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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讓你今晚沒得抱 (1)

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這一世又出現在他面前了……

前世,就是剛才那個男人把他從小倌樓裏贖走,然後把他進獻給了那個手段殘虐,偏執卻弑殺成性的變态貴人。

若說在小倌樓中的那兩年令他生不如死。

那麽。

他後來被那個手段殘虐的貴人,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密室那三年,他卻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帶刺皮鞭的抽打,熱,蠟的灼燙,被捂住口鼻後的痛苦窒息感......

想起這一切的一切。

小川那一雙已經沒有了焦距的眸子瞪得老大,黑黑的眸子裏沒了任何的光彩,嘴角溢出的猩紅血漬順着下颚滑落進了頸脖,滑落進了藍色的衣袍內。

什麽也聽見……

什麽也看不見…….

僵直的身體不住的抽搐着,那雙黯然的眸子緩緩的緩緩的合上了,僵直的身體一軟,小小的身子軟噠噠的癱在了雲杉的懷裏。

外面的侍衛和私兵,全都亮出武器對準了鎮上街道兩邊的百姓:“後退,統統後退。”

他們這麽多人,剛才半點異常情況都沒察覺到?

難不成?

是有什麽高手,用什麽暗器偷襲了馬車不成?

思及此。

所有的私兵和侍衛,全都如臨大敵的護在了馬車周圍,神色凝重,一瞬不瞬的防範着周邊的災民,災民中有任何人輕微的移動,都會引來他們高度的警惕。

災民們全都吓傻了。

這……

這什麽情況?

剛才那馬車裏發生什麽事了?

為什麽會有小孩子驚恐的哭喊聲。

為什麽會有女人凄厲的驚慌呼喊聲。

為什麽這些官兵,此時又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把矛尖對準他們?他們什麽也沒做啊?他們只是想要吃點救濟糧而已,他們只是想再多活上幾天而已……

“小川……小川?”雲杉淚如雨下的看着懷裏的兒子,手足無措的樓着懷裏的兒子一點都不敢動,生怕随意的一動,就會給懷裏吐血的兒子帶來二次傷害:“熠……”

一道勁風襲來。

馬車的布簾被人從外面掀開,秦熠知神色驚慌的走了進來,當看到妻子懷裏小川嘴角的血漬後,瞳孔驟然一縮:“秦安,快把陸大夫帶來,快。”

“是。”秦安心口一緊,雙腳蹬掉馬镫,飛身便朝着後方陸老馬車而去。

後面幾輛馬車之中的鄧婆子,蔡婆子,老管家,路大夫爺孫兩人以及廚房的那些人,皆是吓得心肝一顫,一個個全都吓得腳趴手軟的下了馬車,并朝着前面的馬車踉跄着沖了過去。

小少爺究竟是怎麽了?

為什麽大少夫人剛才的聲音那麽驚恐?

十米開外的雲祁臉色一變,急忙調轉馬頭朝雲杉所在的馬車走去。

究竟是怎麽回事?

小川他出什麽事了?

此時此刻。

馬車內的晴空,整個人都吓傻了似的蜷縮在角落裏,目光呆呆的看着哥哥。腦子裏,只有一個畫面在不斷的重複着。

哥哥吐血了~~~

哥哥吐血了~~~

雲杉滿臉淚水的看向走進來的秦熠知,雙唇劇烈的哆嗦着,開開合合好幾次,喉嚨處卻硬是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秦熠知緊抿着薄唇,疾步走到雲杉身旁,微顫的伸出兩指探了探小川頸間的動脈,又探了探小川的鼻息,剛要開口安慰雲杉,正在這時,秦安帶着路大夫急沖沖的走了過來。

“主子,陸大夫帶到。”

“快進來。”秦熠知走到車廂後部急忙打開車廂門。

陸大夫背着醫藥箱爬上了馬車。

“快…….快給小川看看,他,他剛剛突然就吐血了。”雲杉看向陸老,帶着哭腔的述說剛才她所看到的情形。

吐血了?

