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你會寵壞我的 (1)
陳氏黑着臉道:“今兒娘和你祖父一起過來,一方面是過來看看雲杉住得習不習慣;另一方面,我們也順便個過來躲躲清閑。”
秦熠知眉頭一緊,問道:“府中可是出什麽事兒了?”
“糟心事兒,都是你爹造下的孽~”鎮國公深深一嘆,沒好氣的說道。
“……”雲杉眸子閃了閃,沒有接這話茬。
一聽這話祖父這話,秦熠知頓時就知曉祖父說的是啥事兒了,不悅道:“那楚姨娘和秦濓夫妻,又鬧什麽幺蛾子了?”
陳氏神情不屑的撇了撇嘴:“昨兒個你們離開後,秦濓就把他媳婦給打了一頓,據說最後韓氏要死要活的一頭撞在了拔步床上,昨晚一晚鬧得府中人仰馬翻。”
京城出了名的恩愛夫妻,居然鬧到了這地步?雲祁很是詫異。
秦熠知面無表情的直接問出了重點:“死了沒?”
“……”雲杉嘴角狠狠一抽,側頭眼神怪異的掃了秦熠知一眼。
“?”秦熠知朝一臉的莫名,怎麽媳婦又用昨晚那種怪怪的,毛毛的眼神看他?
陳氏沒有看到兒子媳婦的眼神交流,捏着手裏的帕子撕扯着,氣憤道:“死倒是沒死,就是今兒中午醒來後,飯不吃,藥不喝,又是歇斯底裏的哭嚎,又是多次爬起來企圖再度尋死,那聽雨院熱鬧得就跟戲臺子上唱戲似的,老娘聽得心煩,索性就過你們這邊來躲躲清淨。”
鎮國公府的這些隐秘醜聞,陳氏并沒有避諱雲祁。
因為雲祁是和秦熠知的一起長大的發小,更是多年摯友以及忠誠的夥伴,雲祁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才沒有避諱。同時,鎮國公也拿雲祁當半個孫子看,陳氏也拿雲祁半個兒子在看待。
鬧得這麽兇?
看來秦濓兩口子的矛盾,應該不單單只是昨晚韓氏的失禮而鬧騰,十有八九,很有可能是秦濓也察覺到了妻子對自家大哥的一番龌龊心思,這才鬧得不可開交,雲杉心底暗想道。
同時,心底也很是慶幸,慶幸不用住在鎮國公府,要不然,明裏暗裏的擠兌和争鬥,她可受不了那種虛僞的生活。
秦熠知冷寒着一張臉,淡淡道:“不管他們兩口子互相打人也好,還是互相揮刀相向也好,娘你都別插手,免得吃力不讨好,反倒落得一身埋怨。”
陳氏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娘也是這麽認為了,所以事發後,今兒上午我過去看了一眼便走了。”
雲祁對這些破事兒不感興趣,于是朝雲杉這邊走了過去,在雲杉三步開外止步,讨好的笑嘻嘻看着雲杉:“嫂子,你以前說過,心情不好的時候,飽飽吃上一頓美食心情就能變好了,今兒老太爺和陳姨都心情不好,不若……嫂子你大展身手,弄一頓豐盛的美食出來如何?等老太爺吃了你這個孫媳婦做的飯菜,等陳姨吃了你這個兒媳婦做的飯菜,他們心情肯定就好了~”
雲杉哭笑不得的看着雲祁,十分的無語。
“雲祁,看樣子你又皮癢了。”秦熠知目光陰沉沉的看着雲祁,捏了捏指關節,咔咔咔的響聲頓時瘆人的響起。
“……”雲祁認慫的急忙跑到陳氏的身邊尋求庇佑。
鎮國公捋了捋胡須,又摸了摸今兒穿在身上的線衣線褲,話說,這線衣線褲穿在身上還真是既貼身又暖和,今兒早上他穿着在院子裏耍了耍大刀,線衣線褲充滿了彈性,一點都沒影響他手腳的活動,而且穿起來,一點都不顯得臃腫。
往年這個時候,他早早的就穿得更頭熊似的,要不然,一旦受涼,渾身的骨頭裏面就會寒酸疼痛的不行,今兒陰天,還刮着呼呼的北風,穿上孫媳婦給他織的線衣線褲,真真是暖和極了。
孫媳婦連衣服都能做得別具一格,做飯肯定也有一手,鎮國公目光柔和的看着孫媳婦,暗嘆大孫子還真是會選媳婦,一眼就挑中了這麽個賢惠的女人。
尤其是想起昨晚孫媳婦神情淡淡的怼着韓氏那女人,幾句話,就把韓氏怼得啞口無言。
陳氏目光亮閃閃的看着雲杉,不過片刻後,便立即嗔怒的瞪了雲祁一眼:“你個臭小子,我就說你今兒怎麽這麽好,不去戰神府找熠知,反而巴巴的去了鎮國公府,合着原來你這臭小子壓根就不是來看我和老太爺的,你就是為了能蹭口吃的,這才把我們兩個老的給騙過來?好讓我兒媳婦給你做飯吃?”
