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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小川憶前世秦熠知之死 (1)

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擋了起來,天空不再像前幾天那般明亮得令人刺目,涼風徐徐,使得空氣不在那麽的悶熱,今兒可是個下地的好天氣。

吃過早飯。

小川便帶着妹妹在家裏讀書練字。

雲杉看着院子裏簡易的木桌前這排排坐的兄妹兩人:“小川,晴空,娘去地裏了。”

兩孩子看着雲杉點點頭。

“娘,你放心,我會聽哥哥的話,好好學習的。”

“娘你快去快回,以免中午太陽從雲層裏出來了,曬得很。”

兩孩子說完,随後又垂下了腦袋,開始一筆一劃的在紙張上練習寫字。

雲杉背上背簍,提上四個竹籃子,看了兒女一眼後,便滿眼複雜的轉身朝地裏走去。

自從小川那一晚對她說長大後要當官的話,小川便自己制定了學習計劃。

早上起床,帶着妹妹去荒地找秦忠一起跑步練武,半個時辰後回來吃早飯。

吃過早飯,便帶着妹妹一起認字,練字。

午飯後,休息一個時辰,起床後又繼續讀書練字。

傍晚太陽落山後,又帶着妹妹和兩條狗子,去屋後陰涼處繼續練武。

每每累得小臉都發白了,卻依舊不肯打亂他制定的作息,晴空雖然是個女漢子,但也架不住如此高強度的體力壓榨,每當身體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小川就會把妹妹帶到一邊,兄妹兩個嘀咕一陣,随後她就看到晴空眼眶包着淚花,然後又認命的跟随在哥哥的身後練武。

看着兩孩子如此辛苦,她心裏心疼的不行,但卻也知道“慈母多敗兒”這句話。

畢竟。

這可是古代,而非講人權,講人人平等的和平現代社會。

既然孩子們如此上進,她這當娘的就得全力支持,萬萬不能拖後腿,所以,她每天會給孩子們換着花樣的做營養而又好吃的飯菜,會在孩子們累得筋疲力盡時,燒上一大鍋熱水,給孩子們泡泡澡,解解乏,會在晚上孩子躺床上時,替孩子們按摩一下小胳膊小腿兒。

“夫人,你這是……”秦忠看着雲杉背上的背簍,手裏還替着這麽多竹籃子,一臉的不解。

雲杉笑了笑,順勢把手裏的竹籃子遞向秦忠秦誠,秦孝秦禮四人。

“今兒上午涼快,地裏好些辣椒已經紅了,成熟了,所以我想着我們五人趁上午涼快,趕緊把辣椒摘回去,等下午太陽出來後好晾曬,曬幹了也易于保存。”

四人點點頭,各自接過竹籃子,随後便跟随雲杉去了辣椒地。

紅彤彤的圓錐形朝天椒,紅彤彤朝下生長的長長二荊條,遠遠看去,那紅紅的,且散發着光澤的辣椒,在綠葉叢中很是醒目,看起來也很是喜慶。

“今天我們只需要采摘全部紅透了的,采摘的時候,仔細別弄傷了辣椒苗。”雲杉走到辣椒地邊,側頭對四人提醒着。

“是,夫人。”

看着這一地的辣椒,秦誠嘴饞的砸了咂嘴。

“夫人,你之前說這辣椒還能做火鍋?火鍋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呀?好吃嗎?”

其餘三人也齊齊看向雲杉。

話說。

自從他們主子開竅喜歡上了夫人,并學會了吃醋後,他們的日子,便越發的不好過了。

吃不到夫人做的飯菜不說,更加殘忍的是,他們經常只能聞到味兒,卻就是吃不着,真真是饞死個人了。

看着這四人一臉的饞樣,雲杉忍俊不禁的一笑,想了想,随後道:“等會兒回去了,我把圖紙畫給你們,你們自己想辦法去鎮上找鐵匠打制兩口鐵鍋,後天便是兩河口鎮趕集的日子,我去買些調料回來,到吃的時候,你們自然就清楚火鍋這玩意兒是什麽了,話說這火鍋呀,真真是讓人越吃越想吃,尤其是大冬天的時候吃,吃了渾身都熱乎乎的。”

一聽這話,四人眸子頓時一亮,随即想到他們那愛拈酸吃醋的主子,想起主子那輕易碾壓他們的武力值,頓時就吓得小心肝一顫。

秦孝小心翼翼的看向雲杉道:“夫人,這……這我們若是背着主子吃獨食,主子會不會生氣啊?”

