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歡迎宴
八百神社的門口，攥着蒲公英的綠衣小姑娘一臉期盼地望着孔瑄。
“哈？”孔瑄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你剛剛說了什麽，我沒聽清。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再說一遍嗎？”
——Excuse me？你剛才說...我是個...厲害的...啥？！
“那個...”小姑娘有點緊張，她低下頭望着自己的腳尖，沉默了一會兒，才豁出去一般閉着眼睛昂起頭，大聲的喊了出來：“八百比丘尼大人，請您教導我如何成為一個像您一樣厲害的大妖怪吧！”說完還給孔瑄鞠了個标準的九十度躬。
——好氣哦，可是還要繼續保持微笑！
“噗——”這是沒憋住笑轉頭避開孔瑄‘必死射線’的小鹿。
“哦喲，看不出來嘛，小姑娘你年紀不大，膽子不小啊！”這個是從孔瑄身邊走向螢草，繞着她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的食發鬼。
“我說，那邊那個笨蛋，你是被人騙了吧，比丘尼才不是妖怪呢！”般若的嘴角是有些嘲諷的笑：“你還是回去找那個騙你的家夥算賬吧——比丘尼雖然因為吃了人魚肉而變得長生不老，但是她确确實實是一個人類哦。”
“小蛇，你這麽對客人說話，實在是太不禮貌了！”連拍了拍站在他身前的般若的肩膀，擡頭看向一臉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你好，我是比丘尼的朋友連，我想知道一件事——為什麽你會說比丘尼是個...嗯...非常厲害的大妖怪呢？”
“因為...”可能是因為自己弄錯了孔瑄的身份感到羞愧，小姑娘圓圓的大眼睛裏閃着水花，聲音帶着哭腔：“覺和我說，八百比丘尼大人打敗了住在黑夜山的食發鬼大人，還把他收為了跑腿的小弟...所以我才覺得八百比丘尼大人是一位厲害的大妖怪的！弄錯了真是對不起！非常抱歉！！”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次笑出聲的是一直沉浸在郁悶當中沒有說話的孔瑄，現在她心中的郁氣已經被小姑娘的話一掃而空了，剩下的只有兩個大字——‘有趣’。她偏着頭含笑問道：“跑腿小弟？誰和你說的？這個說法可真有意思。”
“哪裏有意思了？！！”站在小姑娘面前的食發鬼氣的就差撩起頭發對着面前的小家夥露出自己的真實樣子，給她點顏色瞧瞧了：“你覺得我這張貌美如花的臉，适合做跑腿小弟嗎？啊？！”
——我覺得你這張貌美如花的臉适合做交際花...
孔瑄一邊這麽腹诽着，一邊向後退了一步，扭頭湊到連的耳邊：“連，我搞定小蘿莉，你搞定老妖婆，就這麽定了。”
看見連好笑的點點頭，孔瑄就快步走向已經快被美若天仙又狀如惡鬼的食發鬼吓哭的小姑娘，一把把她攬進了懷裏。笑眯眯地擡頭對上了氣到顫抖的食發鬼那張有些猙獰的臉：“別生氣啊大美人，生氣長皺紋噠！”
“比丘尼，你給我說清楚！”食發鬼對着孔瑄瞪圓了眼睛：“我什麽時候成為你的跑腿小弟了？”
“哪兒敢讓您給我跑腿呀，您這麽厲害。”孔瑄一邊朝連使眼色一邊哄着面前這個有點偏執的美學家：“咱們不是朋友嘛，你頂多就是給朋友幫忙，哪裏說得上是跑腿小弟呢！”
這時連也走了過來，笑着為孔瑄幫腔：“我們也和你一樣在幫比丘尼的忙啊！別生氣啦，我們回去吃餅吧！”
——等等，連你的意思是‘我們也和你一樣是比丘尼的小弟，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做小弟不好嗎麽麽噠’還是‘我們都是好朋友，做個小弟也無妨’又或者是‘既然你和我們一樣你就不要在意小弟不小弟了，吃比較重要啊’...說出這種充滿歧義的話，連你到底是想幫忙還是想攪局啊喂！
不過單純（蠢）好騙的食發鬼并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他對孔瑄‘哼’了一聲，就在連的盛情邀請下和他還有一步三回頭的般若一起去吃餅了。妖琴師捧着畫卷朝孔瑄點點頭，也跟了上去。
一看警報順利解除，孔瑄朝着站在一邊看熱鬧的小鹿望了一眼，他臉上明晃晃地挂着‘我就笑笑不說話’這幾個大字。見她瞥了過來，小鹿把左手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噓’的口型，朝她笑着眨了眨眼睛。陽光從他背後上方的枝葉間隙灑落下來，在他身邊攏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銀色的長發被微風吹拂着，在陽光下靜靜飛舞着，就像是林間的精靈。
孔瑄默默轉過頭，拉着懷裏的小蘿莉就走。
——你知不知道對一個骨灰級顏控采用□□這種手段是犯規的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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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瑄把大家叫到了一起，準備給新來的式神——同時也是未來重要的奶媽兼輸出開一個歡迎會。不過鑒于大家都沒吃飯，又正好到了中午飯點，于是這個歡迎會就變成了一個歡迎宴。
“首先，讓我們歡迎新來的家庭成員——螢草！”