雲祁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臉皮極厚的振振有詞道:“陳姨,你就說,你想不想嘗嘗兒媳婦給你做的飯菜吧?”
“……當然是想了,我兒媳婦哪怕煮一碗白粥,我心裏都是歡喜的,畢竟,這可是我兒媳婦對我的一片孝心,不過……雲杉暈車,沒得三五天肯定恢複不過來,還是不要讓她操勞了,得好好休息幾天才成,所以,今晚你就別想着在戰神府蹭飯了。”
雲祁苦逼臉:“……”
最後的最後。
雲杉還是主動提出來要親自準備晚膳,雲杉決定弄些簡單的,大家一起圍坐着——吃火鍋。
秦熠知在廚房幫忙燒火,雲杉在廚房炒火鍋底料,鎮國公指導小川練武,晴空則和陳氏在一起撸狗,雲祁則和伍叔湊在一起談八卦。
廚房內。
此時只有秦熠知和雲杉兩人,兩人就像在三河縣的半山腰那般分工合作。
高湯廚房裏一直都備有的,只需要把高湯舀進鴛鴦鍋中,再加上一條鲫魚提鮮,放上些大棗枸杞和生姜蔥段就可以了。
麻辣的火鍋底料,很快就炒制好了。
接下來,就只需要切好肉然後碼味,再清洗幹淨要煮的素菜就可以了。
廚房裏有雲祁帶來的一扇豬肋排,一條豬大腿,還有八只豬蹄,今兒時間有限,所以鹵豬腳啥的現在做已經來不及了,于是雲杉又做了一個微辣的紅燒排骨,炒入味後加入水,很快,鐵鍋裏就咕咕的煮開了,雲杉看着案板有些發愁。
“熠知。”
“嗯?”
“肉類倒是挺多的,但蔬菜卻只有菘菜和豆腐,要不要……要不要拿些出來?”
秦熠知想了想,随後點點頭:“父親和娘都是知曉輕重的人,不會出去亂說,而府中的人也全都是我的心腹,你不用擔心。”
雲杉松了一口氣。
“那我去拿些土豆,紅薯和花生出來。”
秦熠知眸光微閃,笑說道:“好。”
雲杉離開廚房後,秦熠知看着雲杉離開的背影,唇角微微動了動。
她剛才說的是“去拿些出來”而非說的是“找神仙婆婆給她拿些出來”這是說明……
說明壓根就沒有所謂的神仙婆婆。
更準确的說,她就是那個擁有乾坤袋的神仙。
只是……
究竟是她的靈魂俯身在厲雲杉的身上?
還是她變成了厲雲杉的樣子?借助于厲雲杉的樣貌和身份活在這個世上?
此時。
秦熠知心裏很是慌亂,很是不安。
他害怕着,害怕她會突然離開,害怕她去了他怎麽都觸及不到的另一個世界。
雲杉手裏提着籃子,咚咚咚的折返了回來。
秦熠知緊攥的拳頭微顫的松開,深吸一口氣,勾起一抹笑朝雲杉走去:“水有些涼,我來洗土豆和紅薯以及切片,你去切肉碼味吧。”
雲杉點點頭:“好。”
雲杉把豬大腿上的瘦肉切成薄片,然後加入雞蛋清,又加了少許紅薯澱粉,放上生姜片和蔥段以及鹽和花椒碼好味後就放在了一邊,待會吃的時候直接邊吃邊煮就行了。
秦熠知把紅薯和土豆切片後,便幫忙剝蒜,随後又開始切蒜蓉,姜蓉,碎蔥花,剁新鮮的二荊條作為油碟的配料。
“熠知,我生花生和幹花生都拿的有,生的用來直接煮鹽花生吃,幹的用來做個油炸花生米下酒怎麽樣?”雲杉一邊剝着花生殼,一邊擡頭問向秦熠知。
秦熠知勾唇一笑:“好。”
雲杉定定的看了秦熠知幾秒,随後垂下了眸子繼續剝着花生:他雖然再笑,可他眼中的笑,卻透着濃濃的不安,透着濃濃的焦慮。
其實,她何嘗不是一樣的心情呢……
她也曾經看過諸多穿越小說,看過穿越的電視劇。
大多數的穿越,其實都是一張單程票,有去無回的。
可若是萬一……
萬一有機會再穿越回去呢?