周圍的災民們吓住了。

鎮國公府的下人們也吓住了。

陸老點點頭,放下醫藥箱便替小川開始把脈,把完脈後,又掀開小川的眼皮看了看,随後一邊從醫藥箱裏掏出銀針包,一邊頭也不擡的對馬車上的衆人解釋道:“根據脈象來看,小少爺是因為剛才突然受到了重大的刺激,急怒攻心之下,氣血逆流這才導致了吐血,我給他紮上一針馬上就能醒來。”

這個診斷的結論,聽起來有些荒謬。

畢竟。

一個六歲的孩子,好端端的坐在馬車裏,既沒有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受到驚吓,也沒有聽到什麽吓人的話語。

突然間就急怒攻心吐血了。

真真是……

太不符合常理了。

在場的除了秦熠知,所有人都對這個結論心生懷疑。

只是……

這陸老的醫術,又讓他們不得不去相信這個結論。

秦熠知看昏迷中的小川,衣袖下的雙手緊緊的攥着。

唯一能讓小川為之崩潰的事,就只有小川前世所經歷的那些不堪遭遇。

小川此刻突然吐血。

究竟是看到了前世的那些畜生?

還是這個地方,小川前世曾經到過這兒?

雲杉滿眼的不敢置信,低頭看着懷裏臉色慘白的兒子:“急怒攻心?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氣得吐血”這四個字,她活了這麽多年,只是聽過這個詞,只是在小說裏看到過,只是在影視劇中看到過。

現實中。

卻從未親眼見識過。

如今。

卻在她六歲的兒子身上看到,她不想相信,可是,想起之前小川望向馬車外時的驚恐神情,那神情就跟見鬼了似的害怕與恐懼,與此同時,那神情裏似乎還摻雜着濃濃的戾氣和仇恨。

小川究竟看到了什麽?

小川為什麽會這麽害怕?這麽驚恐?這麽憤怒?

雲杉在腦子裏不斷尋求着這個答案。

“大少夫人,請把小少爺平放在馬車上,老夫才便于為他施針。”

雲杉哽咽的點點頭,想要把抱在懷裏的小川放下,可那一雙微顫的手臂卻一點兒力氣都沒。

“夫人,我來。”秦熠知伸手過去,從雲杉懷裏小心翼翼的把小川接了過去,随後輕輕放在了馬車之上,小川平躺着。

陸老捏着銀針,快很準的刺入了小川的皮膚,随後撚轉銀針。

施針的地方,酸酸的,漲漲的,讓昏迷中的小川不适的緩緩睜開了眼。

“醒了。”雲杉含淚的驚喜道,雙手緊握住小川的手:“小川,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秦熠知摸摸小川的額頭,暗含深意道:“小川,有爹娘在,別怕。”

角落處的晴空看到吐血的哥哥終于醒來,後怕的哇一聲就大哭了起來,踉踉跄跄的朝着哥哥的身邊走去:“哥哥,哥哥……”

小川渙散的眸子一點點的聚焦,望着馬車車窗的布簾,腦子裏突的閃現出剛才所看到的那個男人,緊接着,腦子似乎不受控制了一般,不斷的想起前世那些曾欺辱過他的恩客,想起前世在那暗無天日的底下密室內,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三年。

耳邊充斥着恩客們下流的嬉笑聲,腦海裏不斷閃現恩客們那醜陋而猙獰猥瑣面容。

小川瞳孔裏滿是驚恐,

“噗~~~”小川腦袋一偏,再次吐出了一口血,緩緩的合上眼躺在馬車上一動不動了。

看兒子再次吐血,雲杉吓得肝膽俱裂:“小川……”

秦熠知和雲祁臉色也瞬間大變。

陸老也目露驚慌,急忙抓起小川的手開始把脈。

雲杉不敢驚擾了陸老診脈,死死咬住下唇,淚如雨下的看着兒子,喉痛梗得很是難受。

小川……你究竟在害怕什麽?”

晴空扯開嗓門兒哭得撕心裂肺,秦熠知把晴空抱進懷裏不斷的輕拍她的後背,哽咽的低沉安撫着:“晴空乖,別哭了,哥哥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爹娘和路大夫都在這兒,哥哥不會有事的,你別哭了,你一哭,路大夫就沒法好好替哥哥看病了。”

“爹,爹……我怕,我不想哥哥死,我要哥哥……”晴空雙手緊緊抱住秦熠知的腰,小臉埋進秦熠知的懷裏,壓低的聲音帶着深深的恐懼和無助。

“別亂說,哥哥會好好的……乖,別哭了,你哥哥生病了,爹爹和娘要照顧你哥哥,所以不能陪你了,你去和雲祁叔叔一起好不好?”

