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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縣太爺吃醋 (1)

聽到雲杉終于問到這個問題,秦熠知覺得,這似乎是在他意料之中;又似乎是在他意料之外。

秦熠知淡笑的望着雲杉,眸光專注,幽深的黑眸似乎在思索着什麽?語氣随意:“有什麽區別嗎?”

這其中區別可大了去了……

雲杉很想翻白眼,但她忍了。

看着秦熠知揣着明白和她裝糊塗,雲杉又氣又惱,瞪大一雙快噴火的眸子,狠狠的瞪了回去。

兩道視線交織。

一秒。

兩秒。

三秒。

……

一陣沉寂過後,雲杉終于率先沉不住氣的敗下陣來,垮着肩,喘着悶氣看向秦熠知。

“大人,民婦只是擔心……擔心若是突然間好些縣都不約而同的開始新修水利,會引得那些黑心商人大肆收購糧食,待到災難之年來時又趁機哄擡物價,斷了老百姓的救命糧。”

無論歷史記載。

還是她前世所親身經歷。

雲杉清楚的知道,無論哪裏,都少不了那些發災難財的黑心商人。

此時。

雲杉內心很是糾結。

既想要讓更多的縣能新修水利,讓更多的百姓能有所準備的對抗即将到來的三年自然災害。

但同時,雲杉也很擔心提前告知了秦熠知,會适得其反,反而讓那些敏銳的商人察覺到了不對勁兒,進而提前大肆收購走了百姓家中的救命糧食。

目光短淺的百姓,大多只想着眼前的利益,也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他們卻不知,今年所賣的糧食,每一斤雖然可能比去年貴上幾個銅錢,卻不知,待到明年災難之時,卻要用好幾倍乃至幾十倍的價錢,才能再把糧食給買回來。

就在雲杉越來越焦躁之時,秦熠知身子前傾,長臂越過飯桌,大掌落在雲杉的頭頂,輕輕揉了揉,随後捏了捏雲杉滿臉愁容的臉。

“別愁,放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這四個字,讓原本滿心惶恐,情緒焦躁的雲杉,情緒頓時就莫名的安穩了下來。

感受着臉上指腹略微粗粝的磨蹭,雲杉微微有些失神,怔怔的看着秦熠知,片刻後,這才耳尖爆紅,臉頰發燙的扭頭避開:“……是我多慮了。”

見她避開,秦熠知眼眸裏有一瞬的失落,聽着一番妄自菲薄的自責之言,頗不贊同的嚴肅看着雲杉:“不是你多慮,而是心懷善念,心懷百姓。”

對上他的目光,雲杉臉頰越發的發燙了,不想再和他單獨共處,也繼續探讨這個話題。

“天色也不早了,你把秦忠叫過來,我告訴他明天所需要購買的東西。”

“……好吧。”秦熠知只得無奈起身。

片刻後。

秦忠來到廚房,一走進屋子,就看到自家主子和未來主母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那麽點暧昧,又似乎又那麽點疏離的變扭,真真是讓秦忠莫不做頭腦。

這會兒把他這個下屬叫來幹嘛?

難不成是當出氣筒?

秦忠忍不住苦逼的暗自揣測,小心翼翼的瞥了兩個主子一眼後,立即老實巴交的規矩垂着頭。

“大人,不知叫屬下有何吩咐?”

秦熠知瞥了一眼秦忠,随後看向雲杉,從容淡定對秦忠道:“是夫人有吩咐。”

雲杉:“……”

秦忠:“……”

此時此刻,雲杉終于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之前聽到這些人叫她“夫人”時的變扭感覺,從何而來了。

這大胡子混蛋,心眼子真是比篩子都多。

強忍着暴脾氣,冷冷的看着秦熠知,極其嚴肅道:“請叫我厲夫人,謝謝。”

“三個字叫起來太麻煩,太拗口了。”秦熠知很不要臉的理直氣壯道。

雲杉怒:“……”

秦忠: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啊!他站在這兒看準夫妻兩個鬥嘴算怎麽回事兒?

