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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雲杉被劫持 (1)

看着師爺吃癟,幾個下屬皆是忍俊不禁,心裏倍兒爽。

誰讓這狡猾的狐貍師爺,有事沒事兒總是喜歡折騰他們?戲弄他們?這會兒看到師爺在夫人面前吃癟,一個個心中暗爽的不行。

雲杉不想搭理雲祁,衣服是繼續對秦忠四人親自示範如何分離秧苗,如何栽種。

每一個步驟,都講得非常仔細,誰讓這四個漢子從來都沒有過種地的經驗呢!她可不想讓這些只會耍大刀的家夥們,折騰壞了她這些珍貴的幼苗。

“你們可要看清楚,在分離秧苗的時候,同樣要很小心,避免減少根須的損傷,一般情況下,辣椒苗,四季豆苗,豇豆苗,黃瓜苗,西瓜苗,一個坑窩只需要移栽上兩根秧苗就夠了,栽種的時候,泥土要遮蓋住秧苗根莖約兩至三個指節這麽深,幼苗根莖周圍的泥土要先撥弄一些松軟的泥土遮蓋上,然後弄一些泥土在四周略微摁壓緊實,然後再鋪上松軟的泥土就可以了。”

解說完栽種的理論知識。

雲杉便親自栽種給四人看。

“就像我這樣,往根莖下方按壓泥土時,勁兒不能太大,要不然會把幼苗根須和根莖弄壞,可泥土若是沒有壓實,一旦下雨或者是澆水時,就會把幼苗根莖周圍的泥土沖散,從而導致幼苗倒伏在地,并暴露出還未來得及重新紮根的脆弱根莖,若是大雨後再馬上遇上烈日天氣,幼苗就會被太陽曬死。”

秦忠飛快的在小本本上記錄着每一個步驟。

幾個漢子全神貫注的聽着雲杉的講解,看雲杉的示範,平日裏不是握筆杆子,就是握大刀漢子們,此刻看着那翠綠的幼苗,覺得雙手微微有點抖,尤其是跟着雲杉學種地的四個漢子。

雲祁腦子一貫活絡,看着雲杉分離幼苗,腦子靈光一閃,建議道:“幼苗根須交織長在一塊兒,分離時難免會對根須有所損傷,若是在撒種育苗時,把種子撒得稀一點,這樣幼苗長出來後,幼苗與幼苗的根須就不會交織的過于密集,分離時,也就不會損傷過多根須。”

雲杉頗為詫異的看向雲祁,暗道這人腦子轉得倒是挺快的。

秦忠四人也紛紛點頭,頗為贊同師爺這一辦法。

雲杉把最後兩顆幼苗栽種完後,起身看向衆人道:“師爺這個辦法不錯,其實還有幾個辦法也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還有辦法?

什麽辦法?

幾人眸光亮閃閃的期待看向雲杉。

雲杉:“可以直接挖坑下種,這樣就能免去移栽對根莖的損害,也能增加存活率,但這同時也存在弊端,比如在早春育苗之時,夜裏會有霜降,若不做好防寒措施,幼苗就會被凍死,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澆灌方面,這會增加工作量。”

秦忠和秦誠深有感觸的點點頭。

他們可是親自參與到早春育苗防寒工作中去的人。

幸好。

今年只有那麽兩塊育苗地,工作量不算大。

可若是一家人種上好幾畝,甚至十幾畝,若都采用直接在坑窩下種的辦法種植,光是早春的防寒工作,都會累得夠嗆。

因為每天早上,都需要人把每個坑窩上遮蓋的枯草掀開,傍晚又需要人把枯草重新蓋上。

這工作量,可就太大了。

雲祁眉頭緊蹙着,片刻後追問:“可還有其他辦法?”

