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化妝間門打開,張導立在外面, 手裏掐着兩塊西瓜。
“大熱天的, 你們倆悶屋裏不熱嗎?”張導指着顧星風的臉:“你看看, 臉都憋紅了, 一會還得補妝!”
“我去準備一下。”顧星風幹咳一聲, 匆匆離開。
張導慢悠悠走進去, 瓜皮順手扔進垃圾簍:“緊張嗎?”
言默點頭:“有點。”
“緊張就對了!”張導拍言默肩膀:“緊張了說明你認真了, 認真了才能拍出好戲。”
“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你來演男二號嗎?”
“因為宋前輩?”
張導點頭:“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有紀毅做你的推薦人,否則以你的資歷我不可能讓你擔任主要角色。”
“我看過你從前的影視劇, 兩個字垃圾。要不是紀毅把《年少輕狂》的花絮發給我, 我這輩子都不會用你這樣的演員。急功近利, 削尖了腦袋想着掙錢,劇本不看就胡亂接戲, 到最後自己把自己作踐成三流演員。”
化妝間還有其他工作人員,張導就這麽直白的說,絲毫沒給言默留面子。不過這也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張一峰是導演圈裏的老将,見多識廣資歷深厚, 被他這麽教育過的演員多了去了。
打一巴掌, 就得給個甜棗。張一峰混了這麽久, 深谙此道, 況且言默也沒有他說的那麽不堪, 不過趁機樹立一下自己導演的威嚴罷了。
張導瞥了眼言默平平淡淡的臉, 心想,不錯不錯,心理素質蠻好的,被我叨逼叨一通還能面不改色,是個人才。
“不過——”張導話鋒一轉:“你的演技還是可以的,有點靈氣,好後雕琢一番未來不可限量。”
張導說了半天,舌頭都幹了,他鼓勵的拍打言默的肩膀:“去化妝吧,下午第一場就是你的戲,認真點!”
“謝謝張導。”言默十分恭敬的鞠了一躬。
赫連城是位戰功顯赫的将軍,常年帶兵打仗令他眉眼之中染上血腥氣,遠遠一站就能讓人心生寒意。他模樣俊美,卻常年冷着一張臉,只有面對單純可愛的親妹時,他才會露出一絲笑容。
化妝師對着言默的臉仔細上妝,心中不免拿言默和宋孝文進行對比。
若單看長相,宋孝文俊美儒雅很像小說中風度翩翩的美公子,而言默氣質冷峻,帥的狠厲張揚,他比宋孝文更符合赫連城的人設。
但演戲不能光看長相,哪怕演員俊美如仙,拍出的東西又尬又假,該撲街還是得撲街。
宋孝文是辰光的一哥,演技一流,當之無愧的視帝。用他們粉絲的話來說,宋老師的演技已經超脫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哪怕演個猥瑣大叔也是像模像樣的,皮相什麽的根本阻擋不了宋老師腳步。
化妝師從開機那天就一直跟着劇組拍攝,宋孝文的演技她看在眼裏,她真覺得粉絲們說的不誇張。化妝師低頭看看安靜坐着的言默,心想,哪怕這個人的外形再完美,終究還是新人,總是比不過宋孝文的。
外景已經布置完畢,顧星風穿着绛紫色的錦袍,斜斜靠在木椅子上看劇本,王思明時不時拿牙簽喂他顆小千禧。
張導拍手:“各部門準備一下,馬上開始了啊!”
“言默呢?還沒準備好?”
“出來了!”助理指着前面喊了一聲,顧星風一口吞掉嘴邊的果子,急忙擡頭跟着一起看過去。
言默的身材很好,如今穿上古代人的衣服更顯得他肩寬腿長,猿臂蜂腰。他的面容冰冷,如一塊千年不化的堅冰,劍眉下一雙泛着寒光的眼眸,好似春寒料峭時夜幕上懸挂的冷星。
龍章鳳姿,舉世無雙。
“咳咳咳——”顧星風突然劇烈的咳起來,本來大家都元神出竅,對着言默的古裝造型犯花癡,卻被顧影帝這一陣咳嗽聲給喊回魂了。
王思明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拍打顧星風後背:“咋還噎着了,瞧把你激動的!”
“閉嘴!”顧星風憋紅臉,指着保溫瓶:“拿過來!”
不等王思明動手,言默搶先一步拿起保溫瓶,快速擰開蓋子遞給顧星風。他半蹲在地上,小心的拍打着顧星風的後背,用只有彼此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和你說很多次,吃東西不要一口吞,你就是不聽。”
周圍人都瞪大了眼睛,心想這人也忒會抱大腿了,第一次見面就敢這麽套近乎。
更驚奇的是,顧影帝竟然一臉享受!
張導走過來:“星風,沒大礙吧?”
顧星風喝了幾大口水,拍拍胸口松了口氣:“沒事,沒事。”
“行,那準備準備開始了!”