同秦熠知打了這麽長時間的交道,雲杉大約知道了這兵痞子的尿性,知道越是和他較勁兒。他丫的就會越來勁兒。

她和他講道理。

他就能和她講歪理。

吸氣……

呼氣……

如此重複了好幾次後,這才壓下心底的怒火,淡笑的看向裝鹌鹑的秦忠:“明兒兩河口鎮趕集,麻煩你一早去鎮上吳寡婦的肉鋪,買四條豬大腿,一頭豬的肋排,以及一個豬頭和四只豬蹄,再買上些白糖,醋,醬油,白芝麻,以及新鮮的生姜和幹大蒜回來。”

“是,夫人。”

“麻煩你了。”

“夫人客氣了。”

一口一個夫人,聽得雲杉已經無力吐槽了。

若不是為了兩孩子學武拜師,雲杉是真不想給秦熠知這混蛋做吃食。

趁着秦忠也在,雲杉再次提醒秦熠知:“大人,不知兩孩子拜師學武這事……”

秦熠知擡眸瞥了秦忠一眼,随後正色的看向雲杉道:“拜師就不必了,就秦忠他們這幾個三腳貓的功夫,收徒只會誤人子弟。

雲杉:這大胡子真是不要臉,如此擡高自己,當面诋毀下屬,這真的好嗎?

秦忠倒是看出了自家大人的心思,一點也沒惱,還頗為配合的半跪在地:“大人教訓的是,屬下一定會更加努力練功。”

雲杉:“……”

這混蛋~~~

到底是同意?

還是不同意啊?

給個痛快行嗎?

雲杉郁悶的都快要吐血了。

秦熠知揮了揮手,示意秦忠退下。

“大人,夫人,屬下告退。”

待秦忠離開後。

秦熠知看向雲杉,道:“讓秦忠他們暫時給孩子們當個學武的啓蒙玩伴,這還是可以的……等我回來後,我會親自教導小川和晴空武功。”

雲杉頓時就被這猝不及防的驚喜,驚得懵逼了。

幸福來的如此突然。

她有點不敢相信。

秦熠知的武功,她可是親眼所見,親身感受過的。

一想起今後兩孩子的武功能同秦熠知這般厲害,雲杉一雙眸子頓時就亮閃閃的,很是明亮。

“謝謝大人肯收兩孩子為徒。”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放心,孩子交到我手上,我定會好生教導他們的,無論是武學上,還是品德上,甚至是他們今後的人生道路上,我都會一一替他們考慮周全的。”秦熠知意有所指,一語雙關道。

只可惜。

此時陷入巨大驚喜中的雲杉,壓根就還沒反應過來,自然也就沒咂摸出這話語裏深藏的另外一層意思。

一牆之隔的卧室裏。

小川雙拳緊攥,透過牆壁的縫隙看着廚房裏發生的一切,陰鸷的小臉上,突的勾起一抹怪異的冷笑。

想要當他和妹妹的“父”那也得看他秦熠知有沒有那個資格,有沒有那個能耐……

。。。。。。

第二天.

天還沒蒙蒙亮。

雲杉便早早起床,偷摸着去了廚房,關上廚房門,又用棍子抵住後,趁着黎明前黑暗的掩護,把廚房裏十袋大米盡數裝進了面包車空間,只有裝進空間,才是最安全最保險的隐藏之地,同時,空間裏時間靜止,大米即便是存放再久,也不會受潮發黴或生蟲什麽的。

這一輛長款面包車,別說裝下一千斤大米,就算再裝下四五千斤大米也是可以的,畢竟,現在面包車裏,就只剩下她一口裝衣服的箱子,以及一些零碎的小東西,和一些占不了多少地方的肉類。

院子內挖掘的那些地窖,雲杉準備用來存放今後的紅薯,土豆,南瓜,佛手瓜子之類的東西。

雲杉前腳把大米裝進去空間,剛剛點燃油燈還沒過一分鐘,廚房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雲杉,是我,開門。”

做賊心虛的雲杉驚得小心肝一抖,後怕的拍拍胸口,深吸一口氣後,這才走過去開門。

一打開門,就看到秦熠知一臉責備的看着她。

雲杉:“……”

“你身體還沒痊愈,這麽早起來幹嘛?早飯晚些做也沒事。”

“可是我肚子餓呀。”雲杉不領情的故意同秦熠知作對。

秦熠知一時語塞了,看着故作忙碌的雲杉背影,眼底透着寵溺又飽含無奈。

片刻後。

秦熠知這才驚訝道:“咦,廚房的大米去哪兒了?”