雲杉點點頭:“辦法……自然是有的,就是有點惡心,但這個辦法,卻是幾種育苗方式中最為上乘的辦法,不僅能讓秧苗長得壯實,而且還能相對較為耐旱。”

幾人眸子頓時就是一亮。

“什麽辦法?”雲祁迫不及待的問。

“第一種相對較為便捷,就是把黃泥,沙土,再加上人畜的糞水,混合攪拌成黏糊狀,然後鋪平在平坦的地裏,讓黏糊的肥泥約三至四個指節厚,等到成半幹狀之時,用刀子縱橫交錯的把肥泥切成方塊,每一塊約桌腿那麽大就成,然後再在每一塊肥泥上摁上兩顆種子,蓋上半幹的沙土,并用荊條以及枯草保暖,這樣既能集中防寒,移栽時也相對比直接撒下去的秧苗好移栽,而且整塊泥土都不會從根須上脫落。”

雲祁:“……”

這個辦法,着實有那麽點惡心,還要用手把種子摁進糞便混合的泥土裏~

不過。

若是這個辦法真的能讓幼苗長得更加壯實?能更加耐旱?經過驗證和對比過後,若是可行,倒是可以推廣出去。

雲祁在腦子裏飛快的想着。

秦誠追問道:“那第二種辦法呢?”

一聽秦誠追問第二種。

雲杉腦子裏頓時就浮現起童年時幫老媽幹活時的陰影。

神情複雜的看向直直望着她的幾人,淡淡道:“第二種,就是把混合的肥泥晾曬成半幹之後,要人用手把肥泥搓成鴨蛋大的泥團,并把泥團依次整齊的放在一起,再摁上種子,這樣搓成的泥團育苗,要比用刀劃的泥塊還要容易移栽,根須也是保存得最為完好的辦法。”

“嘔~”雲祁頓時就忍不住幹嘔出聲。

秦忠嘴角狠狠一抽:“……”

秦誠滿臉糾結,也有着躍躍欲試的好奇勁兒:“……”

秦孝艱難的動了動唇:“……。”

秦禮眸光懷疑的看着雲杉:“……”

雲祁的三個随從:這該不會是厲夫人故意編造出來,成心來惡心師爺的吧!

雲杉看着接受無能的漢子們,無趣的聳了聳肩,故作淡定道:“行了,都別傻楞着了,還是趕緊去把幼苗移過來,趕緊栽完了好了事。”

“是,夫人。”

秦忠四人分別提着竹兜,扛着鋤頭,去育苗地移苗過來。

在雲杉親自把關的指點下,四人像模像樣的很快就上了手,不過,雲杉只敢讓他們移栽辣椒苗,因為辣椒秧苗足夠多,偶有折騰壞的,至少也不會讓她那麽心疼。

她所帶來的辣椒分為兩個品種。

二荊條口感中辣,辣椒籽多,而且所含的辣椒油也多,是做豆瓣醬,以及煉制辣椒油的最佳品種。

小米辣口感超辣,外形小巧,且花和果實朝上生長,是做川菜以及火鍋的最佳材料。

由于嗜辣,老媽給她裝的幹辣椒足有兩斤多,可別小看了這兩斤多的幹辣椒,把辣椒籽取出來育苗後,能栽種一畝地左右。

至于十株四季豆苗,十二株豇豆苗,五株黃瓜苗,八株西瓜苗,全都是她親力親為,可不敢交到那四人手裏,生怕出了什麽茬子,導致這些品種就在這個世界徹底絕了種。

雲杉栽種完這些秧苗後,便用之前讓秦忠四人編好的栅欄,把這些幼苗給圍上,生怕雞鴨或者狗子們跑進去禍害了。

見雲杉這麽謹慎,雲祁湊了過去。

“這些幼苗,又是何物?”

“現在說了你也不知道,等幾個月後,你自然就知道了。”雲杉不怎麽想搭理雲祁,敷衍了一句後,便去移栽南瓜苗了。

雲祁看着雲杉對他這不冷不熱的态度,一臉的莫名,無辜的看向三個随從,問:“她幹嘛對我一副避如蛇蠍的态度?我很可怕嗎?我很招惹嫌嗎?我長得就那麽不忍直視嗎?”

雲祁手指摸索着下巴,憤憤而郁悶。

三個随從哪敢說實話:“……雲公子,厲夫人她……她可能是為了避嫌,這才沒敢同你多說話。”

“喔~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嘛~如此英俊潇灑的我,怎麽會惹女人嫌呢!”