“……好。”晴空在秦熠知懷裏抽泣着飛快的點點頭。

秦熠知把晴空遞給雲祁後,雲祁便抱着晴空去了後面的馬車,那馬車上有兩條狗子在,雲祁希望兩條狗子能轉移一下晴空的注意力。

路大夫緊皺着眉頭,小少爺這事兒讓他覺得有些棘手。

想了想,看向秦熠知和雲杉道:“大少爺,大少夫人,小少爺剛才蘇醒後再次吐血,依舊是情緒受了大的刺激所致,小少爺還小,今日已經接連兩次被刺激得吐血暈厥,若是再對其施針強行讓他醒來,萬一再被刺激又吐血暈厥,這對小少爺的身體很是不利,老夫建議,先找個安靜的地方讓小少爺好好睡上一覺,若是明日能自然蘇醒那便最好,若是不能,明日再施針。”

秦熠知艱難的點點頭:“好。”

“……”雲杉捏着手帕替小川擦拭着嘴角的血漬,炙熱的眼淚不斷的湧出,側頭看向路大夫,哽咽的擔憂問道:“路大夫,小川吐了這麽多的血,這對他今後的身體可會有損傷?”

“回禀大少夫人,小少爺吐出的血都是淤血,若是內髒的淤血沒有及時排出來,那才最是麻煩的,只要小少爺醒來後能控制好情緒,只要多吃點好的東西補一補,然後再加強鍛煉,不會對少爺的身體有任何影響的。”

雲杉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陸老看着小川深深一嘆,想了想,還是把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大少爺,大少夫人,心病還須心藥醫,若是你們不能盡快解開小少爺的心結,長此以往……這對小少爺的身心都極為不利。”

“嗯。”秦熠知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雲杉卻愁得不行,六神無主的啃咬起了手指甲。

小川今日的反應這麽大,若是她和熠知去問,小川真的會說出來嗎?萬一開口一問,越發讓小川情緒受到了刺激該怎麽辦?

“大少爺,大少夫人,老夫先去寫張藥方,等會兒給小少爺配置一副藥,熬了給小少爺喂下去,這藥能助眠,能讓小少爺今晚睡過好覺。”

“嗯,去吧。”

“是。”路大夫背着醫藥箱,麻溜的下了馬車。

秦熠知扯過一張薄棉被蓋在小川的身上,随後把無聲抽泣的妻子摟進懷裏:“……夫人,開解小川的事包在我身上,快別哭了,要是明天小川醒來看到你哭成這樣子,他心裏會更加不好受的。”

雲杉抽咽着點點頭,用手背胡亂的抹去了臉上的淚,勾起一抹牽強的笑:“小川這裏有我,你出去解決災民攔路的問題吧。”

秦熠知親親妻子的唇角,随後這才撩起布簾走了出去。

。。。。。。

傍晚。

秦熠知的隊伍,在鳳陽縣的溪口鎮外駐紮了下來。

其中兩百私兵被派去十裏地外的山上打獵,兩百私兵以及六十個侍衛則随同主子進入了溪口鎮。

話說在下午申時的時候。

溪口鎮的災民,聽到有人說朝廷官員前來赈災放糧了,周邊的災民們全都一窩蜂的湧了過來。

秦熠知的隊伍沒法脫身,于是只得據實已告。

當災民們知道他乃大乾戰神,當知道戰神帶着一千私兵,以及那僅有的五千斤糧食要前往兩千多裏外的西川赴任後。

災民們絕望的哭了。

此地距離西川兩千三百裏,從這裏趕過去怎麽也得二十六七天才能抵達,接近上千人的私兵們,靠着兩條腿翻山越嶺走去西川,若是不吃飽飯,哪裏有力氣趕路?

五千斤糧食,一千人的隊伍,最多堅持五天就給吃光了。

這點糧食,戰神大人的隊伍都不夠填牙縫,怎麽可能會拿出來救濟他們?而且,戰神大人皇命在身,若是不能按時抵達西川,皇帝肯定會治戰神大人罪的。

怎麽會有這樣既要讓馬兒跑,又不肯給馬兒吃草的皇帝?

怎麽會有置百姓于不顧的皇帝?

