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人節
四周黑漆漆一片,空氣濕熱潮濕,味道刺鼻難聞,僅僅幾絲光線從牆角那扇鐵窗飄進來,一牆之隔,黑白分明的兩個世界。
叮叮咣咣一陣鐵鎖響,有人從角落站起來,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長相,只瞥見一件破舊的深藍色囚服。
顧星風驟然睜開雙眼,額頭冷汗淋淋,嗖地一下從床上站起來。
“言默!”顧星風聲音焦急,呼吸急促。
病房裏空空蕩蕩,昨天那個冒雨闖進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顧星風急匆匆跑下床,同時門被推開。
“言默!”顧星風緊張兮兮的喊了一句,待看清來人時卻有些失望。
男人西裝革履,五官如琢如磨,下巴的弧度鋒利似刀削,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無邊框眼睛。
顧琛微微挑眉:“言默?”
顧星風眼睛閃了一下:“你怎麽來了?公司事情都處理完了?”
顧琛勾唇笑笑,俯身拿起一個蘋果,削皮的動作十分優雅:“我親弟弟都自殺了,我當然要來看一看,不然太沒人性了。”
顧星風扶額,從住院到現在他還沒看過手機,真好奇新聞把他寫成什麽了?
顧琛一眼就看出顧星風心中所想,語氣淡然道:“放心,已經被我壓下去了,現在鋪天蓋地的都是你顧星風敬業認真的報道。”
“男人聽了會沉默,女人聽了會流淚,知名影帝為研究劇本幾天幾夜不睡,最後昏迷住院。”
顧星風黑線:“前面幾句什麽鬼?”
顧琛:“套路。”
“......要不要我給你雙擊666?”
“謝謝寶貝點亮。”
顧琛突然擡頭,鏡片精光一閃:“言默是誰?”
“咳咳咳!”顧星風被水嗆住。
“嗯?”顧琛眯眼:“我記得從前,你在海鎮有個同學也姓言。”
顧星風瘋狂搖頭:“沒有沒有沒有,你記錯了,絕對沒有!”
“啧啧,好像因為他,你偷偷默默哭了幾個星期。”
“每次陰天下雨,整個別墅都是你的嚎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招鬼了......”
“沒有的事!”顧星風倏地起身捂住顧琛的嘴,與此同時,他的餘光瞥見拎着早點推門而入的言默。
兩人視線相撞。
“醒了。”言默還是昨天那件t恤,白天仔細看才發現,小腹和後背有很多黑泥點。
顧星風突然有點不自在,雙手背在身後,臉色扭扭捏捏的像是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一直認為,言默是因為厭倦了或者有了新歡才抛棄他,但經過昨天的事情後,他的腦子被打亂。
很多事情像一張張破碎的拼圖,只要找到了彼此連接點,便能輕而易舉的還原。
那時候他和言默處于暧昧期,很多話沒有說透說開,像兩枚顏色翠綠的果實,彼此保留着各自的青澀和純真,一次次試探,碰撞出一次次的面紅心跳。
情人節的晚上,言默送了他一個禮物,是一塊男士手表。
那是當時很火的一個外國牌子,價格不便宜,但對于顧星風這樣的家庭來說就很普通了,他在帝都的家裏有一個專門存放手表的櫃子,随便拿出其中一塊都價值不菲。
可顧星風卻從沒像今天這樣興奮,他仔仔細細盯着手腕,心髒最中心的位置好像破土而出一朵純潔稚嫩的花,香甜的花蜜浸透整個胸腔。
“你每個星期末打工,就為了買這個?”
言默點頭。
顧星風眼睛澀澀的,夜晚涼風陣陣,他卻覺得手腕位置莫名發燙。
他撲通一下鑽進言默懷裏,小聲道:“謝謝你,這是我收到的最好最好最好的禮物!”
言默輕笑,平日裏總是淡漠的眼眸流動着暖人的寵溺:“喜歡就好,我還怕你嫌棄。”
“怎麽會!”顧星風推開言默,目光緊張認真:“只要是你選的我都喜歡,我一輩子都帶着!”
砰的一聲,噴泉湧出,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交相輝映,言默猛然抱住顧星風,把他摁進懷裏。
細細碎碎的水珠濺在顧星風的脖頸上,其餘地方都被言默擋住。
“你有什麽話對我說嗎?”顧星風胸腔流動着一股暖泉。
“有。”言默沉聲。
“那你現在就說呗。”
“現在不行。”
顧星風眼睛一瞪,推開言默:“為什麽不行?我現在就要聽!你必須說!不說不行!”
