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甜
孔瑄醒來的時候,面前是晴明那張放大的臉。
不要以為他在偷親或者是做什麽羞羞的事,這樣想的你們真是太甜了——他正掀起孔瑄的左眼皮,在觀察她的瞳孔有沒有渙散,是不是已經狗帶了。
在發現孔瑄醒過來之後,晴明沒有慌亂也沒有緊張,臉上一點心虛都看不見,還一臉大義凜然地在孔瑄眼前比了一個二,表情嚴肅地問她:“這是幾?”
——這是你!給老娘滾邊兒去!你智障嗎?
渾身酸痛的孔瑄連搭理面前這個智商堪憂的二貨的興致都沒有,懶懶地對他翻了個白眼表示自己發自內心的鄙視之情。
“走開了啦!沒看見比丘尼不想理你啊!”般若一臉嫌棄地一把糊在晴明臉上,把他推遠了:“比丘尼你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面對自家傲嬌小天使,孔瑄的态度還是不錯的,她嘆了口氣:“除了感覺自己哪兒哪兒都挺疼的之外,別的沒什麽。你怎麽樣啦?”
“我還好,傷口都擦過藥了,已經不疼啦!”般若露出了标準的八顆牙笑:“不用擔心我,你好好養傷吧!”
——沒有撒嬌沒有喊痛沒有‘嘤嘤嘤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沒有套路的...般若?
孔瑄一臉懵逼。
——什麽情況?這不科學!!
連和委屈臉的晴明換了班,他剛掩上門,就看見了陷入震驚無法自拔的孔瑄。
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連跪坐在了她的身後,讓她倚着自己的身體慢慢坐直了身子:“喉嚨幹了吧,我給你泡了蜂蜜水,試試看會不會太甜了。”
孔瑄機械地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杯裏的水,咕咚一聲就咽了下去。
——嗯...溫度剛剛好,甜度...咽太快沒嘗出來......
背後的胸膛寬厚溫暖,渾身酸痛的孔瑄沒骨頭似的整個人癱在他身前,連身上獨有的清冽香氣混雜着一些草藥的味道将她包圍,她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
“是不是太甜了?不夠甜?”般若緊張地湊了上來,琥珀色的貓兒眼裏全是擔憂:“還是不小心扯到傷口了?”
“沒事,我只是聞到了連身上的藥味,感覺有點不适應。”她忍着身體的疼痛擡起手,像平常一樣掐了掐般若因為受傷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然後微微側過頭,詢問着連的傷勢:“你怎麽樣了?”
“我傷的不算重,已經包紮好了。”連的聲音因為壓低變得更有磁性了,暖暖的氣息撲在她脖頸邊:“我們的傷口都處理好了。小鹿現在正在琴師那邊陪他聊天,食發鬼他...在院子裏哭着呢。”
“哭他受損的美貌嗎?”孔瑄想到他亂糟糟的頭發,忍不住笑了起來:“說起來還真是對不住他——剛來就讓他破了相。”
“他不會怪你的。”連把手裏被孔瑄喝空的水杯放在一邊,扶着她躺好,順帶給她掖了掖被角:“晴明說因為你身體的原因,受傷之後會比普通人更加虛弱和難受,不過身體修複的速度也比普通人快。明天你的傷就差不多能全好了,所以你今天還是乖乖在床上休息吧。”
看着孔瑄渾身散發出拒絕的訊息,連微笑地拍了拍般若的頭:“小蛇會負責陪着你的,有什麽需要和他說就好。”
般若拍開了連的手,嫌棄地望了他一眼,卻破天荒的沒有反駁他,而是往孔瑄身邊挪了挪。
連也沒在意,朝暫時癱瘓在床,生活難以自理的孔瑄笑了笑,就拿着杯子離開了房間。
“比丘尼比丘尼,你有沒有覺得...嗯...今天我有什麽不一樣?”幾乎是在門關上的一瞬間,般若就膝行到了孔瑄的臉側,一臉期待地低頭望着她,大眼睛裏閃爍着期待的神色。
“不一樣?”孔瑄有點為難,不知道怎麽開口。
——這個詞用的有點輕啊,我覺得還是不正常準确一點...
“是啊!你有沒有覺得,嗯...”像是有點為難要怎麽描述,般若糾結了一會兒,猶猶豫豫地開了口:“就是...我變得......成熟...嗯...帥氣...還有...更有男人味了?”
“成熟?”孔瑄看着他身後快要具象化的貓尾巴和腦袋上豎的高高的貓耳朵。
“帥氣?!”孔瑄看着他楚楚動人的娃娃臉和圓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
“有男人味?!!”孔瑄看着他眼下嫣紅的三撇和他衣擺下露出的光滑白皙又細長的腿。
在般若渴求的眼神下,孔瑄只能勉強對着他露出了一個無能為力的表情:“好吧我承認,我眼拙,看不出來。”
——相信我,我真的努力過了。
般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垂下頭不吱聲了。
——啊,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去了呢...好可憐的樣子......
“其實不用這麽在意這種事啦...”孔瑄努力安慰他:“你之前那樣就挺好的啊。”
“真的嗎?”般若眼裏的水光閃啊閃:“你不覺得我無理取鬧嗎?”