面對自賣自誇的師爺,三個随從垂下眼皮,默默無語:“……”

想起今晚就必須要回縣衙。

雲祁看着還在地裏忙活的雲杉,有點心急了,對身後三個随從道:“別跟着我,哪涼快哪待着去。”

“是,雲公子。”

雲祁用衣袖捂住鼻子,穿過彌漫着糞臭的地,去到了正在亂石堆坑窩邊栽種的雲杉身前。

“咳咳~”

“?”雲杉栽種的動作一頓,随後一臉莫名的看向雲祁:“師爺,可是有事?”

“今天還有什麽活兒需要做呀?我讓那三個随從幫你?精細活兒他們幹不了,但劈柴挑水還是沒問題的。”

“暫時還能忙得過來了,不需要幫忙。”

再次碰壁的雲祁,窮詞了:“……”

眼珠子一轉,雲祁看向雲杉道:“我讓衙役給你送的戶籍,你收到了吧?”

“嗯,收到了,謝謝師爺,讓您費心了。”

“……咳~當日那趙成前來給你送戶籍,途徑言家村時,遇上了些很不開心的事,那家夥脾氣大,脾氣也臭,不知他當時對你,可有遷怒并冒犯你?”

雲杉有些懵。

這死狐貍究竟想要說什麽?

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繞得她雲裏霧裏的,腦子都快暈了。

見雲杉不說話,雲祁貌似自顧自的憤怒罵道:“言家村的言傳根一家,真真是好大的膽子,那王氏得知她兒子院試沒考上秀才,卻把怒火全部發洩到出考題的縣太爺身上,大庭廣衆之下又是辱罵縣太爺,又是揚言要回去紮個紙人,行了巫蠱之術詛咒縣太爺,好巧不巧的,當時就被來給你送戶籍的趙成聽見了。”

一聽言正清落榜了,雲杉心中大喜,瞬間眉開眼笑。

只是,當聽到後面師爺說,那王氏居然愚蠢的妄想用巫蠱之術去謀害縣太爺,不屑的冷冷勾了勾唇。

“自己拉不出來屎,卻去怪茅廁。”

雲祁嘴角狠狠一抽。

這比喻還真是……

好吧。

就當是——話糙理不糙。

不過。

在看到雲杉的眼底,并未流露出因好友差點紮針詛咒而憂心,雲祁心裏就不怎麽舒服了,面色不顯的看向雲杉淡淡道:“你對巫蠱之事,有何看法?”

雲杉沒搞懂為何師爺要如此問她,想了想,但還是老實道:“我認為甚是荒謬。”

雲祁頗為意外的瞅了雲杉一眼。

真是難得。

她一個婦道人家,居然能看得如此透徹。

也難怪熠知那家夥,會對她另眼相看,原來她并不是不擔心熠知,而是她壓根就不相信那些神神道道莫須有的事兒。

雲杉眸光流轉,随即朝雲祁打探:“師爺,民婦記得,平民若辱罵朝廷命官,被視為大不敬之罪,不知那王氏,現在如何了?”

終于上鈎了……

真是不容易啊!

雲祁心底一喜。

“自然是暫時關押在縣衙大牢,等縣令大人回來了處理她,厲夫人,我記得你曾經可是在言家以及那老虔婆手裏吃了不少苦頭,放心,今晚等我回去了,我會幫你報仇的。”

這話說得。

雲杉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回答了?

一方面,她和這師爺并不熟,他這若幫她出頭,着實有些不合适。

另一方面,她心底又巴不得王氏倒黴,能受到教訓。

雲祁多人精的人啊!

當即就看出了雲杉的糾結。

這不剛好正中他的下懷。

于是觍着臉毫不知恥的索要報酬:“厲夫人,我之所以暫時幫你出這口氣,完全是看在你和我們縣太爺的交情份上,你不用有心理負擔,若是你想要報答我,不若……等你把地裏忙完了,回去幫我做些豬肉幹如何?就是縣太爺前幾天帶回去的那種豬肉幹?”

雲杉僵住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總算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丫的剛才就是故意在她面前提及言家的事,然後順水推舟的讓她欠他一個人情,再來索要肉幹。

想起第一次和他見面,因為一塊微辣的肉幹,差點就鬧出了一處血案。

似笑非笑的看着雲祁,故意唱反調擠兌道:“喲~師爺該不會是和民婦開玩笑吧?那肉幹你咋能吃呢?若是中毒了可怎麽辦?”