在一片稀稀拉拉的鼓掌聲中，螢草站了起來：“那個...大...大家好，我是螢草，我...想成為一名厲害的大妖怪！我會努力的，還請大家多多指教！”一個九十度的鞠躬之後，她才回到了位置上。
“雖然說這個問題很不禮貌，但是我還是想問你——你這樣一個弱小的妖怪，為什麽會異想天開地想做厲害的大妖怪呢？”般若眯着眼睛，神色不明地望着她。
孔瑄撐着臉頰的手一滑，差點把自己的臉砸到了桌子上。
——小天使你可真甜...你不知道穿越之前我家的輸出就是草爸爸嗎，追魂奪命叮加上奶量兩萬二，分分鐘教你學做人好嗎......
不過孔瑄沒有說話，因為她也想知道，螢草為什麽會來找她，或者說——是誰讓螢草來找她這個‘厲害的大妖怪’學習的。畢竟她對螢草口中的那個‘覺’，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想要變得更強大，然後幫助大家。”螢草的臉漲的紅紅的，感覺有點窘迫的樣子：“可是覺說我太弱了...我也知道自己很弱，但是我還是想幫助大家。我......”
“我說你...你別哭啊！”般若看着小姑娘說着說着就要流眼淚了，有點手忙腳亂：“我...我又沒說什麽重話，怎麽說哭就哭啊......”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這麽弱的...”螢草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覺說，有一個白頭發的陰陽師給了她一個紙鶴，說跟着紙鶴就能找到一個非常非常厲害的大妖怪。那個大妖怪打敗了黑夜山的食發鬼大人，跟着她就能很快變得非常厲害，所以覺就讓我過來找大妖怪學本事了...我不知道八百比丘尼大人是人類，真是對不起...嗚嗚嗚...”
衆人看着一臉聖母笑的孔瑄輕輕巧巧地單手捏斷了手裏的筷子。在清脆的‘咔嚓’聲響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抖，心裏同時升起了對山下不遠處那個白發陰陽師的同情之意。
——死道友不死貧道......晴明，自己造的孽就要自己承擔後果。一路走好，咱們盂蘭盆節再見了。
“啊啦，這筷子可真脆弱啊...”孔瑄笑嘻嘻地一揚手，筷子就骨碌碌地在地上滾遠了，她看着大家眼觀鼻鼻觀心，一臉‘我什麽都沒看見’、‘不關我事’的表情，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心裏怎麽想怎麽憋屈。
——我招你惹你了你管我喊大妖怪？你一自己給自己找麻煩，自己給自己收拾爛攤子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給我起外號？你好意思嘛你！
思來想去，氣得不輕的孔瑄幹脆擱下碗，扔了一句‘你們先吃別等我！’就捋起袖子下山去找晴明那個倒黴蛋算賬了。
——安倍晴明，才多久沒收拾你這個熊孩子，瞧把你給能的。你給我等着，姐姐不把你揍得滿地爬，姐就管你喊爸爸！
看見孔瑄氣勢洶洶的藍色身影消失在視線裏，衆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
——警報解除。
“是不是我哪裏說的不對，惹大人生氣了？”螢草見孔瑄氣呼呼的轉頭走了，覺得心裏有些不安。她連飯都不敢吃了，把碗筷在桌子上擺好之後就不安地低頭攪着手，眼淚在眼眶裏頭打轉轉。
“你不用擔心，既然比丘尼留下了你，就不會趕你走了，她會盡全力幫助你的。”連笑着安慰她：“比丘尼現在只是對晴明有點意見，她打他一頓就好了，你不用擔心。下午我們要去打大蛇和麒麟，你和我們一起去吧。如果你真的想變得強大，獲得守護別人的力量，你就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過程很辛苦，也很漫長，會遇見很殘酷的事情，也可能會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選擇，即使這樣，你也依然要選擇成長，選擇變強嗎？”
頰上帶淚的小姑娘一臉鄭重的點點頭，被淚水沖洗過的眼睛明亮極了：“嗯，不論多困難，我都希望自己能獲得守護大家的力量，不自己成為大家的累贅！”
“哦呀，真是漂亮的眼睛。”食發鬼看着小姑娘勢在必得的表情，露出了一個微笑：“我可不想讓這樣漂亮的眼睛因為失望失去光芒呢！”
“雖然我也不是很厲害，但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說，不用客氣！”小鹿笑着朝她點點頭，剛剛低頭夾了一片葉子塞進嘴裏，就像是又想起了什麽似的擡起了頭，囫囵地把嘴裏的葉子咽了下去，對她露出了一個非常友好的微笑：“對了，我剛才忘了說啦——歡迎來到我們的大家庭！”
“既然比丘尼做主把你留了下來，我也不會為難你。”般若依舊對所有可能分走比丘尼注意力的家夥沒有好感，他的臉上不帶一絲微笑，眸子裏也是一片淩厲的冷光：“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傷害到這個家裏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要拼命，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殺掉你。”
話音一落，食發鬼就一臉笑意地拍拍胸口，故作驚訝道：“哦呀，小美人好兇啊！真是吓到我了...”