言默唇角帶着淺淺的笑,自從遇見顧星風,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愛笑了。
從前父母總說他不茍言笑,像個小老頭,他自己不覺得,直到遇見顧星風他才知道。
嘴角在無人時不由自主的上揚,原來是件這麽有趣的事。
“你說不說!”顧星風伸手揪住言默的耳朵,使勁的拉扯。
言默被顧星風孩子氣的行為惹的哭笑不得,他俯身親了親顧星風的眼睛:“明天你想聽什麽,我都說給你聽。”
顧星風平日裏看起來咋咋呼呼,浪天浪地,但實際上內心純潔羞澀的很。
他尤其受不了言默很溫柔的親吻他,兩人相處這些日子,僅僅幾次的親吻不是額頭就是眼睛,每一次都撩動的顧星風臉色漲紅,憋憋嘟嘟說不出話。
顧星風臉通紅,像個害羞的小兔子,咻咻咻的點頭。
明天......會不會就親嘴了?
!!!
顧星風臉騰的一下,呼呼呼冒熱氣,怕被言默看出自己的想法,捂着臉紮進言默懷裏。
“怎麽了?”言默低頭詢問。
“別看別看!”
“嗯?”
“我回家了!”顧星風身子一滑,從言默懷裏溜走,一溜煙的竄進五光十色的夜幕中。
他回過頭,臉頰尚有餘熱,一雙狹長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璀璨晶瑩,仿佛天空中高高懸挂的星星。
“那我們明天不見不散哦!”
言默站在原地,笑着點頭。
“不見不散。”
第三天,顧星風在約定地點等了一天。
白天時街角的小醜先生笑容燦爛的販賣冰淇淋,夜晚時霓虹漫天,旋轉木馬轉動,歡聲笑語時時充斥在耳邊。
可是約定裏,那個說好不見不散的人卻沒有出現。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您稍後再撥......”
“混蛋!”顧星風氣的咬牙切齒:“言默,看我不收拾你......”
接下來的幾天,言默沒有去上學,沒有回家,沒人知道他去哪裏。
他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夜之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顧星風急的發瘋,他特別害怕言默出事,尤其某些新聞報道讓他心驚膽戰.
某某池塘一具不明男屍,某某山區男子失足墜崖,某某街區發生搶劫案三死一傷。
終于有一天,言默的電話接通了。
那時候顧星風正守在言默家門口,最近他常在這裏守着,心中希冀言默某天突然回來。
——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你這段時間跑哪裏去了?我要被你氣死了!
——我告訴你言默,你今天不給我個解釋,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
——對不起,有點事情,先挂了
對不起?他說對不起?對不起什麽?
回答顧星風的是一陣冗長的沉默,“嘟嘟嘟”的挂斷聲像是一根根淬着毒的鋼針,令他快要無法呼吸。
“言、默!”顧星風胸膛上下起伏,快速的回撥號碼,但是無人接聽。
“混蛋!混蛋!混蛋!”顧星風氣的把手機砸在地上。
言默好好的,言默什麽事情都沒有,他的擔心焦慮恐懼都是多餘的!
對不起?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是對于他們之間感情的最終道歉嗎?
等待令人恐懼,顧星風在經歷一場漫長的等待後心态已經崩了,尤其剛剛電話裏聽見言默冷冰冰的道歉和毫不猶豫的挂斷,他現在整個人都被點燃。
憤怒和被欺騙的火氣一股腦的湧遍全身,甚至要把他燒成灰燼。
假的,都是假的!
騙子!
顧星風眼眶紅腫,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狠狠砸在言默家門上,随後又是一陣腳踹,“咚咚咚”的巨響回蕩整個樓道,對門一個老大爺打開門。
“這個娃你咋這麽鬧騰?家裏沒人你打打電話。”
顧星風眼淚唰唰的流,捂着臉蹲在門口。
“可能有事出去了吧,興許一會他們就回來了。可別這麽砸門了啊,多吵人!”
顧星風捂着臉,悶聲大吼,聲音嘶啞:“不回來......他不回來了!”
“這孩子...”老大爺啧啧幾聲,顫顫巍巍的關上防盜門小聲嘀咕:“腦子壞了...”
大雨傾盆,顧星風蹲在樓道守了一夜,第二天他給老顧打電話,收拾東西回了帝都。
冷靜幾天後,他不死心的又回到海鎮,卻被告知言默家的房子已經轉賣。
心中突然産生一陣莫名的恐慌,好像無法預測的事情正在發生。
他托關系四處尋找言默的下落,學校、旅館、各個打工宿舍,總之各種言默可能會停留的地點,但卻沒有一點線索。
言默消失了,連一粒灰塵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