“厲夫人,這都哪一年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你居然還記得?”雲祁後悔不疊的沖雲杉苦笑,随後大大方方的沖雲杉抱拳作揖并道歉:“當日是小的‘有嘴不識美味’還請厲夫人見諒。”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雲杉也不好再繼續揪着過去那點事兒為難于他。

“既然你誠心道歉,那我便原諒你了,不過,今兒家裏可沒準備豬肉呀?我就算是想給你做,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夫人放心,豬肉我都給你帶來了,兩條豬大腿。”

“……”被師爺套路了雲杉,心塞塞。

傍晚。

雲祁終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豬肉幹,以及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紅燒肉,這可苦了他的三個随從以及秦忠四人,幾人厚着臉皮找着各種借口,在院子裏幹活兒期待着今晚能蹭到飯吃。

結果。

他們卻只是聽見了做飯聲,也聞見了做飯的勾人香味兒,但臨到吃飯之時,他們就被師爺無情的趕走了……

趕走了……

雲祁吃了個肚圓,臨走之時,滿心歡喜的打包了一大半豬肉幹這才離開。

氣得秦忠等人那叫一個咬牙切齒啊!

暗中秦十六也看得那叫一個心情舒爽啊!

可很快。

正啃着冷饅頭的秦十六,心情再也舒爽不起來了。

只聽雲杉對兩個孩子道:“小川,晴空,過來把這一碟肉幹給荒地那邊送過去。”

“娘,我們這就去。”

看着端着肉幹的兩孩子,秦十六把手裏的冷饅頭都捏扁了……。

……

春暖花開。

村子裏各家各戶都忙得腳不沾地。

言傳根一家,所有人忙得都快要崩潰了。

王氏出事至今,已經過去整整二十天了,在這二十天裏,言傳根一家簡直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在這期間。

言傳根把東借西湊,以及讓老二提前預知了三個月的工錢,一共才籌夠了20兩銀子,跑了兩趟縣衙,可要關系沒關系,有銀子都花不到正處,像個無頭蒼蠅似的把銀子朝衙役們撒,那些衙役們也一個個人精兒似的。

知道這言傳根一家和縣太爺看上的女人曾經有過恩怨。

哪裏還敢找死去為了素不相識的言家說情?

不過師爺有吩咐,若是言家主動給他們銀子,讓他們收着就是。

于是乎。

衙役們雙手收銀子,倒是收得挺快的,可那嘴,卻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透露出去。

翻來覆去就一句:王氏暫時還活着,不用擔心。

暫時還活着?

活着,跟好好的活着,以及半死不活的活着,那區別可大了去了。

言傳根一家怎麽可能不擔心?

這都進去二十天了。

言家想要見縣太爺,可別說是縣太爺了,就連師爺的影子都沒瞧見。

再也想不出任何辦法的言傳根父子,絕望了,放棄了……

他們不是不想救,而是他們着實無能為力了。

家裏一家子老老小小十幾口人,還得吃飯,還得過日子,如今又背上了十兩銀子銀子的外債,着實不能再繼續耗下去了。

最後言傳根一咬牙,帶着言正斌和言正清趕回了兩河口鎮。

回到家。

言傳根便執意拖着受傷的手,在言正清擔憂的攙扶下,父子兩個雙雙去了地裏查看。

這一看,差點就直接暈過去了。

原本長勢頗好的十畝麥地,這會麥地裏面的野草都比麥子高了,現在正是麥子上漿的緊要關頭,野草把肥效搶過去了,還遮住了陽光,這麥子今年鐵定會大大的減産啊。

“爹,爹你別吓我?別吓我……”言正清攙扶着身子抖得好似羊癫瘋發作的父親,哽咽的低聲抽泣。

“這莊稼……這莊稼地裏的雜草,再不清除了,今年這收成至少要減少三成啊。”言傳根看着莊稼地,瞬間老淚縱橫。

“爹,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

辦法?

現在還能有什麽辦法?

老大天剛亮,就要去村子裏挖蓄水池,傍晚才收工,哪裏還能顧得上地裏?