顧星風戳了戳言默袖口,捂嘴小聲道:“你挺有眼力見。”
言默趁機握住顧星風的手指,在手心裏揉了幾下,半天才放開。
顧星風低低笑了一聲,跟在言默身後,蹦蹦跳跳的去了拍攝場地。
衆工作人員:今天的影帝有點迷......
一會拍的戲,是赫連城打了勝仗班師回朝的一場戲,導演拿着劇本走過來:“臺詞都背熟了嗎?”
言默點頭,臺詞趁着休息時間已經背熟。并且,他仔細分析了這場戲中赫連城需要對觀衆展現出來的三種情緒。
煩躁——厭惡——驚訝
赫連城長年帶兵打仗,對皇家宮宴的奢靡和官員間的虛與委蛇十分不喜,耳邊傳來陣陣靡靡之音更讓他煩躁。他去後花園躲清靜,不料遇見一個肆意欺淩宮婢的少年。
那少年穿錦衣配玉帶,模樣俊俏可愛做出的事情卻狂唐至極,想當初他這年歲時,早已跟随父親上陣殺敵。跪在地上的奴才痛哭流涕,而那少年卻滿臉得意之色,赫連城頓時心生厭惡。
他忍不住去教訓了一番,手上沒輕重把人惹哭了,這時候榮妃匆匆趕到,赫連城才知道這倒黴孩子就是他外甥。
言默把自己的想法簡單說了一遍,張導滿意的點頭:“這麽短的時間內你能想到這些,很不錯了,但是還有幾點。”
“赫連城雖厭惡宮宴,但這些僅是他的心裏活動,你只能從細微的神态上表現出來,再多一分那便是赫連城倚仗軍功恃寵而驕,這與他穩重大氣的人設不相符。另外,慕錦安眉眼與榮妃十分相似,赫連城乍一眼看去是有些親近之情的,待發現慕錦安仗着權利肆意懲罰下人,才會心生厭惡。”
“你把這兩點摻進去,就差不多了。”
言默認真聽着,張導這幾句猶如畫龍點睛,心中對赫連城描繪的人物圖變得更加清晰。
“對了,張導。”言默突然開口問:“一會...需要替身嗎?”
劇中有一段是赫連城教訓慕錦安的戲,實施起來有點暴力,言默覺得顧星風小胳膊小腿的受不了。
“替身?”張導瞪起眼睛:“就這點戲你也敢要替身?!”
顧星風走過來:“讨論什麽呢,這麽大聲音?”
“你問問站在你面前的影帝,他用替身嗎?誇你兩句你還喘上了!我今把話撂這,一會就是讓你們倆拍床戲,你也得給我脫光衣服上!敢用替身,美的你!”
顧星風突然害羞:“導演...你冷靜點。”
臨開演,顧星風把言默拽到角落,問他:“你問替身幹什麽?”
言默:“我怕把你打疼了。”
顧星風心中一暖,小聲說:“放心,這戲我之前和宋孝文拍過一次,有點經驗。你只要別太狠了,我都受得住。”
“action!”
宴會上,絲竹之聲不絕于耳,姿态妖嬈的舞女很穿着輕薄的紗裙翩翩起舞,一旋一跳都帶着陣陣甜膩的香。
席間各位大臣彼此寒暄着,時不時遙遙舉起白玉盞,表面上笑容可掬,實際心中皆是猜測和算計。赫連城端坐在席間,身板筆直,與其說是參加宮宴,那模樣更像是正參加一場軍事會議,嚴肅的緊。
舞女幾次想上前獻酒,都被對方冷冰冰的眼神吓退了。
餐桌上美味佳肴無數,就連千裏之外的荔枝都是人人一份,顆顆飽滿,晶瑩剔透似白玉。赫連城獨飲了幾杯,趁着衆人不注意,悄聲離開前殿。
此時正是黃昏,天邊雲霞夭夭灼灼,赫連城一席玄青色錦袍,站立在假山側,突聞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啜泣聲。
慕錦安翹着二郎腿,坐在朱紅立柱搭建的秋千上,绛紫色的錦袍映襯的他肌膚如雪,那眉那眼遙遙望去就像畫一樣,仔細一看竟也有些眼熟。
豈料畫風突變,慕錦安揚起手裏的黑鞭子,狠狠抽在一宮婢的臉上。一條猙獰的血痕瞬間出現,宮婢及其恐懼,表情痛苦卻不敢躲閃半分,只能卑微的趴在地上,等待主子消氣。
“你一個身份低賤的下等婢女,也妄想爬我父皇的床,我真該千刀萬剮了你!”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慕錦安聽了,馬上瞪起眼睛,一鞭子又抽過去:“還敢狡辯,看我不打死你!”
淩厲的風聲呼嘯而來,那婢女吓得趴在地上,預想中的痛苦卻遲遲沒有帶來,她擡起頭悄悄的看,就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逆光站在那,單手緊緊握住慕錦安的小黑鞭,一腳狠狠踹在秋千上。
“哎呦——”慕錦安被赫連城一腳踹翻,打了個滾,十分狼狽的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