到時候,她究竟應該怎麽選擇?
那個世界,有她的老媽。
若是她不回去,老媽可就真的成了孤寡老人了,沒有了父母,沒有了兄弟,沒有了丈夫,若是連她這個女兒都沒了,老媽真的能撐得住嗎?真的不會崩潰而發瘋嗎?
可若是她回去了,她的兩個兒女該怎麽辦?她最愛的丈夫又該怎麽辦?
心不在焉的雲杉,本來伸手是要從籃子裏拿花生的,結果卻把手伸到了案板上,還不小心碰觸到刀刃上,左手食指當即就被割破了一個口子,痛得雲杉倒抽了一口氣:“嘶嘶~”
秦熠知臉色一變,急忙側頭一看,便看到雲杉食指被劃破了一個口子,雖然傷口不大,但血珠卻不停的朝外冒,一把抓住雲杉的手:“別動。”
說完。
便在雲杉還未反應過來時,就把流血的手指放進了他的嘴裏。
雲杉水霧霧的眸子瞪得老大,癡癡的看着秦熠知,也不知怎的,眼淚刷一下就湧了出來。
見雲杉哭了,秦熠知心裏有些慌,深深吸了一口後,把雲杉手指頭拿出來一看,看到沒怎麽出血後,忙不疊的從懷裏掏出手帕以及随身攜帶的止血藥,鼓起腮幫子給雲杉吹了吹傷口,涼涼的風,緩解了傷口處火辣辣的跳疼感。
“別怕,傷口還好不深,我給你上藥後會輕點給你包紮的。”
“……秦熠知。”雲杉的聲音帶着濃濃的哭腔。
飛快為雲杉包紮好後,秦熠知擡頭看向雲杉,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珠後,喉結上下滾了滾:“我在。”
雲杉深吸了一口氣,直直的看着秦熠知說道:“今晚來我房裏,我……我有些話,有些事……想要和你說。”
秦熠知身子一僵,心瞬間就揪疼了起來,那種窒息感令他的胸腔憋悶得很是難受,唇瓣輕顫,片刻後,臉上的笑有些僵,點了點頭:“好。”
小半個時辰後。
衆人圍坐在下人加急挖了一個洞的四方桌前。
一口怪異的鐵鍋一分為二,半邊紅,半邊白,桌子上,放了許多生肉和生的蔬菜。
饒是見多識廣的鎮國公,此時看着孫媳婦準備的這頓晚飯,也有些懵逼了。
陳氏也傻眼了。
“耶耶~又能吃火鍋了……”小晴空雙眼冒着精光,饞得直流口水,一臉興奮的叫喊着。
雲祁也迫不及待的搓了搓手,話說,趕路的這一個月,每天吃着那沒滋沒味的大鍋飯,嘴裏都快淡出個鳥來了,所以今兒才會如此迫不及待的就過來蹭飯,拿起筷子伸長了脖子朝門外看,并大聲催促道:“瘦猴,那炭火盆子啥時候端過來呀?你趕緊去廚房那邊催催。”
“是,小的這就去。”說完,瘦猴一溜煙的就跑出去了。
火鍋?
火鍋是個什麽鍋?
完全沒聽過呀?
而且,怎麽多生肉生菜,該怎麽吃?難不成,放在這口怪異的平底鍋湯水中燙一燙就吃?這能吃嗎?就算是蠻夷也不會吃半生不熟的肉吧?