老二提前預支了工錢,掌櫃的本來就不怎麽高興,再加上老二還請假耽擱了好幾天陪他去縣城,現在掌櫃的對老二越發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若是讓老二請假回來種地,指不定老二這二掌櫃的活兒都要丢了,老二也是沒法回來幫忙了。

思及此。

言傳根看向言正清。

言正清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

下一秒言傳根開口了:“老四,家裏現在就只有你一個壯勞力了,現在農忙,去鎮上的人也少,你就暫時不要去擺攤替人寫信了,可以先接一些抄書的活兒,晚上有時間就抄抄,白天你就跟着我下地來幫忙吧。”

言正清臉色頓時就變了,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敢出言拒絕。

“好,爹,兒子都聽你的,只是兒子從未做過,做的不好,還請爹能在一旁多教教我。”

一聽這話,言傳根臉上這才略微有了些笑意。

“嗯,爹會慢慢教你的,誰人都不是生下來了就樣樣都會的,學一學就會了。”

一想起他這個本是拿筆杆子的人,如今卻被逼得要來學種地,言正清心底就越發的怨恨老天,為什麽要讓他投身在這樣的人家?

言傳根帶着言正清,又朝着村尾的另外一塊地走去。

一路上。

父子兩碰見了不少在地裏忙活的言家村村民。

言傳根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一般碰見了,都會上前去問候幾句。

這不,一見父子兩個朝這邊走來,衆人紛紛放下手裏的活兒迎了上去。

言安國神情擔憂的望着言傳根:“傳根叔,你們可算是回來啦,嬸子她……她可還好?”

周圍的人,也頓時七嘴八舌的關心詢問。

“傳根兄弟,嫂子她究竟如何了?這都整整二十天了,咋的還不把人放出來呢?”

“就是啊,嬸子那麽大的年齡,身子可怎麽吃得消啊!”

一聽衆人這話,言傳根渾濁的眸子頓時就酸了起來,眼中泛着淚:“謝謝大家關心,老婆子她……她現在具體什麽情況,我們連面都沒和她見上,也不是很清楚,那些只拿錢不辦事兒的衙役只說老婆子暫時……暫時還活着。”

衆人瞬間發出唏噓的嘆息聲。

見言傳根父子這眼淚汪汪的樣子,于是有人轉移了話題。

“傳根叔,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呀?”

一聽這話,言傳根鼻頭越發的紅了,心念一轉,開口道:“……我這是去地裏看看呢……如今,我受傷了,正文又去挖蓄水池,地裏着實忙不過來,所以我出來看看,看能不能找些人幫個一兩天的忙,我家的地裏再這麽荒廢下去,今年的收成可就真要大大的減産了。”

聽父親如此一說。

言正清眸子微閃

先前看向衆人時還滿臉清高疏離,這一刻頓時便親和了不少,含笑看向衆人,似乎在無言的懇求。

衆人一個個讪笑着移開視線,沒接這話茬:“……”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言傳根的言外之意。

想着言傳根家的地裏,如今就只有餘氏這個愛躲懶的婆娘,以及十二歲的般大小子言有德在打理,就這兩個半勞力,哪能拿得下來十多畝田地的活兒?

這段時間,哪家不是忙着又要翻地種高粱和黃豆,又要給地裏的蔬菜育苗,又要給田裏的秧苗育苗,還得忙着把麥子地的荒草給除了,再等上一個月,油菜,麥子馬上緊接着又可以收割了。

自家地裏都忙不過來,哪有閑心去幫別人家種?

若是言正清考上了秀才,他們去巴結巴結還能有所回報,可如今,言正清院試失利,而且犯的還是那等低級錯誤,指望這種人考上秀才?考上舉人?這不是在做白日夢嗎?

再說了。

言家如今債臺高築,地裏的莊稼還沒野草長的好。

若是去言家幫忙了。

一:拿不到工錢。

二:言家也沒勞力和他們換工,倒頭來,那不是辛辛苦苦替言家人白白做事嗎?