雲杉朝鍋裏添水的動作都沒頓一下,頭也不回道:“神仙婆婆說暫時幫我存放着。”

萬能的神仙婆婆……

秦熠知抿唇無語忍笑。

。。。。。。

吳寡婦看着眼前一次性購買她這麽多豬肉,而且全都是挑不好賣的部位,吳寡婦看着眼前這個漢子,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認問道:

“這位大兄弟,你,你确定你真要買這些?”

“嗯,趕緊秤好,算好錢,我着急趕回去。”秦忠聲音冷硬的催促。

暗自打量了一番吳寡婦,覺得這吳寡婦為人倒是挺不錯的,也難怪夫人特地要求他來吳寡婦的肉鋪上買肉。

見對方執意要買豬頭,豬蹄,豬肋排,和豬腿肉後。

吳寡婦終于放心了。

不是拿她尋開心就好。

今兒運氣可真好,這麽多不好賣且沒有油水的肉,基本上都讓這個漢子給買完了,吳寡婦心裏很是開心。

動作利索的趕緊把肉用竹篾拴好,并遞給兒子稱重。

算好價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肉。

前來買肉的衆多圍觀群衆,看着秦忠提着肉遠去的身影,皆是紛紛議論。

“這人該不會是傻的吧?”

“就是啊,瘦肉沒油水,吃起來還塞牙且柴的很,哪有大肥肉來得好吃。”

“我說吳寡婦……剛才那漢子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這才故意來買瘦肉讨好你?”一個漢子猥瑣的起哄打趣着問道。

吳寡婦手裏拔起木墩上的砍骨刀,兇神惡煞的看向那二流子:“呵~~~有漢子來老娘肉攤買肉就是看上老娘了,那要是有幾個漢子去你家找你娘要口水喝,那不是你就要多幾個便宜後爹了?”

人群頓時就有人笑噴了。

“噗~~~”

“吳寡婦這嘴——真毒。”

“可不是嗎~~~指不定有人就喜歡吃瘦肉呢。”

“連吳寡婦也敢消遣,活該被罵的灰頭土臉。”

那猥瑣漢子被吳寡婦這話擠兌得臉都綠了,灰溜溜的就擠出了人群,很快就隐沒在衆多的人群中,沒了蹤跡。

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哄笑。

吳寡婦熱情爽朗的招呼着買肉的衆人,很快,肉攤前又恢複了忙碌。

。。。。。。

秦忠回到言家村,已經快要到中午時分了。

中午雲杉做的比較簡單,一人一碗熱乎乎的面片湯,吃完後,便在廚房裏忙活了起來。

秦熠知雖然開心雲杉給他做好吃的,可此刻看着這一大堆肉,不僅皺緊了眉頭。

這麽多肉,光靠她一個人,要忙活到啥時候才能弄完啊?

晴空和兩條狗子看着這麽一大堆肉,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吃完午飯後都不去睡覺,而是賴在廚房不肯走。

雲杉看着三雙冒着綠光的眼睛,哭笑不得。

“晴空,就算你和狗狗們留在這兒看,這一堆生肉,也不會一下子就變成熟肉呀!快去午睡吧,說不定等你們午睡起來後,娘都還沒把肉弄熟呢!”

晴空咽了咽口水,滿臉的失望,

小蠢貨伸長了舌頭,繞着長嘴舔了一圈兒,兩條前爪死死抱住桌腿,屁股坐在地上賴着不肯走,賣萌的歪着腦袋看向雲杉,快速的搖晃着尾巴,一張狗臉上,滿是祈求,祈求能留下來。

“嗷嗚~~~嗷嗚~~~”要吃肉,要留下來。

現在的小蠢貨,一身經典的黑白灰色的皮毛,再配上那一雙通透而冷酷的藍色眼睛,當它尾巴下垂之時,就跟狼一模一樣,不過它比狼長得更壯,看起來也更兇。

可一但它做出賣蠢賣萌的表情包時,真真是惹人啼笑皆非。

而晴空從之前怯懦結巴的小姑娘,變成如今這一副開朗的性子,可以說小蠢貨功不可沒。

大黃沒有二哈會賣萌,但是它慣會走“深情”範兒,它不鬧不跳,就這麽乖巧的站着,雙眼水霧霧的一直看着你,真是看得讓人不忍拒絕。

小川對妹妹和兩條狗子又是無語,又是忍俊不禁,狠下心道:“行了,都別留在這兒礙手礙腳的,誰再不聽話,晚上就沒得吃。”

果不其然,一聽會沒得吃,晴空和兩狗子滿臉驚慌,下一瞬,便齊齊急吼吼的沖出了廚房。

秦熠知:“……”

雲杉沖小川豎起大拇指:“還是小川有辦法。”

小川抿唇輕笑。

秦熠知走到雲杉身旁,問:“我能做些什麽?”