“火……這個叫火鍋呀?”鎮國公略有些結巴問道。
秦熠知拉着雲杉走到桌邊坐下,看向祖父和娘笑說道:“對呀,這個叫火鍋,下人馬上就能把炭火給端過來,等下我們一邊吃一邊煮,這樣就不用擔心菜品會涼,最适合天冷的時候吃了,如此獨特的吃法,可是雲杉想出來的呢。”
雲杉羞澀的一笑,看着未來祖父和未來婆婆亮閃閃的眸子,看着兩人滿眼的求知欲,于是笑說着為兩人解釋:“所謂的火鍋,就是下方放着火盆,一邊煮,一邊吃,今兒我們吃的這個叫鴛鴦鍋,紅色這邊味道偏麻和辣,大冬天的吃會很暖和,但若是胃不好的人,還是盡量不好吃紅色這邊的,不過今天你們是第一次吃,所以我辣椒和花椒放的就略少,你們可以試着嘗嘗看,白色那邊的口味比較清淡,一點都不辣,适合不吃辣的人吃。”
辣?
像生大蒜那麽辣嘴一樣嗎?
鎮國公一臉的好奇,忍不住抓起筷子放進紅鍋裏沾了沾,随後迅速的把筷子放進嘴裏嘗了嘗。
這一嘗,鎮國公一張臉當即就刷一下紅了,張嘴不住的吸氣,并看向雲杉和秦熠知道:“嘶嘶~我,我這嘴裏怎麽好像火在燒一樣?而且還麻麻的?”
雲祁“噗嗤”一聲就笑了:“老太爺,紅鍋就是這個味兒,當初我第一次吃的時候,還以為我中毒了呢,哈哈哈~現在是不是感覺吃上一口,嘴裏,喉嚨裏,胃裏,甚至渾身都熱和起來了?”
小川冷冷瞥了雲祁和秦熠知一眼。
秦熠知和雲祁想起當初因為肉幹裏有辣椒,而在半山腰和雲杉引發的誤會時,皆是讪讪一笑,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沒敢和小川以及雲杉對視。
鎮國公點點頭,一邊吸氣,一邊說道:“還別說,真是挺暖和的。”
陳氏激動的笑望着雲杉,驚嘆道:“喲~這可是個新奇的吃法,話說每年的冬天,那飯菜從廚房裏一路端到飯廳後,要麽沒什麽溫度了,要麽都徹底涼透了,尤其是肉菜,看着黏糊糊還油膩膩的,真真是半點胃口都沒,有了這個火鍋的吃法,大冬天的再也不用擔心吃冷菜冷飯了。”
鎮國公放下筷子,看着桌子上一大盤子奇怪的東西,拿起來一顆帶殼的花生看向秦熠知和雲杉問:“這奇怪的東西又是什麽?對了,還有那盤子裏那個一粒一粒,好像豆子的東西又是啥?”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還是什麽,這個叫花生,娘話說花生也叫長生果,可好吃了。”晴空大聲的飛快說道,說完,急忙抓起一顆煮花生,胖乎乎的小手剝不開,直接放嘴裏一咬,咬開後剝出花生米,一粒喂向鎮國公,一粒喂向陳氏:“真的很好吃,曾祖父和奶奶吃吃看。”
對于孩子的一番好意,兩個老人也沒嫌棄花生上有可能沾染了口水,直接笑眯眯的湊過頭去就着晴空的小手放進嘴裏。
“味道不錯。”
晴空又給兩人分別喂了一顆油炸花生。
脆香的口感,一下子就俘獲了兩個人的味蕾。
“主子,炭火盆來了。”瘦猴領着廚房的下人走了進來。
“快,快快放下去。”雲祁猴急的催促着。
第一次吃辣的鎮國公和陳氏,明明辣得直抽氣,辣得清鼻涕不停的流,但還是忍不住狂吃。
這一頓飯。
從夕陽還未落山,便一直吃到戌時這才結束。
陳氏看向秦熠知說道:“我今兒帶來的這四個婆子就不帶回去了,這是我特地給雲杉和晴空帶過來貼身照顧她們,以及給她們洗洗衣服什麽的……你這府中沒個婆子,總不能讓雲杉自己去洗衣服吧?”