一個憨厚老實的漢子撓撓頭,随後道:“那啥,傳根叔,正清,我就不耽擱你們去地裏了,我也該回地裏去忙活了。”

“我也該回去拔草了,這該死的野草啊,年年拔上好幾茬,怎麽弄都弄不死,長的也比莊稼快,再不趁這幾天趕緊拔完,可真就要影響收成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看着不遠處自家那塊地抱怨着。

“是啊,這幾天光是拔野草,蹲得我是頭暈眼花,雙手指關節都拔得酸疼了。”

圍觀的人一個個都抱怨着着,紛紛回到了各自的地裏去。

言傳根心底的算計落空,站在原地又氣又憤又心酸不已,胸口劇烈的起伏着。

以前村裏人這些人,誰人見到他們一家不是湊過來捧着?奉承着?每當農忙之時,也會主動的來他們家免費幫忙,或者是和他們家換工,如今,一看他們家遭難,就一個個躲得老遠。

言傳根鼻頭酸澀得不行,攙扶着言正清強撐着朝自家地裏走去,待同身後的村民拉開些距離後,便死死攥住兒子的手,哽咽道:“老四,你都看到了吧?”

“嗯,兒子看到了,全都看到了。”言正清恨恨的低聲回答着父親,同時語氣堅定道:“爹,今年的院試失利,是我平日裏太專心書本上的知識,這才忽略了生活中的一些常識,恰巧又碰上這麽個出題奇葩的刁鑽縣令,兒子自認倒黴,爹放心,兒子明年絕不會再讓你失望,而這些捧高踩低的勢利小人,等兒子得勢之後,兒子一定讓他們腸子都悔青。”

言傳根聽着兒子這話,頓時又激動,又欣慰的熱淚盈眶。

“好,好……我兒有恒心,有決心,明年一定會考上秀才的。”

父子兩個彼此“畫餅”鼓勵之後,臉上總算是有了些笑意。

傍晚。

言傳根再一次召集全家然後重新分派工作。

接連高強度勞作了十天的言正文,這會兒一聽父親的話,頓時就炸毛了,刷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臉紅脖子粗的紅着眼大聲嚷嚷:“爹,你這是想要把兒子往死裏折騰啊~”

餘氏也急了,剛要張嘴替丈夫推拒,不料便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砰——

言傳根一巴掌重重的擊打在桌面上,同樣大聲怒吼了回去:“老大,我看你這是要反了天了你?當着你爹我的面兒都敢這麽急赤白臉的吼?這就是你為人子的應該守的孝道?”

言有信扯了扯父親的衣袖,暗示父親趕緊坐下來。

若是傳出去父親不孝,這将會是他将來的一個污點,會被人拿出來抨擊的,言有信怎麽能不急。

言正文看着兒子這焦急的神色,只得咬牙恨恨的坐了下來,疲倦的搓了一把臉,這才略微平息下去了心中的怒火,聲音嘶啞道:“爹,兒子的身體真的快撐不住了,成日的挖泥土,擡泥土,吃了吃飯就馬上幹活兒,甚少有個歇息的時候,吃飯時,手連筷子都要握不住了,每天回來了一躺在床上,渾身酸疼得連覺都睡不着,我……”

言傳根不耐的一揮手:“行了,作為種地的農民,哪個不是這麽一天天,一年年熬過來的?就你知道累?就你知道疼?難道你爹我不累嗎?難道你爹我斷了骨頭的手就不疼嗎?可這有什麽辦法?我們全家得吃飯啊……地裏的莊稼大家都不管,今下年咱們一家吃什麽?明天還未收獲前,我們又吃什麽?”

理是這麽個理;但言正文就是心裏接受不了,身體也承受不了。

想起家裏之所以鬧成這樣,都是四弟給鬧得,思及此,言正文恨恨的看着四弟。

言蓉蓉也偷偷的看着四叔,時不時不滿翻上一抹白眼,覺得家裏如今變成這樣,都是這四叔給鬧得。

言珍珍則和二哥坐在角落裏,低垂着頭一言不發。

不管父親和爺爺吵得再兇。

兩人都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樣子。

反正在這個家裏,他們就是做牛做馬的命,反抗也反抗不了,一旦反抗,反而還會招來一頓打罵。

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于是兄妹兩人縮在角落充當啞巴。

言正清眉頭微微一擰,随後看向大哥淡淡道:“家裏正是困難的時候,今上年我暫時不會去學堂,白天會陪着爹一起去地裏,晚上回來會抄書補貼家用。”

此話一出。

全家所有人都震驚的看向言正清。

言傳根看着懂事的老四,一臉的與有榮焉,随後看向大孫子:“有信,學堂今上年你就暫時不去了,留在家裏幫忙,等下年咱們家緩過來了,你再和你四叔一起去學堂。”

餘氏懵了,急了。

“爹,有信他還這麽小,又從沒幹農活兒,不若就讓他繼續讀吧,他留下來也幫不了什麽……”

“餘氏,你給我閉嘴。”

“……”餘氏不甘心的看着公公。

言傳根怒了:“十二歲的有德都能幹,大有德兩歲的有信為什麽就不能幹?老四這個童生都能下地幹活,有信他為何卻不能幹?”