這都糧荒了三個多月了,皇帝和朝廷都沒有任何的動作,既不派人來赈災,也不肯讓各地的知縣開倉放糧,就這麽一直耗着,拖着,每一天都有無數的災民餓死,可那皇帝老兒,卻坐在高高的金銮殿龍椅之上,擁抱着美人,吃着山珍海味。

好些災民絕望的癱倒在地,哭泣聲,叫罵聲,聲聲一片。

秦熠知看的于心不忍,最後承諾他會派出私兵前去山上打獵,打到的獵物會分一些給災民們後,災民們激動得熱淚盈眶,跪地磕頭感恩。

正是因為如此,秦熠知的隊伍才能從災民的圍堵中抽身。

此時。

兩層樓的客棧外圍,被兩百私兵包圍着,客棧內的一樓大廳,則有六十個侍衛守着,二樓的走廊外,則有許多暗衛防守着,與此同時,還有許多暗衛在客棧周圍時刻監察着鎮子裏的災民動向,裏裏外外都防守的很是嚴實。

小川此時躺在床上,小臉煞白煞白的,眉頭也緊緊的蹙着。

雲杉坐在床沿,一手握住小川的手,一手指腹輕輕的劃過小川的眉頭,似乎想要替他把那些憂愁都給驅走一般。

“小川,乖乖睡,不要害怕,爹娘會保護你的,爹娘也會守着你的。”

“……”床上的小川發出淺淺的呼吸。

“吱嘎~~~”房門被從外面緩緩的推開。

雲杉側頭一看,便看到秦熠知端着一碗藥走了進來。

雲杉壓低了音量,悄聲的詢問:“熠知,晴空那丫頭現在如何了?”

“晴空剛剛被我哄着吃了小半碗粥,最後哭着在蔡婆子懷裏睡着了。”那丫頭今日看着她哥哥接連吐血,着實被吓慘了。

秦熠知端着碗走在床邊,一邊拿起湯匙不斷的攪動着碗裏黑色藥汁,一邊朝藥碗裏吹着氣。

雲杉聞着這酸臭的中藥味兒,緊皺着眉頭擔憂道:“這藥又苦又臭,小川還昏迷着,這……這可怎麽喂得進去?”

若是一勺兩勺也還好。

可這滿滿的一碗藥,這可咋整?

“試試吧,你把小川扶起來半靠在你身上,我來喂。”

“……好,好吧。”

雲杉把昏迷着的小川扶起來半靠在她的懷裏,秦熠知把藥碗放在床頭出的凳子上,掏出手帕墊在小川的下巴處,随後微微擡高小川的腦袋,一手捏着小川下巴讓他唇瓣微微開啓,一手舀起一勺藥吹了吹,又用唇試了試溫度,發現不燙嘴後,這才慢慢的給小川喂了進去。

這滿滿的一碗藥,花了秦熠知和雲杉約兩刻鐘後,這才把藥給喂完,不過,真真喂進小川肚子裏去的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全都順着下巴流在了手帕之上。

“灑了這麽多,要不要讓廚房再熬一碗過來?”雲杉看向秦熠知問。

“不用,小川喝下去的量已經足夠了。”

雲杉松了口氣。

此時。

天已經黑透了。

雲杉替小川捏好被角,疲倦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下午因為哭得太久,此時眼眶有些微腫,此時打着哈欠,眼眶裏頓時就盛滿了水霧,秦熠知看得很是心疼,摸摸妻子的腦袋,随後看向門外低聲道:“瘦猴,把晚飯端進來。”

“是。”瘦猴同樣壓低了音量,生怕聲音大了就吵醒了裏面的小少爺,随後忙不疊的輕手輕腳下樓去了。

片刻後。

瘦猴就端着兩碗粥,一小碟泡酸菜走了進來。

“退下吧。”秦熠知朝瘦猴揮揮手。

“是。”瘦猴擔憂的掃了床上的小川一眼,很快便退出了屋子。

秦熠知端起一碗粘稠的粥攪動着,直到粥都不燙嘴後,這才舀起一勺,又用筷子夾了少許泡酸菜放在粥上,随後遞向雲杉的唇邊:“夫人,快吃,不燙了。”

雲杉此時腦袋暈沉沉的,心裏又揪心着小川,真真是一點胃口都沒,搖搖頭沒精打采道:“我不餓,你直接吃吧。”

一聽這話。

秦熠知滿臉的不贊同,嚴肅且認真道:“夫人,你以前說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若是不吃點東西,我們還有這麽長的路要趕,小川這才剛剛倒下,你若是也倒下了,晴空該多害怕?為夫該有多擔心?”