秦熠知想想也是,于是點頭收下了。
陳氏不舍的拉着雲杉的右手拍了拍:“兒媳婦,娘過幾天又來看你們,時候不早了,娘得回去了。”
雲杉點點頭:“……過幾天,我們也會去看你們的。”
“好,好,我兒媳果然是個孝順的。”陳氏樂得合不攏嘴,毫不吝啬的誇贊着雲杉,随後又看向兩個小家夥:“小川,晴空,奶奶就先回去了,下次奶奶又來陪你們玩兒。”
對于這個愛笑,而且不打人,不罵人的奶奶,晴空很有好感,尤其是個奶奶一起撸狗後,感情就越發的好了,此時一聽奶奶要走了,雙眼淚汪汪的,萌得陳氏心坎都軟了,抱着晴空又是親又是哄的,這才把晴空給哄好。
……
夜裏。
這一夜,小川和晴空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間裏。
不過,小川是自己一人獨自睡一個房間,而晴空則是由今日新來的蔡婆子在卧室裏值夜,蔡婆子的小床就放在晴空的大床旁邊,只要晴空翻個身,蔡婆子就能聽到,所以雲杉和小川也不用擔心晴空會無人照料而蹬被子着涼。
孩子們都熟睡以後。
秦熠知來到了雲杉的房門前,因為雲杉不習慣睡覺的時候有下人在她房間,所以便打發了鄧婆子下去休息。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雲杉,是我。”
屋內床上的雲杉身子一僵,随後低聲道:“我沒闩門,你推門進來便是。”
門外的秦熠知微顫的拳頭慢慢舒展開來,随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裏沒有燈。
只有屋外的屋檐下那挂着的燈籠散發出些許光亮,微弱的光亮透過窗戶紙照射進來,雲杉只能勉強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朝她床邊走來,那一抹身影每朝她走近一步,她便感覺呼吸越發的困難了起來,雙眼也酸澀的不行,吸了吸鼻子,随後翻身下床朝秦熠知走了過去,一頭紮進秦熠知的懷裏,雙手緊緊的摟抱住秦熠知的腰。
秦熠知抱住雲杉,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聲音微顫低聲道:“怎麽了?”
“帶我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我,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好。”
秦熠知抱着雲杉走出了屋子,随後幾個縱身飛躍,便消失在院子裏。
深秋的夜裏,溫度有些低。
秦熠知并不敢帶雲杉去外面,而是去了他的院子,他的卧室,把雲杉放進他的被窩後,随後走出房門,冷聲道:“十六。”
秦十六猶如鬼魅一般,從暗處現身抱拳并半跪在地:“主子。”
“把我院子裏的人,全部撤到院牆之外,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
“是。”主子這架勢,今晚這是要提前洞房了嗎?秦十六在心裏暗自揣測着。
片刻後。
秦熠知這院子裏的十個暗衛,效率極高的很快便全部撤出至院牆外繼續守衛。
關上房門走到床邊,床上的雲杉忽的開口道:“你上床來。”
若是平日裏聽到雲杉這麽主動的邀約,他早就激動得要噴鼻血了。
可此時此刻。
秦熠知卻感到渾身透骨的寒,四肢都好似被凍得遲緩了似的。
“……好。”
爬上床後,兩人并肩而躺,身上蓋着同一床被子,秦熠知緊緊攥着雲杉的手,屋子裏寂靜了許久許久。
最終。
兩人似乎心有靈犀一般,同時開口了。
“雲杉,若是真有那麽一天,你,你別離開我好嗎?”
“熠知,想看看我那個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嗎?”