小鹿眨了眨眼睛，驚訝的表情裏是掩蓋不掉的笑意：“哇，突然覺得好感動啊！雖然般若你每天嘴裏喊着蠢鹿蠢鹿什麽的，內心居然這麽重視我嗎？”
連笑眯眯地摸了摸般若毛茸茸的腦袋，向螢草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家小蛇太兇，吓到你了吧？不過你可別被他這個兇巴巴的樣子吓倒，他實際上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孩子喲！”
琴師依舊保持‘食不言’的習慣，向般若點點頭之後繼續低頭吃飯，以往冰冷的眼底也漸漸溫暖了起來。
螢草小姑娘看着他們之間的互動，覺得心裏暖暖的。她的語氣裏帶着羨慕：“你們的感情可真好！”
“誰和他們感情好了？！”被衆人調侃得有點害羞的般若瞪了他們一眼：“果然不能給你們好臉色！你們這群讨厭的家夥！閉嘴吃飯啦！”低下頭吃飯的動作沒能掩蓋他臉上漸漸泛起的紅暈。
眼看着小貓快要炸毛了，衆人這才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安心吃起飯來。
第一個吃完的是妖琴師。他收拾好碗筷之後特意繞到了螢草的身邊，停了下來，用無波無瀾的語氣和她說了一句：“歡迎，加油。”後，也沒管小姑娘什麽反應，自顧自地走了。
食發鬼也很快就吃完了，他路過螢草的時候，笑着戳了一下她因為含着飯而鼓起來的臉頰：“加油吧小姑娘，不要讓我失望哦！”語畢，揮揮手就離開了。
接着結束戰鬥的是小鹿，他咽下嘴裏的草葉，起身對螢草握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不要被困難打倒，加油！”
“好好加油吧，別給比丘尼拖後腿。”般若的琥珀□□眼裏依舊藏着一絲警惕，他戳了戳在一邊慢慢數着飯粒吃飯的連，一臉嫌棄：“快點吃啦，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我又不會吃了她。”
“我是怕你把她弄哭了，到時候被比丘尼數落。”連又好氣又好笑，把最後幾粒米塞進了嘴裏，一口氣咽了下去：“到時候難受的不還是你？”
“哼！我才不要你多管閑事。”般若雖然還是語氣不佳，但是神色緩和了不少：“笨龍，你還是自己多小心點吧。”語畢，他便揚長而去。
“別緊張，慢慢吃。”連笑着對有些局促的螢草小姑娘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看出她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有些緊張，連非常體貼地開了口：“你吃完之後把碗筷放在這裏就好，我待會兒過來收拾。那我先去準備下午要帶的東西，抱歉失陪了。”
“沒...沒事的大人，我自己一個人就好。”螢草受寵若驚地點點頭，朝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問題’。
連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單手扶着門回過了頭：“啊，對了，你吃完飯之後可以在神社裏四處走走，時候到了會有龍去叫你，跟着它走就好了。還有——歡迎回家。”
青年的臉雖然逆着光，但依然讓小姑娘覺得溫暖。她對着青年點點頭，看着他漸漸消失在視線裏的身影，想起剛才一起在這裏吃飯的大家給她的鼓勵，心裏的不安一下子都消散了。
——那個白發的陰陽師說的沒錯，這裏的大家都是非常好的人呢！
小姑娘笑着低下頭，慢慢地咀嚼着嘴裏的飯，覺得滿口都是甜味。
——在他們的幫助下，我一定會成為厲害的大妖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