說完。

秦熠知又把粥勺朝雲杉的唇邊遞近了一些。

雲杉眼眶頓時就紅了,抽咽着深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張嘴開吃了:“我自己來,你也趕緊吃……只是,我的确是吃不下這麽多。”

“盡量多吃點,實在吃不下,你就留在碗裏為夫等下吃。”

一刻鐘後。

兩人吃完飯,秦熠知讓瘦猴把空碗收走,同時又吩咐了瘦猴弄些熱水進來。

一番洗漱後。

秦熠知拉着雲杉說道:“夫人,床這麽大,我們和小川一起睡把,小川睡裏面,你睡中間,我睡外面,若是他夜裏做噩夢驚醒了,我們也能好就近照顧他。”

之所以這麽安排。

是因為小川對男人很是排斥,尤其是成年的男人,小川今日才受了刺激,他暫時還是不要靠近小川的好。

聽到丈夫對小川的關心,雲杉心底頓時一暖。

兩人脫去外衫,但并未脫去裏面的線衣線褲,上床躺下後,雲杉一手牽着小川的小手,一手牽着秦熠知的大掌。

突然。

雲杉想起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現在他們的糧食只有五千斤了,一千個人,最多還能支撐五六天就沒了。

這一路走來。

她也看到了這鳳陽縣的地形地貌,這鳳陽縣山少平原多,山少,所能打到的獵物也就有限,他們這一千人,還有鎮上那麽多災民,光靠鳳陽縣就近的這幾個山上的獵物,壓根就不夠這麽多人吃。

若是沒有足夠的獵物,就只能吃老本兒,一旦這點糧食吃完,一旦下一個地點沒有可狩獵的大山,他們這一千人就只能餓肚子了。

與此同時。

皇上也給熠知規定了抵達西川的時間,若是去太晚了,讓皇上抓到了把柄,到時候又是一件麻煩事。

思來想去。

雲杉做出了一個決定:“熠知,小川現在這樣子,可能……可能沒法繼續趕路,不若,你先帶人去西川,然後給我留下路大夫和一部分侍衛給我,等小川恢複的差不多了,我們就立刻啓程去找你?”

秦熠知捏着雲杉手一緊,壓低的聲音中透着惱怒:“想都別想……夫人,你說出這一番話來,究竟是你傻了?還是你覺得我也傻了?現在外面是個什麽情形你也都看到了,哪怕給你留下一兩百人來保護你們,就這點人,面對成千上萬的災民,哪怕這些私兵武功再好,可有一句想必你也清楚‘蟻多咬死象’你不怕那些餓極的災民們抓了你們去吃肉嗎?”

聽着秦熠知這話,腦子裏聯想起那個畫面,雲杉吓得狠狠的打了個寒顫,艱難的咽了咽,滿臉的為難之色,顫聲道:“可是……可是你有皇命在身,若是耽擱了前去赴任,皇上哪兒你不好交代。”

秦熠知臉色鐵青,怒氣沖沖的哼了一聲:“你把老子當成什麽人了?貪生怕死之人?還是為了能夠茍活下去而抛棄妻兒的人?”

“……我,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只是擔心皇上怪罪于你。”

“怪罪我?”秦熠知冷冷一笑,粗聲粗氣譏诮道:“他臉還真是大,不給錢,不給糧,不給人,老子自掏腰包帶人帶糧的去赴任,也只能拿得出那麽點糧食來,糧食不夠吃,沿途打打野味填充肚子難道不需要時間嗎?雖然老子被他封為戰神,但老子又不是真的神,老子的兵也沒有長飛毛腿,只要他不憨不傻,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來動我……把你的心放進肚子裏去吧。”

“可,可這裏山少,獵物有限,而且我們的存糧也只夠五六天,多停留一日,消耗的糧食就又要多幾百上千斤。”

“……”秦熠知沉默了一瞬,随後捏捏雲杉的臉:“小川吐血是因為情緒起伏過大,受了刺激才吐血的,并不是受到重創導致內髒受傷吐血,明天我們在這裏再停留一日,後日再繼續趕路。”

“好吧,我聽你的。”

“快睡吧,我會照看小川的。”

“還是你睡吧。”

“別和我犟嘴,明天白天我還能在馬車上睡,你暈車在車上壓根就睡不好,而且明天你還要照顧小川呢。”

在秦熠知的再三堅持下,雲杉只得牽手着兒子的手乖乖閉眼。

“熠知。”

“嗯?”