兩人說完後,齊齊側頭看向彼此。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對方的臉上,酥酥麻麻的。
雲杉突一下把被子拉起來,牢牢遮蓋着兩人的腦袋,随後摁亮手中的手機。
當秦熠知看到雲杉手中長方形的奇怪東西,居然發出明亮的光亮時,瞳孔猛的一縮,抓着雲杉的手猛的一收緊。
雲杉神情複雜的看了秦熠知一眼,随後湊過去親了他一口,安撫道:“別怕,這不是什麽危險的東西,這只是一個手機,是我那個時代人們用來聯系彼此的一種工具,有了這個東西,兩個人別說是相距千裏,就算是相距萬裏,這也是能和對方溝通的,也是能看到彼此然後進行聊天的,我給你戴上耳塞,這裏面會發出聲音來的。”
雲杉把其中一個耳塞塞進秦熠知的耳中,另外一個塞進她自己的耳中,随後從手機裏翻出曾經下載的都市電影。
秦熠知看着這巴掌大的小東西裏面,不斷閃現着的光怪陸離的新奇世界,雙眸瞪得老大。
萬裏之外能借助這兒東西說話,能借助這個東西看到彼此。
這高聳入雲的奇怪高樓。
這平整寬敞且看不到盡頭的幹淨道路。
這四個輪子的所謂車子在道路上有序的奔馳着。
這從高處俯瞰下方,那燈火璀璨的繁華城市。
這一切的一切,無不在提醒着他,提醒着他和她之間跨越了時空的距離。
秦熠知沉痛的閉上了眼。
她的世界,是完美的仙域世界。
而他的世界,卻是充斥着戰亂,貧窮,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他的世界是落後的,也野蠻的。
但凡只要不是傻子,就都知道應該怎麽選擇……
愛一個人,會想要讓她過得更好,會想要讓她過得開心,可是……他真的不想放手。
秦熠知沉痛的閉上了眼,眼角處溢出了晶瑩的淚珠。
“雲杉。”
“……”雲杉側頭一看,便看到秦熠知居然哭了,心尖猛的一陣抽疼,慌忙的伸手擦拭着秦熠知眼角的淚珠:“熠知,你……”
秦熠知緊緊抓住雲杉的手,布滿血絲的眸子猩紅一片,哽咽而急切道:“雲杉,你說我自私也好,厚顏無恥也好,卑鄙下流也好,可我,可我就是不想放你離開……”
雲杉神情矛盾至極,淚如雨下的死死咬住唇,看了秦熠知許久許久後,艱難說道:“熠知,當初我是因為遭遇了車禍,連人帶車墜入了山崖,沒想到大難不死居然意外穿越了時空,來到了你的世界,我來到這個世界,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是否會離開這裏……更不是我所能決定的。”
“……”秦熠知怔怔的看着雲杉,許久許久都沒有眨一下眼。
雲杉心裏難受的不行。
“熠知……我不知道意外到來後,還會不會再次意外的回去,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我那個世界的母親,我是母親在那個世界唯一的親人……”
“……”
“熠知,既然誰也不知道将來會如何,我們不若好好珍惜在一起時間,你說呢?”
“……”
見秦熠知還是沒有回答,雲杉嘴唇哆嗦得很是厲害,好一陣後,這才艱難的問出了聲:“熠知,如今你已經知道了這一切,你,你還願意娶我嗎?”
得到後又失去的痛苦,是很多人不能承受的。
有些人寧願選擇一開始就從未得到。
早做了斷,也是一種解脫。
可是……
她也同樣自私的不想要被他解脫……
“我願意。”秦熠知毫不遲疑的回答,側身緊緊摟抱住雲杉,那力道,恨不能要把雲杉整個人揉進他的身體裏似的,下巴擱在雲杉的肩頭,嘴唇湊近雲杉的耳旁,一聲聲的不斷重複着:“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也許……
也許……
也許那一天,永遠永遠都不會到來的。
她是因為意外墜崖才來到了這個世界。
也就是說,只要他保護好她,不讓她再次墜落懸崖,沒有了這個契機,她肯定就不會再回去了。
對。
一定是這樣的。
一定是這樣的。
這一夜,兩人交談至半夜,這才略微解開了彼此的心結,緊緊相擁着交頸而卧睡了過去。
……。
翌日上午。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德福公公,親自帶着皇上賞賜給戰神的禦賜之物前往戰神府。
相擁而卧至日上三竿的秦熠知和雲杉,是被鄧婆子的敲門聲和戰戰兢兢的提醒聲給吵醒的。
“大,大少爺,宮裏有賞賜到了,德福公公此時正在大廳裏等候您和大少夫人前去接旨。”
“嗯。”秦熠知淡淡的應了一聲,随後又補充了一句:“你立刻替大少夫人拿一套衣服過來。”
“……是。”鄧婆子摸了摸額頭上的汗,忙不疊的轉身朝隔壁院子走去。
雲杉這會兒睡得正香呢,櫻唇微啓,發出小小的鼾聲。
雖然不忍打擾雲杉的睡眠,但聖旨已到,不能不去接旨。
秦熠知深深吻上她的唇。
夢裏被騷擾的雲杉,總算是緩緩睜開了眼睛,睜眼一看,便看到秦熠知正眼含深情的笑望着她:“夫人,起床了。”
雲杉迷蒙的瞪了秦熠知一眼,嘟囔道:“……我還沒睡醒,讓我再睡會兒。”
說完,翻身背對秦熠知準備繼續睡。
秦熠知從背後擁住雲杉,好脾氣道:“皇上身邊的大太監前來傳旨,說皇上有賞賜給你我的成親禮物呢,你真不起來去看看?”