秦誠也悶悶道:“火鍋可是個稀奇的玩意兒,主子這還沒吃上,我們這些下屬就先頭一個吃上了,若是主子知曉了,我們四個肯定會被修理的。”

雲杉想想也是。

秦熠知那家夥占有欲極強,有時候還霸道的很,雖說她并未把秦忠四人當成奴才看,但在秦熠知的眼裏,這四人就是他的下屬,而且還是沒什麽人權的下屬,她若是越過了秦熠知對四個下屬很好,難免不會讓秦熠知吃醋和心生不滿。

沉默了一瞬。

雲杉于是開口道:“這樣吧,煮火鍋的鍋,你們還是去想辦法打制好,然後你們派人回去通知他,就說辣椒已經收獲了,我請他過來吃火鍋大家慶祝一下。”

“這辦法好。”

解決了這個吃火鍋的難題,四人皆是滿臉興奮。

暗中的秦十六,差點淚流滿面。

娘的~

做暗衛還真是有夠悲催的,天天啃肉幹,吃饅頭。

秦忠四人種種地,還能經常改善改善生活,真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秦忠把雲杉背後的背簍接了過去,把竹籃子遞給了雲杉。

五人一起采摘這一大片辣椒地,大約用了還不到半個時辰,便把紅辣椒全部采摘完。

紅彤彤的辣椒,攤開在被打掃得幹幹淨淨的青石板上進行晾曬。

“夫人,近幾天地裏暫時沒什麽農活兒,你可還有其它的吩咐?”秦忠問。

雲杉想了想,還真讓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兒。

“若是你們有空的話,就幫我去山上砍些柴火回來吧,免得冬天沒有柴火燒。”

四人下意識的點頭:“行。”

四人轉身還沒走到荒地,這才突然發現沒對。

秦忠:“儲備柴火過冬?難不成,夫人還真打算一直在這山上住着?”

秦誠:“也就是說,夫人還沒松口答應嫁給主子?”

秦禮:“……我覺得,主子可能遺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三人齊齊看向秦禮:“啥事?”

秦禮激動的一拍大腿,滿眼的恨鐵不成鋼:“主子他沒找媒人前來說媒,也沒找人上門來提親,難怪夫人不願意松口嫁給他,這無媒無聘的,哪個正經女人會單憑一個男人一張嘴,就傻乎乎的跟對方去了?”

秦忠:“……”

秦誠:“……”

秦孝:“……”

說的也是啊!

看來這次主子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了啊~

這麽重要的事兒,居然都能給遺忘了。

得趕緊給主子寫信表表忠心才行……

……

今兒逢兩河口鎮趕集。

天還沒蒙蒙亮。

雲杉便早早吃過早飯,然後帶着身上僅剩的二兩銀子,提着三個布口袋,并在秦忠四人的暗中護送下,下山去往了李木匠家。

“汪汪~汪汪汪~”

李木匠院子裏拴起來的看門狗,朝着雲杉警惕的犬吠着。

周嫂子手裏端着飯碗,從堂屋走了出來,邊走邊拔高了聲音問:“誰呀?”

李木匠也端起飯碗走了出來。

“周嫂子,是我。”雲杉一邊爬着臺階,一邊脆生生的回答。

一聽這聲音,周嫂子面色一喜,忙不疊的朝向院子邊走去,邊走還邊呵斥着看家狗:“去去去~沒點眼力勁兒,上次你不是見過人的嗎?別叫了,一邊兒去。”

看家狗耷拉着耳朵,夾起尾巴,委屈的趴在了地上。

“杉妹子,這麽早下山,吃飯了沒?沒吃就在嫂子家湊合着吃一碗?”

雲杉見狗被趕走後,爬上臺階走到周嫂子身邊,笑眯眯的揮揮手:“謝嫂子關心,我已經吃過了,嫂子,今兒你去趕集不?”

周嫂子呼呼的一邊喝着雜糧面糊糊,一邊含糊的應聲:“要去,杉妹子今兒也去嗎?”

雲杉深深一嘆,滿臉愁苦的當即就紅了眼眶。

周嫂子把手裏的空碗遞向身旁的丈夫,急忙拉起雲杉的雙手忙問:“好端端的怎麽哭了?可是遇上什麽難事兒了?”