“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這樣我們就都能休息了。”

“好。”秦熠知沒有半點猶豫的點頭同意,不過心裏究竟答沒答應,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沒隔兩刻鐘摸摸小川的額頭,看他有沒有發燒。”受到驚吓的人,很容易發燒,得小心些才行。

“好,我會的,快睡吧。”秦熠知摸摸捏捏妻子的手催促着。

一刻多鐘後。

雲杉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深夜子時。

小川陷入了前世的噩夢之中。

“不要……不要過來。”

“娘,為什麽要賣了我?為什麽?”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殺了你……你這個惡魔,你這個畜生……”

秦熠知一咕嚕爬起來,厚實的大掌緊緊抓住小川不斷揮舞的雙手:“別怕,爹在這兒。”

一聽到這成年的男子聲音。

小川臉上的神情越發的驚恐了,雙手不斷的掙紮着,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秦熠知愣了一瞬,不敢再開口了,也不敢再束縛住小川的雙手。

剛準備叫醒雲杉時,沉睡的雲杉也被兒子驚恐的哭聲驚醒了,趕緊側身面向小川,伸手把小川緊緊擁入懷中,一手摟住小川的腰,一手扣住小川的後腦勺,把小川的臉頰貼在她的胸前。

“噓噓~~~~別怕,小川別怕,小川很勇敢的……小川用砍刀把那個想欺負娘的惡棍腦袋都給砍了一條大口子,娘也很厲害,把那個兩個壞蛋的腿都用鋤頭砸爛了,縣太爺也已經把那兩個混混給處死了,再也沒有壞人能欺負我們了。”雲杉以為小川是夢見了當日在言家村時,那兩個混混摸進家門時的那一幕,忙不疊的出聲安慰。

小川腦海裏那些令他不堪,令他絕望的痛苦畫面,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道溫柔的聲音所描述的那個畫面。

他看到了自己手裏拿着一把刀,瘋狂的砍在了壞人的腦袋上。

他看到了娘手裏扛走鋤頭,狠狠砸斷了兩個壞人的腿。

他看到了那兩個壞人被縣太爺給砍了腦袋。

壞人死了。

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他了。

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聲音,她一直誇贊着他勇敢,這讓因為害怕,因為恐懼而瘋狂跳動的心慢慢平息了下來,他的後背傳來一下又一下的輕拍,耳朵下方是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

小川緩緩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懷抱,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線衣觸感。

是妖怪娘。

是拯救他和妹妹的妖怪娘。

霎時。

小川雙眸便熱淚滾滾而出,雙手一下子緊緊的摟抱住妖怪娘的腰,哽咽且嘶啞的一聲聲喊着:“娘,娘,娘…….”

“娘在,娘在呢,娘會一直一直都在小川和晴空身邊的,爹娘永遠都會保護小川和晴空的。”雲杉低頭在小川的腦門上重重的親了好幾口。

一旁的秦熠知,看着小川終于哭了出來,終于開口說話了,心裏懸吊着的那一塊石頭總算還是落下了。

“臭小子,男女授受不親,你還想抱着你娘到何時?”秦熠知伸手揉了揉小川的腦袋瓜,笑罵着。

小川刷一下臉頰就滾燙了起來,頭埋在妖怪娘的懷裏,沉默了一瞬後,悶聲悶氣的還擊了回去:“……至少,我會讓爹你今晚沒得抱。”

雖然有些羞恥。

但是……

妖怪娘的懷抱真的好溫暖,好舒服,也讓他感到很有安全感。

前世,他十歲時就死了。

今世,他現在也才即将要滿六歲的年紀。

他還是個孩子,抱抱娘怎麽了!