——......我竟無言以對。
室內一片尴尬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突然傳來的擂門聲和随之而來的哭號:“比丘尼你出來!你還我舉世無雙的美貌!!還我完美無瑕的臉!!!”
——?!!!一目連你給我過來!說好的不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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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樂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兩個跪在孔瑄榻榻米前面流淚的式神和被煩的不行幹脆用純白的薄被子蒙住頭假裝自己聽不見的孔瑄。
“...這是...什麽情況?”看着面前一般只有追悼會才能看見的家屬哭靈現場,神樂完全不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不是說比丘尼受傷不重嗎?”
“她傷的不重,我呢?”死者(僞)家屬一號——食發鬼用顫抖的手捧起了自己就算打理好了也仍舊顯得亂糟糟的頭發,滿臉痛心:“你看看我的頭發!幹枯,分差,這裏還燒焦了...焦了......天哪...我昨天晚上到底都經歷了什麽啊!簡直比地獄還可怕!!”
死者(僞)家屬二號——般若,則是完全對周圍的一切不關心了,他雙手撐地跪在孔瑄的臉側,時不時地從臉上滾落兩滴心碎的眼淚:“她覺得我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
“你看我的臉啊!臉!!”哭完了頭發的食發鬼把臉湊到了神樂的面前,不停地在上面比劃着:“你看這裏...還有這裏......”
“看起來挺好的呀。”神樂一頭霧水。
“細紋!是細紋啊!!”食發鬼一臉崩潰:“要不是我受傷了,我完美無瑕的臉上怎麽可能出現這種東西!該死!!”
“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
“還有我的指甲和手!你看!!”食發鬼把雙手直直地戳到了神樂的面前:“這裏裂開了...這裏缺了一塊...還有這裏,啊,指甲都變得沒有光澤了!手也不那麽光滑了...啊!這裏還有傷口!天哪!美麗的我要留下醜陋的疤痕了!”
神樂低聲地吐槽着:“沒這麽嚴重吧...”
“我就知道你這種姿色平庸的普通人是不會了解美人的憂傷的...”食發鬼對着神樂露出了一個理解又憐憫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沒關系,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繼續醜下去就好了,我去找鹿美人了,再見!啊,我逝去的美貌......”
“噗——”
“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無理取鬧......”
神樂不得已,只能戳了戳還跪在比丘尼榻榻米旁邊不停抽泣的般若:“那個...比丘尼到底怎麽樣了?”
“她覺得我無理取鬧!”般若一臉委屈地抓着她的袖擺不松手,眼淚嘩嘩的流:“該死的龍,又騙我!他說比丘尼喜歡成熟懂事的人的!可是比丘尼覺得我無理取鬧!!肯定是他騙我!想用這種辦法獨占比丘尼的寵愛!奸詐!狡猾!!我要找他說理去!!!”
說完他就撂下了不明就裏一頭霧水的神樂,扭頭沖出去找連理論了。
從進門到現在就沒有搞清楚狀況的神樂只能去掀蓋在僞屍體孔瑄臉上的薄被:“我知道你醒着,我剛才聽見你偷笑了。”看見孔瑄紅彤彤的臉和閃着水花的眼睛,神樂無奈道:“我覺得你是時候告訴我,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媽呀憋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好痛啊哈哈哈哈哈哈...”孔瑄一邊笑一邊為肚子上被扯到的傷口喊疼:“這倆太逗了哈哈哈哈哈哈,多虧我意志堅定才沒被笑死,哎喲,我眼淚都笑出來了噗——”
“比丘尼。”神樂一臉不開心地望着她。
“我說我說。”孔瑄用力眨掉眼裏多餘的水份:“嗯,簡單來說,就是昨天晚上的時候,大家和突然出現的土匪打了一架,慘勝。”
“那你怎麽不叫我和晴明來幫忙啊?”神樂有點生氣地指責她:“你搬家之前咱們都約好了的!”
“冤枉啊!”孔瑄大聲喊冤:“我倒是想喊來着,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聯系不上啊!”
——你見過自家結界防守的時候,捎着別人家的式神幫忙的嗎?多新鮮哪!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打群架了。”孔瑄沖她抛了個媚眼:“這種好事說什麽也不能落下你們不是?”
“就你覺得打架是好事!”神樂瞪了她一眼,把她露出被子外的手塞了進去:“下次可別這樣了。小鹿抱着流血昏迷的你來求救的時候,我和晴明都被吓壞了。”
孔瑄心虛地移開視線:“我盡量...”
——我盡量先找個奶媽再浪。
神樂看見她這樣就知道這種事可能還會有下一次,她也不多說什麽,只是淡定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包糖,拿了一顆就往她嘴裏塞:“這兩天你只能吃清淡的了,我知道你嘴裏沒味兒,特地買的。不用謝我。再見!”也不等孔瑄回答就把糖包往她床頭一扔,轉身走了。她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獨留孔瑄獨自躺在床上,扭曲着臉看着她深藏功與名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
“誰告訴她我最讨厭姜的?叛徒!走狗!!給朕拖出去斬了!!!”孔瑄忍不住在床上把姜糖這種反人類的東西反反複複罵了好幾遍,心裏卻一點點甜了起來。
她側頭望着枕邊用油紙包好的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不過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雖然覺得心裏嘴裏都是甜的,但是這糟心玩意兒還是該死的難吃,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