“……嫂子,我,我想今兒把牛拉去鎮上給賣了。”

周嫂子一愣,随後便跟着嘆了口氣。

雲杉母子三人是個什麽情況,周嫂子何嘗不清楚啊!

這若是沒有辦法,誰會舍得賣牛啊!

李木匠看了雲杉一眼,沉聲道:“你那山上的土地,全是沒什麽肥效的沙土,而且今年才剛開墾出來,種的莊稼別說是養活你們母子三人,估計連繳稅都夠嗆,這牛賣了也好,賣上八九兩銀子,拿出三兩銀子去頂替下半年修築河堤的勞役,剩下幾兩銀子,還能買上幾百斤雜糧面,節約點吃,能夠你們母女吃上一兩年的。”

雲杉淚眼婆娑的點點頭。

見雲杉在哭,李木匠幾個兒女也不好意思過來問候,便在堂屋裏埋頭吃飯。

李木匠三兩下把碗裏的雜糧面糊糊喝完後,便轉身回屋,然後又去柴房內,把牛給牽了出來,套上板車後,便載着妻子和雲杉一起前往鎮上。

此時。

天剛蒙蒙亮。

言家村也有好些人相約着去鎮上趕集。

遠遠看到李木匠趕着牛車從村子裏經過,老遠便扯開了嗓門兒大喊:“李木匠,李木匠等等我們,你也是去鎮上吧?順便捎帶一下我們呗~”

李木匠眉頭一皺,同一個村子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也不好裝着沒聽見,這太容易得罪人了,而且,他們本就是村子裏的外姓人,于是只得暫停了一下牛車。

周嫂子回頭看向薄霧中朝他們這邊跑來的三個婆娘,滿臉不爽的癟了癟嘴,這牛車本就是雲杉的,只是雲杉厚道,這才借給李家用一段時間,村裏的人想要搭免費車,丈夫此時又停下了牛車,周嫂子有些擔心雲杉會多想。

雲杉見周嫂子這小心翼翼的神情,拍拍周嫂子的手,無聲的表示并未生氣。

三人氣喘籲籲跑過來一看,這才看到牛車上,居然還有厲氏這個災星。

想起厲氏的災星體質。

想起厲氏打斷流氓的腿,以及在村子裏一打四的彪悍過往。

這三個曾經還當面罵過雲杉的婆娘,頓時吓得臉色一變。

“……那啥,我們現在才想起來,我們還有一個姐妹在後面,你們忙你們就先走吧,這車我們不搭了,免得耽擱你們的時間。”

“就是,就是,你們先走吧。”

周嫂子看着三人,一臉理解的點點頭,随後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走了,雲杉妹子還急着去鎮上賣牛呢,去晚了,可就賣不上好價錢了。”

雲杉沒說話,只是低垂着頭坐在牛車上,時不時的抽噎幾下。

三個婆娘一聽這話,忙不疊的朝周嫂子和李木匠揮手。

周嫂子敷衍的和三人又說了幾句後,便催促丈夫趕緊趕車。

牛車走出村子。

周嫂子看路上沒什麽人,便壓低了聲音對雲杉解釋道:“杉妹子,剛才嫂子之所以對那三個婆娘透露你要賣牛,完全是為了你好,今年的天氣有些邪乎……這次夏收,很多人家裏糧食都減産了,讓所有村民都知道你賣了牛,今後就沒有誰會惦記着你家的牛,打你家的主意了。”

雲杉感動的哽咽點點頭,忙不疊的對周嫂子道謝:“謝謝嫂子的一片苦心,這樣說,可為我今後省去了很多麻煩。”

孤兒寡母的住在半身腰上。

人一旦餓慌了,窮瘋了,啥事幹不出來?

