口氣。

從林曉婧的敘述可以看出來,趙榮新控制欲極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把創傷後應激障礙認定為精神疾病,的确像他的作風。

一個大學教授,在這種事的認知上可能還不如沒上過學的老農民。

“其實這種事我見過不少,孩子明明只是輕微的心理問題,家長卻如臨大敵,覺得孩子是嚴重的精神病,非要送到我這裏來……不過也不能怪他們,畢竟精神病和心理問題的分界線,我也一直搞不清楚,但是他們對自己的孩子都缺乏最基本的信任,為什麽會願意相信我這個陌生的精神科醫生?我研究了這麽多年,還是搞不明白。”陳默輕輕搖了搖頭,“我常常在想,現在的人,尤其是青少年,會怎麽看與他們同齡的精神病患者?我們醫院保密措施做的再好,也難免會被外人看到……等到患者康複出院——甚至他根本就不是患者,就像趙梓晨一樣強行被家長帶過來的——別人會怎麽看他?‘這個人有精神病’,是歧視還是遠遠避開?總之還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吧……”

“抱歉,”陳默長長呼出一口氣,“我很久沒有這麽和人說過話了,一說就停不下來。”

盛景點點頭,表示理解:“沒關系,我們在聽。”

“趙梓晨的事……具體我也記不太清了,病歷上也沒有詳細記錄……”陳默微微低着頭,下巴支在胳膊上,“如果說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我試着開導她時,那姑娘一直在重複一個詞,很莫名其妙,但我覺得可能和她的應激障礙有關系……”

“什麽詞?”

“‘落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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