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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血病果然是虛驚一場,關卿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裏。

電話兩端都安靜了許久。

關卿突然聽到,謝許小聲的嘟囔着:“手機號的确是他新的手機號。聲音也的确是他的聲音。

“……這個美夢還挺寫實的。”

說完就挂了電話。

關卿:“……

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

關卿打電話給謝許的經紀人,卻被告知這位經紀人已經跟謝許解約了。而問謝許的助理,助理竟然說,謝許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工作了,一直呆在家裏,還不讓他們過去。

關卿一顆心七上八下。

想見謝許嗎?想的。但是……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反應過來的時候,關卿已經站在他們以前家的樓下了。畢竟謝許是巨星,這個小區的安保系統是足夠強大的,關卿是因為曾經是住戶,保安不知道他搬走了,才被放行的。

當時拖着行李箱一步步離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會兒真以為自己不會再來了。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以為,餘生沒有謝許,一個人咬咬牙就過去了。

不過一個月而已,就已經這樣受不了了。

想見他,很想見。

随着電梯一級級上升,關卿感覺自己的心也在一點點從原位上浮,幾乎要飛出胸膛。

太沒出息了。

整個28層就謝許一個住戶,關卿留着以前的房卡,刷卡或者房主允許才能上到特定樓層。

關卿踏出電梯,望見了一雙驚詫的眼睛。

——江碌。

白皙的青年系着領口的扣子,面色緋紅,慌亂地看過來。他的信息素幾乎是毫無收斂地四溢,很香甜的味道。

關卿呼吸一窒,突然感覺喉嚨無比幹澀:“你好……”

江碌對他笑了笑,明明整個人是蒼白孱弱的,嘴唇卻很紅潤,就好像……剛剛被用力吻過一樣。他說:“卿哥,你是去看許哥嗎?”

關卿僵硬地點點頭。

江碌說:“不巧了,許哥剛睡着。”說着他向前一步,眼睛很明亮,“如果我沒記錯,卿哥你和許哥已經分手了吧?”

關卿垂下眼睑:“是又怎麽樣?”

江碌整整衣領,對他露出一個得體中略帶傲慢的微笑:“那你還拿着許哥家的房卡,合适嗎?”

關卿:“……”

江碌:“畢竟許哥是公衆人物,希望你也為他考慮一下,不要為了自己的私心——”

關卿看着地板,說:“跟你沒有關系。”

江碌挑眉,好像沒有想到關卿會反駁。他聳聳肩,走進了電梯。

關卿想,原來他在害怕這個。

他在害怕,當他後悔的時候,謝許已經不在那裏了。

或者……謝許從來沒有在等他。

以前的擁抱、親吻,無條件地愛與寵溺,原來一直都不是關卿專屬的。

當他牽着謝許的手的時候,當他窩在謝許懷裏的時候,當他被謝許吻醒的時候,他一直都像個霸占了主人家的小偷。

無法心安理得。

關卿把手中的卡放在門口。

他把手貼在鐵門上,讓那冰涼從掌心一點點滲透進心髒。最後,他笑了笑:“謝許,我今天來過了……

“以後就不來了。”

——謝許大概也不再需要他了。

他們的愛情裏,關卿一直躲閃,一直在試探,一直在逃避。

這些都不過是因為,他不敢相信謝許愛他。

就像一生窮慣了的乞丐,突然發了一筆橫財,一直疑神疑鬼,一直猜忌不安。等到哪天手裏小心翼翼捧着的的珍寶摔碎了,才會在傷心難過中感到一絲久違的輕松。

原來他不是大度、不是為謝許着想。就像謝許說的那樣,他只是自己累了。

先放手的是他。

“媽,你給江碌我家的卡幹嘛?”

和母親争論許久,謝許憋着一肚子氣挂了電話。

謝許很生氣。他算是發現了,江碌的意圖十分明顯,而且還很不識趣——他都明确的說過了,對方還用盡手段要往這邊湊,說實話,他有點看不上。

接完關卿的電話後,謝許的酒猛然醒了。

他抱着手機,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他看着玻璃落地窗反射的自己的臉,想,有點傻。

但是——至少關卿還沒有讨厭他。

謝許爬起來收拾好房子,打開窗,把好幾天的髒衣服都丢到洗衣機裏,搬着小板凳坐在洗衣機面前看。

要是關卿來了,看見家裏那麽亂,一定會不喜歡。

關卿那麽愛幹淨。

要是他發現家裏很幹淨,發現謝許是個自律的人,是不是就不會嫌他麻煩了?是不是會留久一點?