守着一頭牛能看不能吃,還會惹得村裏人眼紅,搞不好還會給她們母子招來禍事兒,思來想去,雲杉這才決定賣了這頭牛。

“這有啥可謝的,不過一句話的事兒。”周嫂子嗔怪的瞪了雲杉一眼,随後看着東邊隐隐升起的太陽,深深一嘆:“今年的糧食漲價了,據說咱們三河縣漲得還不算很兇,大米只是從十二文一斤,漲到了十四文一斤,雜糧面從原來的五文錢一斤,漲到了六文錢一斤,白面就漲的兇了,從原來的十三文一斤,長到了十六文一斤。”

雲杉心情有些沉重。

今年的夏收,還只是個開始。

從明年開始,持續三年的災難年,也不知道将會有多少百姓死于饑荒?将會有多少個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李木匠趕着牛車,同雲杉道:“等下賣了牛,留下抵勞役的銀子,再多留下一兩銀子應急,其餘的銀子,你還是近段時間趁機多買些雜糧面吧,雖然口感不好,但至少能多吃上些時間,上次我看兩個孩子的身子骨也長好了不少,精米白面你還是少買,我擔心下半年秋收再遇上夏收時的鬼天氣,到時候,糧食可就不是如今這個價了。”

周嫂子也神情嚴肅的看着雲杉,心有餘悸道:“杉妹子,你在三河縣長大,可能不知道十二年前西北邊,西南邊的平原之地,當年連續大旱,蝗蟲滿天飛,幾百裏都看不到一絲綠意,當初幸虧你李大哥趁早做出了決斷,一看情況不對,早早就低價變賣了所有土地和老宅,換成了糧食和銀子,帶着我們一家子從平原一路逃荒到了這三河縣,靠山吃山以及在村民的幫助下,這才活了下來,聽你李大哥的話準沒錯。”

雲杉點點頭。

雖然她沒有經歷過,可是前世,卻從爺爺那一輩兒人的口中,聽說了不少有關災荒年的事兒。

三人情緒都有些低落,抵達兩河口鎮後,天已大亮好一陣子了。

李木匠趕着牛車,最先去了牲畜買賣的西市口。

秦熠知給雲杉選的這頭牛,是一頭剛剛成年才兩年多的母牛,正是最能幹活的年齡段,而且牙口也好,脾氣也溫順,而且,若是牽去配,種了,還能生下小牛犢來,所有這種牛一牽出來,便有不是人圍過來詢問價格。

賣的人想賣個高價。

買的人想買個最低價。

一番讨價還價後,這頭牛連同牛板車,一共賣了十一兩銀子。

雲杉把銀子收好後,朝周嫂子感嘆了一句:“一頭牛可真貴。”

周嫂子點點頭,也深深一嘆道:“可不是嘛~言傳根家賣的那大孫女,簽了死契,也才賣了十兩銀子呢,咱們老百姓的命啊,可還值不得一頭畜生呢。”

“言蓉蓉被賣了?”言家人不是一直想要考出個狀元來的嗎?怎麽會去做自毀清譽之事來呢?雲杉滿臉的不解。

周嫂子道:“是啊,隔壁村的楊牙婆,拿着言蓉蓉的賣身契來領人,言家老大抵死不承認賣了閨女,但楊牙婆拿出來的賣身契,卻又的确有言家老大的手掌印,而且,言家那老婆子,還從言家老大的床底下摸出來一兩銀子呢,那楊牙婆說那銀子就是她給言家老大的,而且上面還有牙印子,最後不管言家老大認不認,有了那賣身契,楊牙婆就把言蓉蓉給領走了,也不知道現在給賣到哪兒去了。”

雲杉一聽,便覺得這事兒裏面必定有貓膩。

那言蓉蓉別看年紀小小,可卻不是善茬,心思狡詐,行事狠毒,指不定就是言蓉蓉自導自演,自賣自身的一處戲碼呢!

不過這也不管她的事兒,雲杉也懶得去深究。

“走吧,咱們趕緊去糧鋪買糧,買完了早點回去,天越來越熱了。”李木匠對兩個女人催促道。

周嫂子和雲杉相視一笑,跟上了李木匠的步伐。

糧鋪裏。

雲杉買了五斤大米,五斤白面,四十斤雜糧面。

所謂的雜糧面,其實就是高粱面,麥麸,黑豆面,以及少許細糠的混合面粉,顏色看起來很不好看,吃起來口感也不好,但因為雲杉要掩人耳目,不得不購買一些回去。

李木匠兩口子買的比雲杉多,買了一百斤雜糧面,二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

由于今兒沒有雇到牛車,于是周嫂子提議,扛着糧食去找在肉攤賣肉的吳寡婦,然後等吳寡婦賣完肉後,便坐吳寡婦的牛車回村。

李木匠扛着一百斤雜糧面,周嫂子扛着三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還把雲杉買的十斤大米和白面分擔了過去,所以雲杉此刻就只需要扛四十斤雜糧面就行。

周嫂子滿眼擔憂的看着雲杉:“杉妹子,你這小身板,能行不?要不你再分我十斤?”

