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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名傳京城

傅博留給外人印象最直觀的除了斷案,就剩下他那沒有起伏的說話語氣了,似乎認識他的都說他禮數周到的同時伴随着不近人情。

這種人,有自己的固執,很難和外人走近成為他真正認可的摯友。

至少,那一世他是以剛正不阿出名,幾乎是一個孤臣。

阮明心靜靜地看着這位性情其實并不算壞的大人,小小的手指把玩着披風邊上飛起來的絨毛,漫不經心回道:“明心并不能确定。”

傅博一怔,以前他經手的不是窮兇極惡就是纨绔、貪官污吏,或許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麽小的原告人,傅博待她多了一分耐心。

“不确定你就敢堅持二審?!你可知道你這案子等會兒要審你要堅持上告可是要滾釘板的?”傅博的話語嚴肅起來。

阮明心看着身邊坐着的這位大人,本來靜默的眉眼頓時彎彎,他還真将自己裝作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她心思轉了轉,幹脆學起孩子樣,無辜的将手捏成小拳頭捂住眼睛,兩只小腳不停的踢踏。“嗚嗚,我好怕,傅大人就不要讓明心滾釘板了吧——”

她邊說,還假意露出一只眼睛來看傅博的反應。

在涉及到案子身經百戰的傅博顯然沒将阮明心的小花招看在眼裏,依舊是面無表情一身冷肅的看着她。

阮明心漸漸收起自己的動作,小臉再度沉靜下來,眸光也恢複那份本不該屬于這個年齡的幽深沉靜:“傅大人,母親被害中毒身亡,難道明心就因為不确定,就因為怕,就無動于衷任此事當沒發生過嗎?”

“明心雖年幼,但也知道有些事是明知不可而要為之,縱使結果不能如人意,至少無悔。”

“母親為我犧牲良多,如果讓至親有冤而不能伸,明心縱使活在世上,又有什麽意義?!”

她早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如果這兩人也不能驗出毒來,就算是前去請師父前來,也不能善罷甘休。

看到傅博微蹙的眉頭和擔心的神情,阮明心勾唇一笑:“況且明心也提早做了準備,您看我穿得這麽厚,應該挨得過去。”

邊說她還邊拍了拍自己那厚厚的兔皮披風,今早特意讓小桃紅多穿的衣裳硬是将她整個人都穿胖了一圈兒。

傅博聞言還真的是認認真真的看了看的這一身身姿,阮明心本來長得纖細,遠遠一看就真的是長條條的。但是近了看還是能看出身姿偏向于橢圓形的。傅博回憶,與昨日相比的确是多穿了許多。

縱然女孩兒說的若無其事,但是釘板就算是大人都未必能滾得,這孩子恐怕是認真的。

他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深沉,謎一般的事物總是會引得好奇心強烈的聰明人不自覺的去探索和挖掘。

縱觀京城有誰家子弟能做到這般?!

皇上說過的那句話不由浮現腦中,這丫頭,是個有後福的。

此案過後,阮明心這名字,必會在京城家喻戶曉。

其實他低估了京城府邸的消息傳播,這個名字,現在就已經是快家喻戶曉了。

就連宮門之內,也收到了風聲。

傅博去阮家去的時間早,辰時就出發,正是一般人家裏向長輩請安的時辰。

皇宮裏當然也不例外。

皇後帶領着以明妃為首的衆妃嫔袅袅娜娜地穿過東六宮的東一長街東二長街,踏出永冠門就是太後的慈寧宮。

慈寧宮首座太後正在吃早茶,沒了年輕時候的狠戾,但也沒有上位者長輩慈祥,今天不是皇子皇女們請安的日子。

太後瞥了下面一眼的明明豔豔就叫了起身,太後重孝,加之現在還不甚老邁,這後宮請安的規矩還是要每天做的。

但她也不可以為難他們,就是每天過來請個安,叨叨嗑,要是有孫子孫女在還會跟他們一起說笑。

往常都是圍繞着宮裏說來說去,要麽就是圍繞着皇上說,最後再由太後“哀家乏了”收尾。

今日明妃就狀似無意地在太後面前提起了阮明心開棺驗屍一事,明妃是朝廷重臣家的女兒,加上明妃的膝下就有一位端宜公主很是得太後的寵愛,因此連帶她在太後面前也有些話頭。

不過才一天時間,阮明心開棺驗屍就在京城裏傳了個遍,太後自然也有所耳聞。

但是太後看得可不一樣,經歷了兩朝的女人,無數宮鬥洗涮出來的,怎麽會看不出明妃這是要讓她當出頭的靶子。皇帝既然已經應準了,那就不能容忍質疑,親娘也不行。

太後側目看她,明妃頂着太後的壓迫,話語讪讪的收了尾。

她原不過才說了一句阮明玉不尊重死者,不敬亡母而已……

太後看着明妃,明明沒有怎麽甩出威嚴,卻自有一份沉容:“明妃,你要對得起自己身上的那個‘明’字,皇帝賜你‘明’字可不是讓你在這裏随意耍小聰明的。若鳳凝香真是被毒死,阮明心就是大孝,明妃說話前可要想清楚。”

明妃的身體陡然僵直,雙手緊緊捏着椅子扶手才能鎮定不變容顏。以往太後雖然不和藹,然到底待人是寬和的,明妃這次恐怕是真的觸怒了太後,才這樣拿她的封號說事,衆妃都看着那個笑意僵硬的明豔女子。

“是,臣妾謹遵太後教誨。”明妃克制着,頂着周圍嘲笑的目光禮儀緩緩的行着禮。

話題到此為止,皇後輕蔑地看了眼明妃,辭別太後,衆妃也跟着退去。

“明妃姐姐?明妃姐姐?”

出了太後慈寧宮,明妃快步坐上了步攆離去,連一向與她交好的安嫔叫她都沒聽到。

一路上明妃身邊的宮女太監們噤如寒蟬,回到景仁宮明妃揮退衆人,只留身邊的大宮女織錦在身邊。

“娘娘?”織錦小心開口,帶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明妃沉默良久之後才深深嘆出一口氣,打起精神說道:“派人告訴表哥,此事不可為,阮明心告禦狀這件事情不要插手了,太後不喜歡。”

她的表哥,就是右丞相裴進,至于是太後不喜歡她管還是不喜歡別人阻撓皇上的決定就不知道了。

說完明妃有些不太放心,再度叮咛了一句:“讓傳話人小心別被抓了把柄。”

織錦也不敢問,只是深深看了自家娘娘一眼,對方點頭後方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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