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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民女不悔

“民女不悔!”

阮明心态度堅定,聲音洪亮,直至外面的圍觀百姓聽得清清楚楚。

民衆讨論的聲音更大了,阮明心聽在耳裏,知道已經有少數百姓站在了她這一邊,有點對阮明心的議論聲傳出來了。她的目光堅定,嘴唇卻是有些輕微的放松。心底除了緊張還有絲絲的愉悅。

母親,無論如何,今日女兒一定要為你洗雪昭冤,請原諒女兒的不孝,再次打擾到您的安息。

看着這樣的阮明心,鳳追對于自己這個外女是滿意的,以前他對這個孩子的喜歡只是因為是女兒的女兒,他的血脈延伸。

如今,是看到了阮明心身為鳳家人的風骨。由單純的喜歡漸漸還演變成了欣賞。他不再單純的将她當做一個只六歲的小孩子,對她的期望越來越大。

鳳追心裏有些感慨:當初将他送去大劍門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可惜生而為女未為男。

傅博看向了方慎,兩人視線交流了一下,方慎點了點頭。

沉默,公堂裏寂靜無聲。

阮明心等不及的說道:“請傅大人開始吧。”

傅博的眼眸黑沉,旁人很難讀懂他在想些什麽。

良久,就在外面的議論聲已經快要沸反盈天時,他這才開口:“按照本朝刑法規定,對已定案件申請重審者,必須先服釘刑,活着者再準許開庭審理。”

那輕悠悠的話語落在衆人耳中猶如鐵刺紮入心髒,緊縮,雙眼瞪圓。就連外面聽得不甚清晰的圍觀民衆都倒吸一口氣。

釘刑?!

沒聽錯吧?!

是釘刑啊!

聽到前排議論,百姓越想越害怕。釘板啊,別說是一個那麽小的小姑娘了,就是一個成年人,滾過來都不一定還有一口氣,更別說還能清醒的再述說冤情了。

周圍不了解刑法的紛紛吵鬧起來,“這是什麽規定?那豈不是以後有了冤屈也只能含冤而死了嗎?”

有些博識的書生夫子就在邊上一邊看一邊解釋了起來。

對于冤案重申者的規定由來已久,早在歷史追述戰國統一天下一始的時候,各朝各代就有硬性規定:所有已定案件若想翻案,申告人必須滾釘板以示懲罰。

國家一統之初,當時天下還不穩定,刑法更是苛刻,随着歷史的演變才漸漸的在歷史長河的進化中慢慢減少,但唯獨“滾釘板”這一項一直沒有取消。

這樣苛刻的刑罰其實也是為了天下穩定才設置,不管是否冤案,這是給天下人的表率,如果人人都借着案子不公從三複四的要求重審,那當朝官員多少都忙不過來。這也從一定程度上杜絕了某些不軌之人的私心。

至于當官的判錯了可怎麽辦?

豈不是就這樣被冤死了的事情也是同樣大有存在,但是更多的還是在那些上下蠅營狗茍拉黨結派中産生。

鄉縣裏縣令審判的案子一般不會一級就結案,且每年大理寺還會複查,還有若是判錯的就會打回去重審。一言堂的是只有天子才有權利。

衆人驚恐色變中那個跪立的女孩身形挺直,她的面色同樣泛着蒼白,可見一時一樣吓得不輕。

鳳追再也坐不住了,他離開座位蹲在阮明心面前。他相信自己的外孫女絕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但是依然還是忍不住的問了一句:“真的确定嗎?”

這些年他遠在邊關,見女兒的時間本就少,每一次見面看見她越來越弱的身子和多愁的面容,鳳追是生她氣的。

當初是她執意要嫁,可是真成親了,卻成了任人拿捏的包子,竟然帶着女兒避居別院。他多麽英姿飒爽、風流潇灑的女兒啊,就這麽毀了!

若是當年聽他的嫁給李家的少将軍就沒有那麽多的錯了。一嫁誤終生,畢竟是從小寵到大的,怎麽也狠不下心,時常都會給她從邊關送些藥物回去調養身體。

當阮明心說出鳳凝香是中毒身亡的時候他幾乎一下子就信了,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健健郎朗的身體怎麽就因為多愁善感就毀了呢?

可是此刻見到那些閃着針尖麥芒的鐵釘,忽然就期盼着阮明心說一聲不确定。

這樣他還能欺騙自己一下女兒的死真的只是因為生病,沒有什麽謀害。否則的話,鳳追的性子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讨回一個公道。

阮明心是鳳凝香唯一留下的孩子,是他鳳家的血脈,這個鐵軌柔情的老将軍誰都割舍不下。

在阮明心點頭的那一剎那,他忍不住沖下去把她直接抱了起來。

小小的孩子輕若無物,他風霜的臉面緊緊與阮明心柔嫩的肌膚相貼,身子顫抖不已。

在大理寺人群後面的小桃紅聽到裏面的議論,整個人頓時傻了。

那些人說的是什麽?

活不成了?

釘刑?

滾釘板?

那還洗什麽冤?

還洗什麽冤!

眼淚一下子不要錢的掉了下來,小桃紅勸不了小姐,她真恨自己沒用。她掉下的淚水很快凝成冰晶,爆開花紋,就跟她撕心裂肺的心一樣。她要去阻止她。

阻止她。

霍家少爺!

霍公子不是給了小姐證據嗎?自從夫人去世後小姐那麽聽他的話,他一定有辦法!他不是叫了人要救小姐?!

滾釘板那會要了小姐的命的呀!

那些寒铮铮的釘子豈就是幾件衣服抵得過去的嗎?

虧她還說小姐長大了,小姐還是那麽傻。

她們的仇不報了還不行麽,以後再報也不行麽?

小桃紅哭得不能自抑,看着轎頂的霍铮開始哭求:“霍公子,就救救我家小姐吧!”

小崖此時已經拿了一個包袱歸來,看着她哭成淚人的樣子一臉嫌棄。

霍铮的位置可以遠眺到後堂已經伸出一角的釘板,上面密集寒光閃閃的釘子,他的臉色也是一沉:“桃紅,你先在馬車裏換了衣衫再說!”

小崖說着,直接把手裏的包袱遞了出去。

小桃紅卻哭着搖頭:“不,我要去看我們家小姐。我不能讓她做傻事。”

霍铮看她那裙子緊皺着貼着,完全顯出兩小腿的形狀,這副狼狽樣子卻不管不顧只想着小姐,他面色和善了一些:“桃紅,這邊事我先去看看有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你先換好衣裳,後面有你家小姐需要你的時候。”

“霍公子有辦法是不是?!”

小桃紅那張淚痕滿面的暗淡小臉頓時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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