雲杉哪裏好意思,搖搖頭:“沒事,也就四十斤而已,再說這裏距離吳大姐的肉鋪也沒多遠了,我能行的。”

“那好吧,若是扛不住就放下來,等會兒讓你李大哥折返回來幫你扛。”周嫂子輕輕松松的扛着六十斤在肩頭,回頭對雲杉不放心的提醒着。

“嫂子放心,我能行的。”雲杉朝周嫂子一笑,扛着口袋就跟了上去。

娘的~

也才四十斤而已,如今這一副骨架瘦小的小身板,還真真是……有點撐不住。

雲杉被肩頭的四十斤壓得面紅耳赤。

……

剛走出糧鋪。

一個衣着華貴的男子就跟瞎了眼似的,直直朝雲杉迎面撞來,雲杉察覺到不妙時,已然來不及閃避了,在對方大力撞擊之下,在慣性的作用下,雲杉身子連同肩頭的布口袋,直直朝後倒去。

虧得雲杉反應夠快,及時松開了肩頭扛着的布口袋。

砰——

布口袋重重砸落在地,緊接着,雲杉也倒在了雜糧面的布口袋上,怒視着撞她之人:“嘶嘶~你……”

剛說出一個“你”字,雲杉便識趣的閉嘴了。

因為眼前這個眼神不正,而且身着華貴的男子,腰間佩着一把一看就價值不凡的寶劍。

這樣的人,她一平頭老百姓可惹不起。

自認倒黴的剛想爬起來。

“嘩——”

長劍出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嫂子和李木匠剛剛聽到身後雲杉聲音不對,急忙忙轉身一看,便看到這利劍朝雲杉刺去,周嫂子當場就吓得失聲尖叫出聲。

“啊啊~殺人啦……”

雲杉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利劍又快又狠的就朝她刺了過來,雲杉心中大駭,下意識的閃避着利劍,狼狽的朝着左邊滾了過去。

茲——

布口袋被刺破,裏面的雜糧面,伴随着對方長劍一挑,灰黑色的雜糧面頓時四處飛揚。

雲杉吓得心肝一抖,躺在地上沒敢動,生怕輕舉妄動一下,對方這劍下一瞬便會刺在她的身上。

三皇子吹了吹劍身上的黑乎乎雜糧面,眸光陰邪而嘲諷的看着雲杉。

“啧啧~這秦熠知可真是小氣的,雖說如今被貶為三河縣的知縣,但七品芝麻官,可好歹也是個朝廷命官,呵呵~居然讓他女人需要賣牛,然後換錢去買這種低賤的食物吃。”

吓得遠遠避開的圍觀衆人,齊齊八卦的看着雲杉。

一些言家村的村民,皆是不敢置信的看着雲杉。

話說……

這厲寡婦居然真的勾搭上了朝廷命官?

究竟是誰哪個不要命的官爺?

居然連厲寡婦這個克父克父的災星都敢碰?

周嫂子一臉莫名:“……”

李木匠也神情複雜的看着雲杉:“……”

那怪……

難怪厲雲杉當初去衙門狀告兩個流氓混混,縣太爺會未經上報皇上,便處決了人販。

難怪厲雲杉從縣衙回來後,會收到縣太爺送牛的獎勵。

難怪縣太爺會特地派人給厲雲杉送戶籍。

難怪縣太爺會不給言家那童生老爺的任何情面,當衆抓走了口出不遜的王氏。

難怪當初縣太爺剿匪回來後,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打了言家人的板子,尤其是言蓉蓉這個唆使村民去扒雲杉衣物的人,哪怕是個未及笄的姑娘,也不留任何情面的扒了褲子打板子。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大胡子的縣令,看上了這厲雲杉。

只是,李木匠很是想不通,為何縣太爺看上了厲雲杉,厲雲杉卻還要繼續呆在那荒無人煙的半山腰?為了能弄到糧食,還要賣牛去買糧食?

雲杉聽着對方這話,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麻蛋~

她這是遇上秦熠知的仇人了?