雲杉也沒和秦熠知客氣,畢竟,這些肉可是給他做的,于是道:“你先把這些肋排一根根切開,然後全部砍成兩個手指節這麽長,等會兒再把豬大腿上的瘦肉剔下來,切成手指長,手指粗的長條。”

“好。”秦熠知接過刀,就開始咚咚咚的開砍。

雲杉則和小川去了竈膛前,小川燒火熱水,雲杉負責用燒紅的木棍,把豬頭以及豬蹄上殘餘的毛發給處理了,最最重要的是,豬蹄尖上那一層硬殼,也得燒掉并清洗幹淨,要不然,豬蹄上就會有一股濃濃的豬屎味兒。

三人在廚房分工合作,足足忙活到天都快黑透前,這才終于把麻辣豬肉幹,糖醋排骨,蒜香排骨,鹵豬頭肉,以及鹵豬蹄給全部做好。

晚上。

秦熠知一口肉,一口飯,一口肉骨湯,吃得那叫一個暢快,那叫一個舒坦。

雲杉對秦熠知提起了戶籍的事兒。

秦熠知短暫的愣了一瞬,随後道:“過幾天,我讓衙役正大光明的給你送來。”

“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難不成,那些村民還敢來質問我?或者是上山來質問呢?”

雲杉:“……”

不過想想也是,若是拜托裏正去辦,又得低三下四陪小心,又得孝敬銀子,還要長途跋涉的往返縣衙,想起上次她從三河縣坐牛車回來時的經歷,雲杉狠狠的打了個寒顫。

“如此,那便多謝大人了。”

“嗯。”秦熠知淡淡的嗯了一聲。

放下碗的那一刻。

秦熠知想起接下來,将有一個多月都沒法吃到夫人做的飯菜,心裏頓時就難受都不行,再一想到在他吃不上夫人做的飯菜時,他的四個屬下卻能一天三頓都吃到他夫人做的飯菜。

于是乎。

知縣大人心裏不爽了,嫉妒了……

一臉嚴肅的看向雲杉道:“大夫說,你身體還需好生調養,調理身體的藥不能停,平日裏也勞累不得,如今,你既要做三頓飯,又要照顧孩子,還要指導他們地裏的活兒,着實辛苦了些。”

所以呢?

雲杉看向秦熠知,滿心的期待。

該不會是要給她發什麽獎勵吧?

小川也一臉莫名的看向秦熠知。

秦熠知略略蹙眉,瞥了荒地的方向一眼,對雲杉道:“今後秦忠他們四人的飯,就不需要你做了。”

憑什麽他這個主子在外面風餐露宿?

在啃着冷面饅頭時,那四個下屬卻能一天三頓吃香喝辣?

暗中的秦十六在聽到這話時,差點就熱淚盈眶了。

娘的~~~

那四個成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用各種美食勾引他的這個仇,今兒主子可算是幫他報了。

一想起等會兒那四個廚藝渣,在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時,那異常精彩的臉色,秦十六心中那叫一個舒坦,那叫一個解恨啊~~~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今後那四個家夥只有粥和烤肉的一日三餐,也比他啃冷面饅頭好不了多少,思及此,秦十六心裏總算是平衡了。

此時。

荒地裏圍坐着正吃飯的四個漢子,為了搶盤子裏最後那一塊香辣排骨而大大出手的四人,後背莫名突的湧起一股寒意。

激戰的筷子停戰了一秒,随後又展開了搶奪。

雲杉雖然很開心能減負,但覺得還是有點不太好,于是看向秦熠知:“這,這不太好吧?畢竟,兩個孩子還要跟着他們學武呢。”

