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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注定早夭的三表哥

打開房門,是阮明心房間的明堂。

這個少年顯然對這裏十分熟悉,門外風大,他進來之後随手就将門關上,熟練地操作着輪椅往剛才那一聲的發源地移動過去。

他所有動作都是那麽不緊不慢,有條不紊,與他的人一樣散發着淡淡的清雅。

明堂右手邊是一個小中堂,過去之後才是內室。內室的床上阮明心還在半睡半醒之間,正滿頭細汗。她蹙眉似乎有些不适,但在翻身微動之間好像又觸動了傷口不由悶哼出聲。

少年仔細看了下床上的女孩,錦被把小女孩幾乎完全蓋住,只剩下女孩巴掌大的小臉。她的臉色比白雪還要蒼白,雖然閉着眼眸但是也能看出唇紅鼻挺、眉若遠黛、發如烏綢的秀麗樣子。

這樣的一個女孩兒,竟然做出讓整個京城都震動的事……

“百靈……水……”

阮明心嘴唇幹澀,眼皮仿佛千斤重,怎麽也睜不開。

少年聞聲立刻把輪椅駛到了室內的妝臺旁,用手背輕觸了一下桌上的水壺,感到溫度合宜這才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壺開始倒水。

水壺不是南慶的式樣,是西瀚的彩瓷,絢麗的瓷彩仿若孔雀翎,把少年白玉般纖長的手指襯托的潤澤光亮。

透明的水質倒在南慶宛州的青瓷水杯之中,被少年修長的玉指執在手中端到了床前。他沒有說話,一只手臂從阮明心頸下穿過把她身子順了起來,水杯直接舉到了她的唇邊。

他的動作輕柔小心,一點兒也沒有碰到她身上的其他地方。

阮明心本能的把水喝完,嘴唇這才恢複了本來的緋色。

少年把水杯随意的往桌上一丢,青如煙雨的杯子穩穩地落在桌上,并未發出任何聲息。他空下的那只手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塊手帕在阮明心頭上輕柔的擦拭,直接将她額頭上的薄汗擦幹去。

阮明心此時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眸,當看清摟着她起身的并不是百靈,本來微睜的眼眸頓時驚異的睜大。

她面前竟然是一個少年,一個不認識的少年。

看樣子大約十一二歲,比霍铮大些,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錦袍幹淨無塵。

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像是九天之下流瀉的一抹白雲,又像是最澄澈的碧湖上氤氲的那場煙雨。

雖然陌生到兩世第一次見面,但是這少年卻有一種讓人一眼心安的氣質。

尤其是他那雙如湖水般清澈見底、如皓月般皎潔明亮的眼眸,那裏面的光芒是溫柔的,那溫柔之中又帶着點點憐憫以及心疼,就仿佛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揉碎在一抹波光裏……

她被他這樣一幅說不出道不明的眼神吸引,尤其是那份心疼帶着理所當然的淡然讓她拿不準他是誰,為什麽這樣看着她。

少年看她醒來迎着她怔楞的眼神輕柔一笑,如同散着清輝的霁月:“我是鳳準,你的三表哥。”

說完,他突然把手臂放低,将阮明心放平在床上之後,這才駛離床邊一尺,這才不可抑止的捂着嘴咳嗽起來。

阮明心這才注意到他竟然坐着木制帶着轉輪的椅子,這是前幾年才從百煉門鑄造傳出的一種給不良于行的椅子,輪椅。

這個三表哥的腿有毛病嗎?

真是可惜了……

明明一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少年,竟然腿是壞的?

而且,還是她的……三表哥……?!

不對?!

三表哥?!

阮明心的眼眸不由睜大,見到這樣清淡、俊美又孱弱少年雖然在低頭努力克制,但卻難以自抑又連續不斷的咳嗽起來。

她才忽然察覺到自己剛才覺得不對勁兒的問題是出在哪裏,他太孱弱了,若不是因為咳嗽,臉色比她這個重傷之人還要慘白,就跟那外面落得雪花一樣看着就白得寒冷。

記憶中表哥比自己足足大了六歲,今年應該是十二歲近十三歲的年紀,比霍铮要大将近三歲。

可是仔細看他這幅樣子,雖然氣質卓然,但遠遠比同齡人弱小。

她看着他好久才平複下來緋紅的臉蛋兒,目光擔憂。

前世她一直住莊子裏,後來又一直被父親困在府裏,就連唯一一次與他最近的距離就是在母親的喪禮之上,然而因為她當時病着連自己母親的喪禮都未曾出席,又如何能夠見到他。

今生這一次又因為從一開始她就計劃着為母親平冤,從一出來就将目光放在了但是微服私訪的皇帝身上,同樣也沒能見到這位表哥。

兩世經歷,今天可以說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而如果她記得不錯的話,母親喪禮後一年左右,鳳府就再度辦了喪事,就是為了這個三表哥。

他少年早夭,享年十三歲。

當初整個鳳府為了這位表哥悲恸了好一陣子,除了他是二舅舅唯一的兒子外,更是因為從小這位表哥就少年英慧,聰明才智比起後來撐起鳳家的鳳林還要更勝一籌。

她一直以為這位出生時候胎裏帶弱的三表哥是過于早慧,慧極則傷。

現在看來,他身子像是有問題的。

坐着輪椅的少年看到小表妹回神了,眸光無比柔和:“我這次是随着母親回來的,你身子弱有什麽事就說話,如今表妹的仇也報了以後莫要再傷心難過,好好調養身子。”

這話聽上去就像是安慰的客套話,但從他嘴裏說完,卻無比認真,讓人能夠聽入心腑。

阮明心這才明白,這個三表哥是随着二舅媽一起回來,來照顧她的。

見到她沒有說話,少年也沒有惱,繼續說道:“以後千萬不可像這次拿自己的性命犯險了,人之活着多不容易,表妹可知道你這一滾爺爺跟伯父們有多擔心……”

他輕輕的說着,最後一句驚呼呢喃句也不成句,輕輕慢慢的淹沒在了他的咳嗽裏。

明明是初見,他這些勸告的話卻一點兒都不生疏。

尤其是那雙眼眸中的擔心渾然天成,絕對不是摻假。

阮明心四肢受傷不能亂動,只能擔心地看着表哥咳嗽的樣子。她想到一年後這樣如玉的少年就會故去,心尖的疼痛突然大過了手足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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