三皇子把利劍嘩啦一下收回了劍鞘,臉上勾起一抹堪比狼外婆似的笑,走到雲杉身前蹲下,笑眯眯的誘哄着。

“遇到危險還知道打滾躲避,這說明你并不是個蠢的……女人,跟着秦熠知,你只能吃糠咽菜,跟着我……我保證讓你一日三餐頓頓都是大魚大肉,魚翅燕窩,山珍海味的養着你,寵着你,你覺得如何?”

雲杉緊張的咽了咽。

“不,不如何……”

三皇子冷眉一擰,陰鸷的看着雲杉,右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之上:“喔?聽你這意思,你這是……想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我什麽酒都不想吃,我對酒精過敏。”

“……”三皇子太陽xue突突的跳。

這個賤貨,居然膽敢耍他。

刷一下站起身,飛起一腳就要朝雲杉踹去,哪知道,最先被踹飛的人,卻是他自己。

三皇子的侍衛們,一個個吓得膽戰心驚,全都朝着被踹飛出五米外的三皇子奔去。

雲杉仰頭一看,便看到秦熠知站在她身後,心底一喜。

秦熠知伸手把雲杉拉起來後,給了雲杉一個安撫的眼神,随後便把雲杉交給了兩個化妝成普通百姓的暗衛手中。

三皇子被踹得吐出了一口血,感覺五髒六腑就跟被踹移位了似的,伴随着每一次的呼吸,那胸口便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疼。

“秦熠知,你大膽。”

秦熠知掏了掏耳朵,一臉納悶的樣子喃喃自語道:“咦?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有點熟悉……”

雲杉看着秦熠知這厮裝瘋賣傻,當即就樂得忍俊不禁,只得死死抿住唇,這才沒笑出聲來。

三皇子右手死死捂住胸口,氣得渾身直發顫:“……”

秦熠知假裝眼神不好的樣子,半眯着眼朝三皇子走去。

三皇子的侍衛們,一看戰神朝着他們走來,皆是吓得膽顫心驚,額頭上的冷汗直冒,卻又不得不硬着頭皮拔刀護在三皇子身前。

秦熠知在三皇子三步開外止步,眯着眼,歪着腦袋左右看了看,随後猛的一拍巴掌,當即就半跪在地,聲如洪鐘的誠懇道歉并解釋:“下官叩見三皇子殿下,還請三皇子贖罪,下官早些年夜裏帶兵打仗太多,導致黑夜傷了眼,如今年紀大了,眼神便越發的不好了,剛才遠遠見到身着華貴,行事嚣張的年輕公子哥,居然膽敢在大庭廣衆之下傷我三河縣的百姓,這才因一時救人心切,誤傷了三皇子,還請三皇子贖罪。”

圍觀的百姓們一聽秦熠知喊“三皇子殿下”當即就吓得全傻了。

剛才那引誘寡婦被拒絕,還暴起企圖傷人的貴公子,居然是皇帝的兒子,街道上的人,全都瑟瑟發抖的吓得跪在了地上。

娘咧~

三,三皇子?

這可是皇帝的兒子啊!

他們好些人,這一輩子連縣太爺的面兒都沒見過,今兒居然見到了皇帝的兒子,而且,還是一個嚣張跋扈的皇子。

這事都能當成他們經歷過的傳奇故事,一代代給傳下去,講給子孫後代聽了。

雲杉此刻臉上的神情是這樣的“我是誰?我這是在哪兒?我剛才究竟聽到了什麽?”的懵逼表情。

三皇子聽着秦熠知揭穿了他的身份。

當即便羞惱得不行。

若是沒有被秦熠知踢那一腳,他皇子的身份暴露便暴露了。

可此時……

他身為大乾的堂堂三皇子,父皇最為偏愛的皇子,居然被一個七品芝麻官在大庭廣衆之下給踹飛了,還讓秦熠知這厮暴露了他的身份,這不是讓他裏子面子都丢盡了嗎?

三皇子右手死死捂住胸口,看着裝瘋賣傻的秦熠知,氣得不住的直喘氣,在侍衛的攙扶下,艱難的站起身,陰沉着臉看向秦熠知,寒聲道:“秦熠知,你一區區三河縣知縣,便如此膽大包天,裝瘋賣傻故意偷襲本皇子,以下犯上罪不容恕。”

雲杉聽到三皇子給秦熠知扣上罪名,頓時吓得差點肝膽俱裂。

怎麽辦?

怎麽辦?