“孩子們學武和他們四個自己做飯,有沖突嗎?”秦熠知一臉正色的裝傻。

“……”雲杉搖搖頭。

你老大,你說了算。

這一晚。

當秦忠四人吃飽喝足,正躺在窩棚裏回味今晚的豐盛大餐,并讨論明天會有什麽新菜色,突的聽到大人說從明天開始,他們将自己負責做飯時,四人頓時就被這個不幸的消息震得傻住了。

“大,大人,這是為何啊?”秦誠一屁股從床上滾下來,忙問。

“大人,我們四個現在可忙了,又要種地,又要幫夫人挖地窖,還要挖蓄水的兩個水塘,我們哪兒有是時間做飯呀?”秦孝急了,他這才來幾天,才吃上點好吃的,咋能一下子就沒了呢?

“對呀大人,你可能還不知道,現在我們馬上就要移栽秧苗,搭佛手瓜架子,壘紅薯行,還要……”

秦熠知冷銳的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劃過:“嗯?你們說什麽?,再說一遍?”

秦忠:“......”

秦誠:“......”

秦禮:“……”

秦孝:“……”

四人吃貨齊齊慫了,跪下認錯道歉并領命:“大人,屬下遵命。”

“嗯。”秦熠知這才板着臉,滿意的轉身離開了。

待秦熠知離開後。

四人面面相觑片刻,皆敢怒不敢言的喪着臉倒回床上。

這一晚。

四人整夜都難以入眠……

第二天.

秦熠知臨走時,懷裏抱着一個大罐子,裏面裝着約五斤麻辣肉幹,三斤糖醋排骨,以及一斤麻辣排骨,還有鹵好的脆脆豬耳朵。

“我走了。”

“嗯,大人慢走。”

秦熠知看着這個不解風情,且沒良心的女人,心中很是郁悶,定定的看着雲杉好一陣,直把雲杉看得渾身都變扭之時,這才淡淡道:“等我回來。”

說完,不等雲杉反應,便抱着罐子飛身出了院牆。

看着那消失在視線的背影,雲杉也不知為何,一時間,心口竟悶悶的……

小川看着妖怪娘這神情,眸子閃了閃。

。。。。。。

五天後。

言正清随同言正文,終于坐着牛車歸來。

剛走到村口,便遇到了已經在村口翹首以盼,等了好幾天的言傳根以及王氏。

在看到兒子出現的那一刻,言傳根老兩口激動得渾身都顫栗了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興奮迎了上去。

兩人都上了年紀,眼神難免就會不好,再加上這會兒距離牛車還有一段距離,所以也不大看得清車上兩個兒子的表情。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言傳根激動的不行,嘴裏一個勁兒的重複着這一句。

“我兒回來了,我兒回來了。”王氏激動的落淚,興奮的出聲喊着。

王氏的興奮叫喊,驚得不遠處幹活兒的鄉親們齊齊看了過來,一看是言家老四回來了,一個個忙不疊的放下手裏的活計,不約而同的朝這邊湧了過來。

邊跑還邊給村子裏的其他人報喜:“言家老四回來啦,言家老四院試回來啦~~~”

一看這陣仗,言正清當即臉都差點氣綠了,趕緊放下牛車車廂的布簾。

前面趕車的言正文,見此陣仗皮笑肉不笑的冷冷勾了勾唇,随後沒好氣的出聲制止:“爹,娘,快別喊了。”

丢人~~~

腦子裏全是兒子中了秀才的興奮老兩口,此時,哪裏聽得見言正文這本就沒什麽“誠意”的低沉勸阻聲?

眨眼的功夫,跑得飛快的村民就來到了牛車前,把牛車圍堵得嚴嚴實實。

此時此刻。

言正清自然是沒法繼續在車廂裏待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終于穩住了情緒,臉上挂着淡笑的撩開了布簾下了牛車,抱拳沖衆人行禮。

“爹,娘,兒子回來了……諸位鄉親們好。”

“回來好,我兒終于平安歸來了。”言傳根拉住兒子的手,一臉驕傲的左看右看,激動的不行。

王氏那張刻薄的臉上,這會兒也笑成了一朵花兒。

周圍的村民見言正清這麽笑眯眯的樣子,當即就認為這是順利考上了秀才的表現,一個個既興奮,又連連擺手忙到不敢。

“秀才公客氣了,客氣了…….”