雲杉臉頰連同耳根子刷一下就紅了:“?”小川現在已經能和秦熠知這個後爹鬥嘴了,看樣子,應該是沒有什麽大礙了。

秦熠知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也咽不下去,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小川:“……小兔崽子,膽兒肥了,欠收拾吧你……你給老子等着。”

小川腦袋從雲杉胸前離開,側頭淡定的看了秦熠知一眼,含笑輕聲說道:“你要是膽敢打擊報複我,我就帶着妹妹天天和來和娘一起睡。”

“……算你狠。”秦熠知磨了磨牙,随後轉身對門口喊道:“瘦猴,去廚房裏把溫着的熱粥端過來,再把小少爺的藥也給熬了端進來。”

“是,主子。”謝天謝地,小少爺可算是醒了,今晚都快着急死他了。

小川喝下小半碗白粥後,又喝了小半碗藥,随後和秦熠知以及雲杉聊了兩刻鐘後,便打了個哈欠:“爹,吹燈吧,太亮了我睡不着。”

“好。”秦熠知起身吹滅了油燈。

三人并排睡在床上,心懷各異。

在屋子黑下來的那一瞬,小川一直挂在臉上的笑,頓時就沒了。

爹要急着趕去赴任,糧食也不多了,他不能讓爹娘因為他而陷入兩難的處境。

秦熠知則在心裏計劃着何時找個時間,單獨和小川聊聊,前世那些欺辱過小川的人,都不是什麽好貨色,前世債今世償,這個仇,不能不報。

雲杉則覺得小川恢複的似乎也太快了些,快的令她心神不安,總覺得這孩子似乎是故意表現出一副沒事的樣子,明明白天時,他還被刺激得兩次都吐了血。

只是……

他這麽想要掩飾着,她這個當娘的,也不好去戳穿他。

罷了。

再緩緩吧。

等他身體再好一些,她再去詢問今日他吐血的緣由吧。

。。。。。。

翌日。

天剛蒙蒙亮。

晴空就纏着蔡婆子和鄧婆子帶她過來看哥哥,連臉都沒洗就來了。

雖然瘦猴對她說了哥哥昨晚已經醒了,也吃過飯喝過藥了,但她沒看到哥哥,還是很不放心,不敢打擾哥哥休息,于是,小丫頭就帶着兩個婆子,眼巴巴的站在門口一瞬不瞬的盯着房門。

最是容易驚醒的小川,隐約聽到房門外妹妹那壓低的擔憂之聲,看着熟睡的爹娘,随後輕輕拿開被子,輕手輕腳的走到床尾,剛要下床,秦熠知刷一下就睜開了眼睛,昨晚熬夜太久,雙眼有些幹涉得厲害,眨了眨眼,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問着小川:“醒了?再多睡兒吧,今天我們在溪口鎮停歇一天,讓你娘也能好好睡個好覺,後日一早我們再趕路。”

“我睡太多了,現在已經睡不着了……”小川看向秦熠知笑說着搖搖頭,雙拳緊攥,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栗着,躊躇片刻後,低聲懇求道:“爹,我……我不想在這個鎮子上久留,今天我們能啓程離開嗎?”

秦熠知犀利的眸子直直看了小川許久。

“…….你是真不想在這兒多待?還是因為你擔心我耽擱了行程,所以才這麽說?”

這後爹可不是個好糊弄的。

想了想。

小川艱難的咽了咽,開口道:“兩者皆有。”

秦熠知沉默了片刻,随後點點頭。

“好,我們巳時兩刻出發,現在,先讓你娘多睡會兒。”

“嗯。”

父子兩個起床輕手輕腳的穿好衣物,這才走出了房門。

看着哥哥走了出來,還對着她笑,晴空頓時就眼眶一熱,後怕的張開手臂緊緊的抱住哥哥。

“哥哥,哥哥…….”