對方畢竟是皇子,哪怕秦熠知在京城的老子官位再大,可那也大乾皇帝手下的臣子,而三皇子代表着的可是皇室,這可如何是好?

圍觀人群越發懵逼了。

眼前這個英俊不凡的男子,居然是三河縣的大胡子縣令?

不可能吧?

這究竟是三皇子眼神不好?

還是他們眼神都不好了?

三河縣的知縣他們好些人都見過的,滿臉的大胡子,就跟個土匪似的吓人,哪裏可能會是眼前這個翩翩俊公子?

秦熠知并沒有被對方的話吓到:“三皇子殿下,剛才下官真的不是故意要用腳踹傷你的,下官既然身為三河縣的知縣,便有保護三河縣每一個百姓的責任,若不是三皇子你做出令人誤會的舉止,下官也不會出腳踢傷你。”

雲杉看着秦熠知都這個時候了,還嘴上沒個把門兒的去激怒對方,揪心擔憂的不行。

三皇子聽着秦熠知這一口一個“腳踹”一口一個“腳踢”的,氣得臉色都青紫了。

“來人,把這個以下犯上的知縣抓起來,當街打四十個大板。”

“……是,三皇子。”侍衛們硬着頭皮,只能氣息不穩的領命。

二十個侍衛,如臨大敵的緊緊握住手裏的大刀,慢慢朝着秦熠知走去。

秦熠知猛的站起身,一臉不畏強權的英勇表情,看着三皇子厲聲呵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雖為三皇子但卻知法犯法,不僅當街調戲民女,還拔劍損毀老百姓的救命口糧,更是不顧廉恥,不顧道德的當街誘拐民女,最後在對方拒絕你後,你居然還喪心病狂的暴起傷人,如此種種惡行,你不僅給大乾皇室丢臉,給皇上丢臉,更是給大乾百姓丢臉。”

三皇子氣得渾身發抖,剛才他欺辱厲雲杉的一幕,被這麽多百姓都看進眼裏了,就算想要狡辯也狡辯不了。

暗恨剛才行事不慎,居然讓這秦熠知這厮抓住了把柄。

可此時,為了維護他身為皇子的尊嚴,不得不硬着頭皮繼續撐下去。

“來人,給本皇子打,狠狠的打這個以下犯上,膽大包天的七品知縣。”

“我看誰敢。”秦熠知一陣怒吼,震得所有人身子一抖,随後從腰間拔出利劍,指天高舉利劍,铿锵有力道:“皇上禦賜寶劍在此,我看誰敢造次?我乃大乾堂堂戰神,戰場上,我有保家衛國之責;戰場下,哪怕我身為區區七品芝麻官,我戰神秦熠知也有保護治下百姓之責,三皇子今日大庭廣衆之下知法犯法,我身為人臣,沒這個權利來審判你,但待我回縣衙後,一定要把此時上奏給皇上。”

轟——

雲杉腦子被震得瞬間一片轟鳴。

戰神?

他是戰神?

他就是百姓口中的那個戰神?

街道上的百姓們,全都驚得瞠目結舌,好一陣後,這才反應過來,随後個個一臉幸福的紛紛交頭接耳,激動的議論開來。

“戰~戰神?”

“是,是殺敵無數,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那個戰神嗎?”

“難怪……難怪他當了咱們三河縣的知縣後,那些流氓混混,就連馬賊也不敢出來造次了。”

“刮了胡子能這麽好看的人,除了大乾的美男子戰神,還能有誰呀?”

“就是……真是沒想到,戰神居然如此年輕俊朗。”

“我的老天爺呀~我居然能看到活生生的戰神大人,真的是太幸運了,太幸運了……”

紛紛議論的百姓們,也不知道人群中是誰起的頭,扯開嗓門兒激動的高呼戰神,到後來,引得崇拜戰神的無數百姓,也跟着一起激動的吶喊。

尤其是一些從邊關逃難過來的百姓,在經歷了蠻夷燒殺搶掠,在經歷了無數親人和鄉鄰死在蠻夷手中的百姓們,此時看到拯救他們的戰神就在眼前,一個個全都激動得紅了眼眶。

“戰神~戰神~”

“戰神~戰神~”

百姓們不斷重複的這兩個字,真真是——震耳欲聾。

三皇子一看這陣仗,一看這形勢不對,恨恨的咬牙,不甘的帶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

半個時辰後。

雲杉被秦熠知帶着回到了言家村,一回到家,便把自個關在了卧室內,誰來敲門也不開。

秦熠知急得一腦門兒汗。

自從“逼不得已”自爆戰神的身份吓退了三皇子,雲杉便再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了。

無論他對她道歉也好。

還是逗她也好。

她都冷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對他不理不睬,秦熠知都快要急死了。

“叩叩叩。”秦熠知不死心的再次敲響了房門,觍着臉朝裏面的雲杉道:“雲杉,你開開門,咱們好好談談行嗎?”