“就是啊,秀才公真是太客氣了,咱們村啊,可算是出了個秀才公,今後咱們走出去了,腰板也能直起來。”

村民紛紛拍着馬屁。

言正文譏诮的一笑,眼底透着解恨的暢快,以及隐藏着的幸災樂禍。

言正清臉上的笑微微一僵,随後頗有讀書人的君子風範一撩衣擺,滿臉愧疚的跪在了興奮的言傳根老兩口身前。

“正清,你這是幹啥呀?”

“爹,娘,鄉親們,正清今年讓你們失望了。”

正沉浸在喜悅裏的老兩口和鄉親們,齊齊懵了,傻眼了。

失望了……

失望了……

這三個字,猶如魔音一般,不斷的在言傳根兩口子的腦子裏回蕩。

言傳根身子一個踉跄,多虧了身旁的村民攙扶這才沒摔下去,臉色煞白,不敢置信的低頭看着跪下的兒子。

王氏在久久愣神之後,魔怔了似的蹲在言正清身前,使勁兒的搖晃着兒子:“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正清,你不是說你很有把握嗎?你不是說先生也說你今年有十足的把握嗎?怎麽會?怎麽會沒考上呢?我不信,我不信…….”

言傳根也不願相信兒子沒考上。

畢竟。

夫子也說了,他兒正清今年必定會中秀才。

他們家錢銀也給夫子送過,還讓夫子給兒子開個小竈考前輔導了一下。

那縣令一個莽漢,出的考題又不會多難。

怎麽可能就沒中呢?

怎麽可能?

言正清一臉的苦澀與無奈,攙扶着癱倒在地的老娘,哽咽道:“爹,娘,今年咱們三河縣縣令出題甚為刁鑽古怪,整個三河縣三百多個童生去院試,卻僅僅只有三個人考上秀才,兒子真的是……竭盡全力了,可就差那麽一點,只差那麽一點就能考上了。”

這一份半真半假的話,頓時就轉移了衆人的注意力。

三百多個童生。

卻只有三人考上。

這可是一百多個人中,才能有一個考中,由此可見,縣令所出的考題之難!

村民們為言正清的如此不走運,紛紛表示同情并出言安慰。

“正清啊,你也別難過,這不怪你,好好溫習,明年肯定能中的。”

“就是啊,快起來吧,地上寒涼。”

“今年好好溫習,明年肯定能考中的,我們都看好你,相信你。”

丢人丢大發了王氏。

想起她在鄉親們面前,以及親戚面前誇下的海口,如今突的被這麽狠狠打臉,哪裏能承受得住?

把兒子沒考上秀才的原因,全都轉移到了那出題刁難的新上任縣太爺身上。

被怒火沖昏了頭的王氏,此時已經失了理智,當即口不擇言怒罵了起來:“什麽狗屁縣太爺?我看他就是故意來折騰咱們三河縣百姓的,一會兒又是挖堰塘,一會兒又是修築河提,現在更是胡亂出題毀了我兒的前程,老娘回去後要紮個紙人,早晚……”

言正清見他娘越說越不對勁兒,聽到後面的話時,臉色都變了,趕緊出言制止:“娘,娘你冷靜一點.....快清醒清醒......”

本朝皇上最恨有人行那巫蠱之術之人。

前幾年,大乾皇上最為寵愛的妃子,被發現用巫蠱之術去陷害另一個妃子,被皇上發現後,那寵妃當即就被皇上給判了當衆火刑不說,連帶着娘家一族都被抄家,發配邊疆。

民間若是有人行巫蠱之術,雖然不會落得皇宮裏寵妃那般的下場,但一經發現,輕者被縣令判決打上一頓板子,重者會還有牢獄之災。

言正清怎麽能不急?怎麽能不怕?

最最讓言正清擔心忌憚的是,這事若是被有心人告到縣令那兒,他們家可吃不了兜着走,落到那煞神縣令的手裏,而且還是辱罵詛咒縣令,不死也得脫成皮啊!

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震怒的聲音在衆人身後響起。

“大膽刁民,竟敢辱罵朝廷命官不說,還敢行那巫蠱之術,我看你們全家這是活膩了。”

衆人被這震耳欲聾的震怒聲,驚得齊齊朝後看去,這一看,一個個吓得魂不附體。

剛剛回過神來的言傳根,以及牛車上的言正文順眼朝後一看,頓時,眼前一黑,差點就吓得直接暈死過去了。

只見兩名腰間佩着大刀的衙役,正兇神惡煞的朝他們徑直走來。

衙,衙役?