一連串的質問,堵得餘氏以及言正文啞口無言。

然而作為被質問的言有信,屈辱得當即都快哭出聲來,衣袖下雙拳緊攥,乖順的低頭哽咽道:“……爺爺,孫兒知道你的難處,孫兒願意和四叔一起為這個家出一份力,到時候我和四叔都去接一些抄書的活兒,賺錢補貼家用。”

種地……

他居然要留在家裏種地……。

下年重新回到學堂了,也不知同窗們該如何笑話于他?排擠他?

可他也很清楚,這事,他做不了主。

一向很是識時務的言有信,只得點頭答應。

言傳根滿意的看着大孫子,随後狠狠的瞪向老大夫妻兩人:“瞧瞧你們自己,再看看你們兒子,丢人不?”

兩口子都低垂着頭不說話。

心裏叫罵着兒子可真是個傻小子,怎麽就答應了呢?

面對言傳根的重新分工。

無論衆人心裏再不情願,也只得服從。

第二天.

天還未蒙蒙亮,言傳根就帶着言正文,餘氏,言正清,言有信,言有德,言珍珍,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地裏。

言蓉蓉在家做飯,洗衣,打掃家務,喂雞等工作。

言珍珍則背着和她身體極度不相稱的大背簍,去了自家地裏割野草,割回去了,還能喂豬喂牛。

這下……

言傳根家看似解決了勞力不足,但這些所謂的“勞力”究竟是不是繡花枕頭?究竟是幫忙?還是幫倒忙?

這就只有讓言傳根親眼看到,才會知曉結果……

……

烈日當空的正午。

距離言家村約兩日路程的桃花村,這會兒樹蔭底下坐滿了密密麻麻的村民。

此時。

秦熠知同大夥兒一起席地而坐,啃着黑乎乎的幹硬粗糙饅頭,喝着粘稠的稀粥,吃着酸得倒牙的泡酸菜,臉上一點都沒嫌棄的神色,這讓村民們越發的對他這個縣太爺刮目相看。

疲憊的村民們,狼吞虎咽的吃着沒滋沒味的大鍋飯,時不時含糊的聊上幾句。

“哎~這年頭,很少能看到如同縣太爺這般平易近人的好官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朝身旁的村民有感而發道。

皮膚偏黑的大漢認同的點頭,并開口說道:“對呀,就我們手裏這個吃食,若是換成其他當官的,指不定拿去喂狗都嫌寒碜。”

壯漢小心翼翼的看了不遠處的縣太爺一眼,見縣太爺并未生氣後,這才松了口氣,沒好氣的瞪了黑臉大漢一眼:“呸~會不會說話呀你?”

黑臉大漢被兄弟訓斥,一臉的懵逼:“……”

壯漢很是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秦熠知身旁坐着的,是一個長相憨厚,身材矮小消瘦的一個漢子,這漢子羨慕的看着秦熠知雄壯威武的身子,問:“縣太爺,你就究竟是吃啥長這麽高?長這麽壯?還這麽有力氣的?”

秦熠知被這問題當即就弄得哭笑不得,笑眯眯道:“當然是因為多吃飯。”

噗~

聽到縣太爺這逗趣的回答,頓時就有人笑噴了,紛紛調侃剛才那出口的矮小村民。

“板凳,就你這幹吃不胖的體質,你這輩子也別妄想長成縣太爺這樣了。”

“就是啊,真是搞不懂,每天那麽多飯,你究竟裝到哪兒去了,咋地就是不長肉呢?”