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然後門鈴響了,進來的是另一個人。

謝許搖頭,掐斷了不愉快的回憶。他笨手笨腳地把衣服按着關卿常用的方式疊好,把洗碗機裏的杯子碟子拿出來,規規矩矩地擺好。

他盡力把這個家還原成關卿還在時的樣子。

以前關卿老嫌他邋遢,教他疊衣服、做家務他老學不會。當時他拍完戲回家倒頭就睡,關卿穿着圍裙一邊洗碗指責他,謝許就把他抱到懷裏,一邊拿沒刮胡子的下巴蹭他,一邊說:

“有你在我學什麽做家務啊。”

關卿怕癢,一邊笑着推他一邊說:“要是我不在了呢?”

要是我不在了呢……?

一語成谶。

謝許把疊好的衣服放在最顯眼的地方,低聲道:“你教我的,我都認真學了。”

他不是懶,他只是喜歡關卿愛他的樣子。

他也喜歡在朋友晚上邀請他去喝酒的時候,一邊拒絕,一邊說:“太晚了,我家寶貝不讓。”

很自豪的語氣。

擁有關卿,是他人生裏最自豪的事情,遠遠超過他以往的一切成就。

做好了家務,謝許一邊看着電視一邊等。

天色漸漸暗了,然後又慢慢亮起。

謝許看着窗外,偶爾會出現幻聽,聽到有人按門鈴。一直到正午時分,謝許都不信。他打開門,看到門口壓着的——關卿專屬的,房卡。

“原來你來過了。”謝許蹲下身,撿起那張卡,笑得比哭還難看。

“就這麽讨厭我?連見一見都不願意。”

說要回來,原來就是回來還卡。

“你……這是什麽意思,”謝許眼眶酸澀極了,看着卡,小聲又委屈地問,“是說,再也不回來了?”

那你別跟我說啊。

別讓我……抱有期待啊。

他捂住臉,過了很久,才拿起卡。他打開社交軟件,對着那個‘卿卿’發語音:

“你今天把卡弄丢了,我先幫你保管着。

“你想要它的時候……随時來拿。”

他想了很久,明明是對着一個不存在的人,卻仍說不出口下面那句話:

“你下次來拿卡的話,能不能順便把我也帶走。”

這太不要臉了,關卿大概也不會喜歡。

謝許不敢說,現在他一無所有,什麽也不敢伸手讨要。

盡管,他要的其實不多。

關卿就是吊在他頭頂的那根蘿蔔。他明明知道,怎麽跑他都夠不着,但是僅僅是這樣看着,也足夠他努力跑上很久很久。

他反省過,以前是他貪心了,他有悔改。

他真的只要一點點甜頭就好。

偶爾給他打個電話,見一面,再像以前那樣朝他笑一笑,就夠了。他會一直跑下去的。

但是關卿連這個也不願意給。

“我……”謝許把臉埋在手掌裏,低聲道,“我也會累的。”

見到關卿就會很心痛,見不到又很想他。

原本懸在頭頂的鍘刀落下來,變成了一把鈍刀,一點點在他心髒上胡亂地割。

他大可以無所顧忌地連着刀刃一起擁抱,畢竟鈍刀不痛。

但他分明看見有血流出來。

關卿習慣早起,雖然是老板,但他一直是最早到的人。但自從上次在謝許那兒碰見了江碌後,他常整夜失眠、噩夢。

淩晨四點睡着,第二天七點又要爬起來。

他開始不喜歡吃早餐了,懶得做,就是每天還在堅持做魚肉飯,帶給婚介所附近的小野貓。

這群小家夥肯定認得他,每天七點半都準時聚到小巷子裏來,喵喵叫着繞着他兜圈。

養小動物挺好,你給它吃的、對它好,它就會親近你,喜歡你。

如果人也能這樣就好了。

一只小貍花吃飽後,踱着步走到關卿面前,歪頭打量他,又躺下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肚皮。

關卿笑着撓撓它下巴。

他想着,哪天收養只小貓。以前是謝許貓毛過敏,現在也沒這個顧慮了。他接下來的幾十年,不打算再與誰湊合了,上能孝敬好母親,下能養好一兩只小動物,足夠了。

至少不要一個人在出租屋裏孤零零地死去。

小巷子外面突然傳來吵鬧聲,關卿聞聲趕出去,看見一個穿着校服的姑娘暈倒在地上,身下流了一地的血,周圍一群大媽在對她指指點點,有年輕人在猶豫要不要救:

“還是學生呢,好好的一個omega,竟然堕胎……還去黑診所堕胎,啧啧啧。”

“這咋辦?唉,別死我家門口,晦氣。”

“誰讓她自己不檢點,活該。”

關卿只感覺一股怒火湧上心頭,他擠開人群,脫下西裝外套搭在她身上,然後小心抱起那個姑娘。小女孩其實沒完全失去意識,還在皺着眉□□,不斷小聲喊着“救救我”“好冷”。

一個認識的大媽勸關卿:“你別管她,多晦氣啊,說不定人家還要倒打一耙、碰你的瓷呢。”

關卿看着她,認真地說:“請您以後也不要出現在我們婚介所附近了,我覺得晦氣,您兒子的錢我會全款退的。”

“別怕,醫院很快就到了。”他又低聲安慰姑娘,卻突然想起自己的車停在兩百米開外——這個地方唯一能停車的地方只有那兒,而雖然小姑娘不重,但他力氣不大。

“跟我來。”旁邊一個高大的男人從他手裏接過女孩,快步向停車地方走去。

關卿很感激,看他,卻發現——

“……葉梓?”

葉梓是他們的師兄,讀心理學的,關卿大學時加入了心理協會,在那裏認識了他。曾經葉梓幫過關卿很大的忙,他們關系一直很好。

而葉梓和謝許小時候就認識,似乎是家族上的聯系。後來,葉梓大三的時候出國留學了,關卿還很是思念了一陣。

近幾年他們和葉梓一直有聯系,但畢竟隔着好幾個小時的時差。

葉梓生的俊美,一雙桃花眼,看向他帶了點笑意:“是我。”

關卿心中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但顯然是眼前姑娘的事情比較重要。他們在車上做了些臨時止血措施,到了醫院之後,立刻送急診,他和葉梓在外面坐下,一顆提起的心還沒放下,就看見吳圭走出來,對他們說:

“你們誰是家屬?病人的血型特殊,我們這裏……關卿?”

關卿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忙問:“什麽血型?”

關卿也是特殊血型,沒想到那姑娘跟他同血型,他忙道:“我就是,抽我的吧。”

吳圭看他一眼:“你上次體檢就中度貧血了,我不建議你這樣。”

聞言,葉梓也皺眉看過來:“從別的醫院調庫存也來得及,身體重要。”

“她是大出血吧?拖延一分鐘危險更大,而且女孩子以後留病根就不好了。”他有點着急,說,“就抽我的吧,我沒事兒。”

“……好吧。”

好在姑娘雖然是大出血,但止血措施及時,關卿抽完血出來感覺還好,就是有點暈。

姑娘的父親來了,對關卿二人千恩萬謝,還一定要給他們錢,關卿連忙推拒說自己趕着上班,和葉梓溜走了。

葉梓一再建議他回家躺着,吃點豬肝,但關卿不覺得自己如何,跟吳圭拿了點藥吃了,就堅持還是回去上個班。今天他還約了三個客戶。

葉梓只得同意了,兩人到了關卿辦公室,互相看着,都有點想笑。

關卿西裝外套脫給那小丫頭蓋了,裏面的白襯衫沾着血跡,葉梓倒還好。關卿進休息室換了套衣服,出來是看見葉梓泡着茶等他。

“好久不見了,關卿。”

葉梓說罷,笑眯眯地來擁抱他。葉梓是個alpha,雖然他把自己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但是關卿終究還是不大習慣。葉梓只是抱了一下,很快松開。

兩人敘舊了一會兒,葉梓忽然說:“你在做婚介?”

關卿有點不好意思,他現在在做的工作和他所學的專業、志向差遠了:“對。”

葉梓彎着桃花眼,笑道:“要不你給我介紹一個?”

關卿點點頭,拿過筆記本:“好的,你喜歡什麽樣的?”

葉梓定定看着他,說:“你這樣的。”

關卿一愣,擡頭看他,葉梓卻先笑了,說:“開個玩笑。”

他一邊說着一邊捏了捏關卿的臉,說:“唉,卿卿這麽可愛,誰不喜歡?真想生個你這樣的兒子。”

葉梓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可能跟他的專業有關,明明是alpha,他給人的感覺卻很平和、很容易親近。

關卿當他開玩笑,說:“你這條件,還相親?認真的?”

“沒有,”葉梓放下手,搭在桌上敲了敲,說,“你覺得我條件很好?

“那你喜歡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葉梓:我和關卿兩個共處一室,我在撩他

謝許:你等着。

謝許還有三十秒到達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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