完了……

完了……

言傳根雙眼一番,當即就倒在了旁邊的村民身上,那幾個村民也不是個蠢的,當即攙扶着言傳根,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的,言傳根剛剛暈厥過去,便幽幽的轉醒。

圍觀的村民見衙役走來,皆是撇清關系般的齊齊後退并讓出一條路來。

本是來看熱鬧,或者是想要拍言家馬屁的村民,這會兒一個個腸子都快要悔青了,恨不得拔腿就跑,可又不敢跑,生怕一跑,就會被衙役認為是他們在辱罵并詛咒縣太爺,于是一個個皆是臉色煞白的耷拉着腦袋,心裏已經把攤在地上的王氏罵了個祖宗十八代。

三河縣衙門捕頭趙成,橫眉冷豎的走到癱坐在地的母子身旁,兇狠的目光在衆人身上掃視了一圈,怒問:“剛才是何人在辱罵朝廷命官?是何人在說要用那巫蠱之術謀害縣令大人?”

所有人都被吓得身子猛的一陣瑟縮。

雖然恐懼衙役的身份,卻也清楚的知道,他們今後還要在言家村生活,可不能把言傳根一家往死裏得罪,此時,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鳥出來指認。

見衆人都裝死不說,趙成再次陰寒着臉,寒聲逼問:“若是不說,一律按照包庇之罪帶去縣衙審問。”

一聽這話。

衆人再也不敢繼續裝死了,一個個吓得眼淚鼻涕一把流,争先恐後的開始指認王氏的罪行。

“大人,我等是無辜的,剛才那大逆不道之話,是,是這言傳根家的婆娘說的,真不管我們的事啊……”

“大人,我們只是看言傳根家的老四院試回來,于是湊熱鬧的過來看看,哪知道言正清他娘居然會發瘋說出那麽一番大逆不道之話啊……求大人明鑒,求大人明鑒。”

“就是地上這個婆娘,是她說的,都是她說的,不管我們的事。”

現場的所有人,為了自保,皆是紛紛指向地上吓得臉色灰白的王氏。

原本跪得筆直,頗有幾分讀書人傲骨的言正清,這會兒吓得像個軟腳蝦一般癱坐在地,神情恍然的看着老娘。

他言正清,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愚蠢親娘?

為什麽會生在這樣的家庭?

王氏已經徹底被吓傻了,整個人木愣愣的,就跟丢了魂兒似的。

趙成拔出了腰間的大刀,徑直抵在了王氏頸間的動脈,對身旁的下屬道:“捆起來,等辦完大人交代的正事,一起帶回衙門。”

一聽說要捆綁她,還要帶回縣衙。

王氏頓時就鬧騰起來了,淚如雨下并劇烈掙紮着,這一掙紮,脖子上的刀刃就劃破了頸間的皮膚,血珠瞬間就湧了出來,王氏再也不敢亂動了。

“兒子,救我,救我……”終于反應過來了剛才說了蠢話的王氏,這會兒哭啼的看向兒子并求救。

“是,捕頭。”徭役掏出随身配備的繩子,上前粗魯把王氏雙手反背至身後,三兩下就熟練的捆綁好,然後像拴牲畜一般,把另一端的繩子栓在了路邊的樹幹上。

本來急沖沖趕來想給言家道喜,順便想要巴結言家的裏正,這會兒藏在拐角的暗處看着王氏被綁,再想起王氏犯蠢作死的牽連了整個言家村,氣得真是恨不能沖過去打死王氏這個蠢婦。

這下言家村,全村都要被王氏給害死了.......

難怪古人曰:娶妻不賢,禍及子孫三代。

這王氏不僅禍害言家三代,今兒甚至要禍害整個言家村啊!

若是今日言家村能渡過這一劫,他一定要讓族長做主,把王氏這個蠢婦休掉,趕出言家村,沒得今後闖出更大的禍端來.......