一聽是皇帝傳旨,雲杉頓時一個激靈,瞌睡蟲全都跑光了,驚慌道:“快,快放開我,要耽擱了接旨,皇帝治我們罪可怎麽辦?”
古代皇帝可是手握生殺大權的,一個心情不爽,随便找個借口就能整治人,甚至是殺人。
夾着尾巴做人,還是很有必要的。
見雲杉慌慌忙忙的樣子,秦熠知又是心酸,又是難受不已。
在她的世界裏,她何曾會如此擔驚受怕啊?
“你還傻楞着幹嘛?趕緊起床啊……”雲杉急了,不斷的催促秦熠知。
鄧婆子把雲杉衣服拿過來後,幫着雲杉穿戴好,雲杉簡單洗漱後也沒上妝,讓鄧婆子給她梳了頭發後,便拉拽着秦熠知急沖沖的朝前廳而去。
坐着喝了一小會兒茶水的德福,遠遠見到秦熠知拉着一個身形嬌小的女人朝這邊走來,忙不疊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并拿起佛塵起身,朝兩人迎了上去。
“戰神大人安好。”德福恭恭敬敬的朝秦熠知行了一禮。
秦熠知拉着雲杉的手并沒有放開,淡淡的朝德福微微颔首後,冷冷道:“我們可以接旨了嗎?”
德福急忙點點頭,目光隐晦的飛快掃了雲杉一眼,随後便收回了目光。
秦熠知拉着雲杉跪了下去。
德福掏出聖旨,陰陽頓挫的唱和宣讀着聖旨。
這文绉绉的用詞,這唱和的宣讀方式,聽得雲杉滿眼懵逼。
當德福被伍叔送走後,雲杉看着大廳裏的這些箱子,迫不及待的走了過去,秦熠知唇角含笑,走過去幫忙給她打開方便她查看。
“這些都是我特地進宮找皇上為你讨要來的,看看喜歡嗎?”
雲杉被這話震得身子微微一僵,看着這些箱子裏的绫羅綢緞,看着箱子裏的金銀元寶,看着箱子裏的珠寶首飾,不敢置信的驚訝道:“你,你進宮為我讨要來的?”
秦熠知點點頭,含笑道:“對呀,皇宮裏的很多東西,外面有錢都買不到,所以,我想要把最好的送給你,你喜歡嗎?”
雲杉心中感動得一塌糊塗,但卻也被他的大膽吓得小心肝都差點從嗓子眼裏崩了出來,神情複雜的走到秦熠知身旁,踮起腳尖,伸出左手勾住他的脖子朝下壓,右手飛快的捏住他的腮幫子使勁兒朝外拉扯。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還敢去主動找皇上讨要東西,你是不是活膩了?”
秦熠知不敢反抗,讨饒道:“夫人,快松松手,為夫臉疼的厲害,要是今後我這邊的臉被拉長了,或者長皺紋了,你不喜歡我了可怎麽辦?為夫走的可是以色侍人這條路,沒了美色,夫人你不要我了,或者對我沒興趣了我該怎麽辦?”
“……”雲杉狠狠瞪了秦熠知一眼,随後雙手輕輕搓揉着秦熠知的臉頰,無比認真而嚴肅道:“秦熠知,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為了貪圖榮華富貴,貪圖享受,我只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和你在一起,那些身外之物,我們能買得起就買,買不起就不買,沒有必要為了這些身外之物去跪求別人的賞賜,也沒有必要為了這些黃白之物去得罪不該得罪的人,我只想要你好好的,你……可明白?”
昨日聽下人們說,他差不多是現代時間五點多就離開了,直到下午才回來,早飯沒吃,午飯沒吃。
她以為他是去上早朝,昨晚本以為他今天也要去上早朝,還催促他早點睡呢!