板凳郁悶了……

秦熠知拍拍板凳的肩,一巴掌下去,板凳直接一個趔趄,若不是秦熠知及時摁住他的肩頭,鐵定撲個狗吃屎。

對上板凳郁悶又委屈的傷心小眼神,秦熠知安慰道:“想開點,人無完人,你應該感到慶幸的。”

“嗯?”板凳一臉莫名。

村民們也一臉好奇。

秦熠知惡趣味的一臉正色道:“至少,你這輩子投身成人,而不是投身成豬,要不然,就你這光吃不長的家夥,肯定會被主人家給提前了結了的。”

“噗~”

“哈哈哈~縣太爺,你這嘴真損……。”

村民們頓時被秦熠知逗得哄笑出聲。

瘦猴看着自家主子和村民打成一片,覺得自家主子真是無論到了哪兒,無論遇到啥事兒,似乎都難不到主子。

這才短短三天的時間而已。

主子就讓滿腹怨言的村民們真心接納了他,也難怪年紀輕輕,就能穩坐戰神的位置。

其實。

秦熠知每到一個村落,基本上每天都會抽出半天時間,加入到蓄水池的修建工作中,他力氣大,幹活動作也利索,好些幹活兒的好手都比不過他。

他也會在幹活兒時,同村民們聊聊地裏的收成。

同村民們聊如何種地才會提高産量。

也會偶爾同村民們說上幾句葷話,逗得大夥兒笑得停不下裏。

若是有人因為縣太爺如此親民,便覺得這縣太爺是個軟弱可欺的,那可就大錯特錯。

秦熠知在看到有人企圖渾水摸魚偷懶時,也會采取雷霆之手段,把那些想要渾水摸魚的偷懶之人,揪出來狠狠的修理,修理得那些偷懶之人哭得喊娘。

并且,秦熠知還給監工的裏正支了招,把每一天所要完成的任務,公平的劃分到人頭,誰先把當天的任務完成,誰就可以回家去,可若是誰沒有幹完,呵呵~

那就留下來啥時候幹完,啥時候再回去。

強者走到哪裏,都是受人崇拜,敬仰,以及畏懼的。

傍晚收工時。

秦熠知回到桃花鎮的客棧,看着罐子裏那僅剩的一小把肉幹,眸子裏盛滿了柔和的笑。

哎~

還要等十多天才能回去看她,也不知道那沒良心的有沒有想他?

……

現在的天氣乍暖還寒。

一不小心,就會傷風感冒。

原本雲杉很是擔心身體較弱的小川,哪知道最先生病的卻是晴空。

一貫生龍活虎的晴空,這兩天也不知道是因為溫差太大?還是因為身上出汗沒及時墊汗巾,居然得了風寒。

當天下午,還只是有點咳嗽。

到了晚上,晴空便越發咳得厲害了,而且還出現了發熱的症狀。

只是夜裏還不怎麽嚴重。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

雲杉就覺得晴空病得越發嚴重了。

雖然沒有體溫計測量具體高燒多少度,但雲杉用手背和嘴唇感受到,那溫度至少有三十八度五以上。

“娘,娘,我冷,冷……”晴空臉色呈現不正常的紅,帶着哭腔顫聲對雲杉道,同時,小身子直往雲杉懷裏鑽。

雲杉知道,當高燒到一定程度時,就會出現寒顫。

其實,她空間裏還有一些藥,可那些藥都不是兒童專用藥,抗生素她也不敢冒然給孩子吃,生怕抗生素服用過量在孩子身體裏形成毒副作用,或者是形成耐藥性,從而導致将來那些中藥就對孩子無效了。

看着妹妹難受,小川自責的紅了眼:“娘,都怪我,都怪我沒有看好妹妹,這讓她受了風寒。”

“快別自責了,趕緊去把毛巾放冷水裏浸濕,得先給晴空降溫才行。”

雲杉不敢耽擱孩子的病情,更擔心孩子燒壞了腦子,于是趕緊讓小川擰了一條濕毛巾過來,冷敷在孩子的額頭,并收拾了些簡單的東西,就準備帶着晴空去鎮上看大夫。

“娘,我也要去,我不放心妹妹。”

“乖,你留在家中看家,這一路奔波若是你也受了風寒?或者是被晴空給傳染上了?你讓娘一個人可怎麽照顧的過來你們兩個病患?”雲杉親親小川的額頭,出言安慰。

小川很想說他不怕傳染,可他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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