言正清終于回過神來。

這辱罵縣令的罪名可以認。

但這行巫蠱之術的罪名,卻萬萬不能認,一旦認下了,不僅娘完了,整個言家都要完了。

幸好~~~

幸好當時他制止的及時,娘并沒有那最後那一句話說完,而那些村民,也沒有明确的指認他娘說了有關巫蠱之術的話。

此事,還有回旋的餘地……

思及此。

言正清跪着朝趙成走了過去,重重的磕了一下頭,極力隐忍着心中的恐懼,顫聲為他老娘辯解:“大人,小生乃言家村的童生,言正清,請兩位大人容我說幾句可好?”

趙成刺啦一下把刀收進刀鞘,定定的看了言正清片刻,直把言正清看得心口一緊。

趙成皺着眉頭似乎在回憶着什麽,片刻後,噗嗤一聲譏笑出聲:“喲?我道是誰呢?原來你就是言正清啊?”

“小生正是。”言正清又挺了挺背脊,強撐着同趙成對視着并回答。

言正清搞不懂這個捕頭,究竟為何嘲笑于他?

“大人,家母多年來,一直期盼我能在科舉的路上走得順利,剛才一時聽聞小生這次未中得秀才,這才得了失心瘋,口不擇言的辱罵了縣令大人,小生甘願替母受罰。”說到這兒,言正清重重的朝着趙成磕了一個頭,把一副純純孝子演繹得淋漓盡致。

趙成冷冷的看着言正清,一言不發。

言正清擡起頭,繼續道:“大人,我們一家都是老實的農民,剛才家母真沒有說什麽有關巫蠱之術的話,她只是覺得我未中得秀才,讓她在村民和親戚面前失了臉面,她同我生氣,說回去後‘咋個做人’求大人明鑒,求大人明鑒。”

咋個做人?

紮個紙人?

一字之差,意思卻大相徑庭。

言傳根頓時眸子一亮,也踉跄着沖到趙成面前跪下,為妻子開脫:“大人,求大人明鑒,求大人明鑒啊,我家那婆娘真的說的是‘咋個做人’她沒那個膽子行什麽巫蠱之術,再說我們這等莊稼人,哪裏懂得什麽巫蠱之術啊,大人……”

言正文也趕緊跪過來了直磕頭。

小兒子的話,讓王氏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眸光铮亮的看着捕頭,哭得滿臉的鼻涕滿臉淚:“大人,民婦真的說的是‘咋個做人’啊大人,民婦承認,剛才一時得了失心瘋,口不擇言罵了縣太爺,民婦錯了,真才知錯了……”

冷冷的瞥了這一家四口,趙成看向村民。

“你們說,剛才那王氏究竟說的是什麽?”

村民們一個個也不傻。

知道若是真讓王氏坐實了要行“巫蠱之術”的罪名,一搞弄不好,他們此刻在場的所有人,甚至全村的人都會被牽連進去。

而洗脫了王氏要行“巫蠱之術”的罪名,他們也就能幹淨的摘出去。

至于王氏辱罵縣太爺一事,鐵一般的事實,想要狡辯都難,而且,辱罵縣太爺這個事實,就算鬧大了,鬧到縣太爺身前了,也只會是王氏這個當事人或者言家遭殃,可不管他們這些圍觀者的事兒。

于是乎。

衆人紛紛站出來道:“大人,小民可以作證,王氏的的确确是辱罵了縣太爺,但後面小民着實沒有聽到什麽巫蠱不巫蠱的。”

“對呀,大人,我們真沒有聽到什麽巫蠱之類的話。”

看着抱成一團的村民包庇王氏,趙成并沒感到意外,再說他本就是借此機會吓吓言家人,為未來夫人出口氣。

他又不是真蠢。

話說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

若是真的不管不顧揪住不放,指不定今兒他們兩個就走不出言家村了。

“看來,真是我聽錯了。”趙成自言自語的嘀咕着。

村民見此,齊齊松了一口氣。

言正清心中的大石頭,也總算是落下去了。

趙成圍繞着言正清繞了一圈,随後像看一個瘋子一樣看着言正清,故意拔高了音量,對周圍的圍觀村民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剛出考場,就吐血暈厥的病書生?你就是那個在試卷上鬧笑話,回答一斤上好的肥豬肉,僅需要十五文就能買到;回答一斤鹽巴需要一百五十文;回答一畝沙地,能産出五百斤麥子的無知書生啊!”

言正清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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