結果他卻說,他才剛剛回京連官職都沒有,完全不用上朝,他只是一帶而過的提及昨日進宮去見了皇帝,可她卻不知道,見皇帝居然是為了給她讨要賞賜。
這個男人……
在這麽寵着她,她真怕哪一天,她就被他給寵壞了……
秦熠知聽着雲杉這一番話,心裏頭暖融融的,稀罕得一把抱住她狠狠親了一口。
折返回來的管家看到這一幕,老臉當即刷一下就紅了,轉身便落荒而逃了。
大少爺和大少夫人不分場合的過分恩愛親密,真真是……
快羞煞他這個老人了……
……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
天兒也一天比一天冷了。
距離成親的日子,只有短短五天了。
京城的百姓們對戰神即将娶親一事,随着婚期的接近,也讨論得尤為熱烈起來。
有讨論戰神居然為了未來的妻子,進宮讨要绫羅綢緞讨好厲氏的。
也有人讨論戰神未來妻子長相的。
當然。
更多的,則是想要榜着戰神成親這事兒,想要大賺一筆的。
“哎呀~戰神居然要成親了,終于要成親了……也不知道京城會有多少女人躲在被窩裏傷心難過的哭?”一個大冷天還搖晃着手裏玉骨扇的青年,搖頭晃腦的說着。
另一個青年賊頭賊腦的四處看了看,發現沒有什麽人靠近後,湊近同伴身旁悄聲道:“你說,這一次那戰神能順利入得洞房不?千萬別又臨門差一腳,新媳婦還未迎進門就又嗝屁了。”
手持玉骨扇的青年臉色一變,當即就用合攏玉骨扇狠狠的打在同伴的嘴上:“被人聽見了傳到戰神的耳裏,你還想不想活了?滾滾滾~你這張嘴,早晚會惹出禍事來的,今後離我遠點,免得牽連到我讓我跟着你一起倒黴。”
挨打的男子不服氣的癟了癟嘴,再次湊近同伴的耳旁悄聲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京城的賭坊裏,很多人私下都下注了,七成的人都在押戰神這一次又要克死一個新娘子呢!”
“嘶嘶~還有這事?”
“嗯,老實給你交個地兒,我可是把這大半年的零花錢,全都壓在賭坊裏了,我一半的銀子壓戰神會克死厲氏,另一半銀子壓戰神不會克死厲氏,你要不要也去下個注?”
“滾~”
京城大大小小的賭坊裏。
私底下都開設了戰神的未來妻子,能否順利堅持到同戰神拜堂成親,以及順利熬過洞房花燭夜。
京城北邊的平民巷子中。
一處破舊的狹小院子裏,走出來一個挺着看起來好像懷胎六個月的婦人,婦人神情憔悴,身子很是消瘦,那高高聳起的孕肚,看起來随時都要把那小身板給壓折了似的,婦人一手牽着一個約一歲多的小女娃,一手挎着一個菜籃子,關閉院門後,牽着小女娃身形笨拙的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
經過一處賣包子饅頭的路邊攤時,小女娃嘴裏含着手指頭,言語不清的含糊道:“娘,包包,吃。”
“……珞靈,娘下次給你買好不好?娘身上的錢,只夠我們買菜和粗糧呢,等娘繡好了荷包賣了錢,馬上就給珞靈買好不好?”
這婦人不是旁人,正是半個月前剛從京兆府大牢放出來的邱如雪。
才剛剛一歲半的小姑娘,哪裏聽得懂娘親的解釋,只是一聽娘不給她買,當即就委屈得扯嗓門嚎啕大哭:“哇嗚~娘,珞靈,要,珞靈要吃。”
邱如雪耐着性子蹲下身哄了哄閨女,可惜,一歲多的孩子,而且肚子正是餓的時候,哪裏能聽到懂勸?哪裏又是能勸得住的?
“吃,吃……”
邱如雪氣得淚眼婆娑的一巴掌打在了閨女的肩膀上:“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餓死鬼投胎的呀?再哭就把你丢在這兒,讓野狼把你叼走給啃了。”
一聽這話,珞靈吓得嚎啕大哭了。
街道上的行人們紛紛看了過去,不過看了幾眼後,很快就不感興趣了,畢竟,自古以來女娃都是賠錢貨,別說是挨打挨罵了,好些被父母活活打死的,或者是被父母賣到肮髒之地的多不勝數。
此時這貧窮的婦人打罵打罵孩子,完全就勾引不起他們看戲的激情。
“哎呀呀~你說說看,你說說看,同樣都是棄婦,那厲氏怎麽就那麽走運?怎麽就能嫁給戰神大人呢?”一個挎着菜籃子的老婦人感嘆的說道。
另一個身形高大的白胖婦人,想了想說道:“誰說不是呢!那厲氏先是嫁給了白眼狼,後又遇到丈夫假死,而且還被婆家當成了克星休棄并逐出家門,短短大半年的時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