“……”雲杉一言不發的坐在床邊。

小川和晴空站在秦熠知身旁,看着緊閉的房門,皆是一臉的擔心。

秦熠知急得抓耳撓腮,随後把晴空抱起來,跑到院子邊上和晴空咬了一陣耳朵,随後晴空便噠噠噠的沖到房門前,可憐兮兮的一邊敲門,一邊喊道:“娘,娘你開開門好嗎?大胡子叔叔想和你說話,晴空也想你了。”

“……”雲杉心亂如麻。

戰神啊!

那家夥居然是個戰神……

戰神vs寡婦。

這,這有可能嗎?

有可能走到一起嗎?

就她這身份,給戰神當小妾都不夠格好不好?還正妻?

這混蛋之前肯定是騙她的,如若真要娶她為妻,怎麽不見他派媒人來提親?怎麽不見他帶她去面見長輩?

思及此。

雲杉心裏又委屈,又氣得不行。

在小川的眼裏,妖怪娘通情達理,從來不會無故耍小性子,能讓妖怪娘如此生氣,肯定是秦熠知這混蛋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這才惹娘如此震怒。

只是,妹妹在這兒,有些話他不好問出口,于是哄着妹妹,把妹妹帶到了秦忠那邊去:“晴空,只要你乖乖待在這兒,哥哥有辦法讓娘開門,讓娘不再生氣。”

“……哥哥,你真的能行嗎?”晴空一臉的擔心,有些懷疑道。

小川重重的點了點頭,對妹妹保證道:“你放心,哥哥什麽時候騙你了?”

秦忠牽起晴空的手,也跟着勸說道:“對呀,晴空要相信哥哥,要不然,哥哥會傷心難過的。”

晴空嘟起嘴,玩着胖乎乎的手指頭,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點點頭:“那好吧,哥哥你要快點喲,要是……我是說萬一,萬一娘親還是生氣,晴空再去勸娘好不好?”

“好,哥哥答應你。”

小川回到茅屋後,看着還在房門外的秦熠知,小臉上的神情陰沉的不行,滿眼責備的看着秦熠知怒道:“你究竟怎麽惹着娘了?害得娘那麽生氣?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出去和別的女人鬼混?被我娘逮住了?”

屋內的雲杉嘴角狠狠一抽:“……”

兒子,你這麽早熟真的好嗎?

屋外的秦熠知,神情複雜的看着這個腦袋才剛及到他大腿根部的小不點兒,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手癢的狠狠扯住小川臉頰上的兩團肉揉捏。

“你個小兔崽子,這些葷話你去哪兒學來的?”

“……你別給我東拉西扯的,你老實交代,你究竟怎麽惹我娘生氣的?”

秦熠知雙手狠狠抹了一把臉,雙肩下垂,垂下的眼珠子轉了轉,耷拉着腦袋道:“今兒我的死敵三皇子當街找你娘麻煩,然後我這個大乾的堂堂戰神一出馬,就狠狠一腳踹飛了那混蛋,可能你娘是被我暴力的一面吓住了,也有可能,是擔心和我成親後,我會家暴她吧,所以這才不理我……”

裏面的雲杉聽着秦熠知胡扯八扯的,氣得無語望着屋頂,狠狠的翻了一抹白眼。

這個混蛋~

真特麽的能瞎掰……

小川一貫面癱的小臉,頓時就懵逼了,震驚了,不敢置信的死死瞪着秦熠知,眼珠子都差點驚得從眼眶裏掉出來了。

戰神?

這家夥居然是戰神?

秦熠知雙手搓了搓小川僵住的小臉:“回神了。”

“你……你真是鎮國公府的那個戰神?”

“正是在下。”小屁孩年紀不大,懂得倒是挺多的,連他是出自鎮國公府都知道。

“……”

小川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們母子三人這一輩子的命運。

因為有了妖怪娘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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