“別怕,哥哥沒事了,走吧,我們下樓去,讓娘再睡一會兒。”

“好,好。”

。。。。。。

暖暖的太陽照射大地。

吃過早飯後。

秦熠知便帶着人出了鎮子。

百姓們得知戰神大人今日就要離開,皆是紅着眼眶前來相送。

“戰神大人,一路保重。”

“戰神大人,謝謝您昨日讓士兵們為我們打回來了那麽多獵物,謝謝您心裏關心着我們這些災民們的死活,今年年歲不好,我們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禮物來報答您,我們只能給你磕頭了。”

災民們黑壓壓的跪了一大片。

秦熠知騎在馬背上,看着這些災民們,心裏很也很是不好受:“鄉親們,現在的日子雖然很艱難,但……但我希望你們能想辦法好好的活下去,天災總會有過去的一天,好日子也終究會來臨的,大家多多保重。”

說完。

秦熠知便下令出發。

浩浩蕩蕩的隊伍,逐漸消失在溪口鎮的百姓視線裏。

戰神大人可真親和,也真的很心善,戰神夫人也很溫柔。

同樣都是官。

為什麽大乾其他的官員,卻能冷眼旁觀着他們這些災民去死呢?

。。。。。。

雖然是暖春時節。

但秦熠知和雲杉等人這一路,硬是沒有看到地裏有綠色的莊稼幼苗存在。

一方面,是倒春寒凍死了麥苗。

另一方面,哪怕有人對麥苗和豌豆等作物進行了遮蓋,但這卻架不住那些餓極的災民們的觊觎,災民們連樹皮和草根都會弄來吃,又怎麽會放過地裏綠油油的嫩嫩幼苗。

這一路走來。

經過有些地方的時候,就連這一百匹馬兒要吃的草都很難找到,除了大山上,平原的地方一眼望去——滿目蒼夷。

只有被翻起來的泥土顏色,以及諸多被扒了樹皮而枯死的枯樹。

不管是災民的身上,還是沿途的廣闊土地上,全都看不到一絲生機,這一幕幕,看得人揪心不已。

此時。

雲杉帶着兩孩子坐在镂空的馬車車廂內。

镂空馬車車廂內,兩側固定着六個陶盆,其中三個陶盆裏面種着韭菜,另外三個陶盆上,則用黑色的布和竹篾做成了一個罩子,把陶盆給罩住,這三盆裏面種的是韭黃。

“哥哥你看,這個韭菜我天天都有澆水,你看這三盆韭菜都長高一些了,再等幾天應該就可以割來吃了,哥哥,我是不是照顧的很好呀?”晴空拉着哥哥手,另一手摸了摸嫩嫩綠綠的韭菜,笑眼彎彎的側頭和哥哥述說着。

“嗯,我妹妹真厲害,比我還會照顧這些韭菜。”雖然他負責的那三盆韭黃,明顯要比妹妹照顧的這三盆韭菜長得高,但小川還是睜眼說着瞎話,毫不吝啬的誇贊着自家妹妹。

聽到哥哥的誇贊,晴空越發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等你們把菜種出來了,娘就用你們種的菜給你們做好吃怎麽樣?”雲杉笑眯眯的看向兩孩子,笑說道。

“好,娘,我要吃韭菜雞蛋餡兒的餃子。”作為一個吃貨,晴空立馬就眸子一亮,飛快的說出了她現在最想吃的東西,說完後,又看向哥哥:“哥哥,你想把韭黃怎麽做?”

“……等爹爹獵到了野豬,就讓娘幫我們做糖醋味的韭黃肉絲如何?”小川笑眯眯的提議着。

“好,我喜歡吃糖醋味的韭黃肉絲……不過,娘暈車難受,我們還是不要讓娘做飯了吧,蒲爺爺做飯也很好吃,我們讓蒲爺爺做怎麽樣?”

“好。”

前方騎馬的雲祁聽着兩孩子的讨論聲,側頭看向秦熠知,壓低了聲音問:“小川這小崽子一夜睡醒後就沒事兒了一般,雖然他能說能笑能鬧的,但我看着這心裏……總是覺得不對勁兒,你覺得呢?”

秦熠知眉頭緊鎖的沉默了片刻,随後壓低了聲音看向雲祁道:“過些時候,你幫忙畫些人的畫像。”

雲祁被好友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怔楞了一瞬,一臉不解道:“畫誰啊?”

“……我也不知道。”秦熠知目光陰寒,渾身散發出了濃濃的戾氣,雙唇猶如千斤般沉重似的,好一陣後,才艱難的吐出了這幾個字來。

“?”雲祁越發的懵逼了,可看着好友這狀态,心裏猛的一緊:看樣子,這事兒還挺嚴重的。

秦熠知冷厲的眸子微眯,看着前方,心中一時舉棋不定,不知道究竟應不應該那麽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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