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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秦公子,皇上讓你帶你公子進宮 (1)

雲杉渾身大汗淋漓,粗喘着氣,不住的瑟瑟發抖。

滾燙的眼淚,噠噠的砸落在秦熠知的手背上。

那熱熱的淚。

就好似火山噴發出的岩漿一般,燙在了秦熠知的心口,尖銳的錐心疼痛,痛得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此時此刻。

“……”秦熠知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只是緊緊的摟抱住她。

雲杉虛軟的靠在丈夫懷裏,抽泣的痛苦顫聲道:“……我夢見我媽了。”

秦熠知身子一僵。

雲杉哽咽艱難道:“我媽過的很不好,很不好很不好……”

秦熠知喉嚨處也梗得很是難受。

丈母娘在那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

丈母娘白發人送黑發人,怎麽可能會過的好?

若是丈母娘在他這個時空,無論多遠,無論多艱難,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丈母娘接來和妻子團聚。

可跨越了時空的距離,他真的無能為力,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真得很怕,很怕很怕。

若是妻子有了能回去的機會。

妻子究竟是選擇留下來陪伴他和孩子們?還是會選擇離開并回到曾經的那個發達世界?

他不敢去問?

他更加不敢想象沒有了她,也不敢想象孩子們沒有了母親的日子。

雲杉聲音嘶啞的顫聲述說:“在我的夢中,我出車禍的時候,我那個世界的人從行車記錄儀中查看到我和車子都憑空消失了,警察在崖底找不到車,找不到我,我媽她不相信我死了,堅定的認為我只是像小說中的那些人一樣,有了奇遇穿越了……周圍的人都認為她……認為瘋了。”

“……”秦熠知眼眶泛紅。

“我夢見她每天都在我出事的那個懸崖邊,打包了很多食物,藥品,衣物等東西,她想要把那些東西送給我,她每天都朝着懸崖下方丢,又一次次的跑到懸崖底下查看有沒有把東西成功送給我,每一次,她都抱着會有奇跡發生的期盼心裏,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在崖底看到那些包裹後,又會崩潰的絕望大哭,一次次,一天天,一年年的堅持着……”說到最後,雲杉已經泣不成聲了。

秦熠知薄唇緊緊的抿着,這才沒有哭出聲來。

“熠知,我好想她,我好想好想我媽……”雲杉緊緊摟住丈夫的腰,臉頰貼在丈夫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院子外面的人侍衛和暗衛們,在聽到屋內夫人痛苦至極的哭嚎聲,皆是驚得臉色大變,心肝猛的一顫。

什麽情況?

夫人剛剛才出月子幾天時間。

老爺昨晚回來的。

難不成……

難不成是素了幾個月的老爺,一開葷就控制不住傷了夫人?

衆人此時在心裏皆是如此揣測着。

秦勇滿臉的驚慌與擔憂,看向秦安顫聲的急促詢問:“怎麽辦?要不要立刻前去找路大夫過來?”

秦安沉默了一瞬後,搖搖頭:“不用,若是夫人真的受傷了,老爺會比我們還要着急擔心的,既然老爺沒有開口讓我們去傳路大夫,那麽夫人肯定就沒受傷,指不定是……是夫人和老爺吵架了,亦或者是夫人做噩夢了。”

秦勇與秦和一聽這話,頓時冷靜了下來。

是啊!

老爺對夫人可緊張了。

夫人每次有個頭疼腦熱的,老爺比誰都要着急和擔憂。

而且。

他們從調任到夫人身邊一年多的時間裏,還真沒看到老爺和夫人紅過臉,更加沒有吵過架,老爺寵着夫人還來不及呢!

既然不可能是吵架。

那麽。

就肯定是夫人做噩夢了。

這麽一想,秦勇秦和劇烈跳動的心,這才逐漸平息下來。

雲杉裏面的亵衣亵褲,全都被汗濕了。

秦熠知下床去拿了幹淨的衣褲替妻子換上,随後摟抱着妻子躺了下去,讓她的腦袋枕在他的右胳膊上,他的右手一下下輕撫着她的腦袋,左手緊緊的攬住她的腰,緊抿的薄唇時不時的在她額前輕吻幾下。

從雲杉做夢哭醒後,秦熠知一句話都沒說。

這種情況下,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

而且。

他的內心也很是矛盾。

既為丈母娘在那個世界孤獨無依很是擔憂和愧疚。

可同時。

他的內心又是自私的。

他明明知道丈母娘在那個世界失去了女兒,過得很不好很不好,可他……可他就是不想讓妻子離開。

雲杉哭了約三刻鐘後。

情緒這才慢慢的平息下來。

抽咽的看着帳頂,眸子裏透着思念,透着愧疚,透着痛苦。

“我真的很不孝。”帶着濃濃鼻音的聲音,在屋子裏幽幽的響起。

秦熠知抱緊妻子,羞愧的哽咽道:“不孝的人并非是你,而是我,一直都是我……是我一直不讓你離開。”

“……”雲杉擡眸看向丈夫,哭得紅腫的眸子直直看了丈夫許久,沉默了片刻後,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傻瓜……你以為你夫人我是能劃破時空位面的超人啊?想回去就回去?”

若是你真的有了機會能回去,那你會回去嗎?

秦熠知薄唇動了好幾下,卻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來,同時,也不想說出來,因為一旦說出來,就會讓她陷入兩難的艱難選擇中。

大掌揉了揉她的腦袋,抿唇回以一笑:“乖~閉上眼我們再睡會兒。”

“嗯。”雲杉點點頭。

各自閉上眼的兩人,卻都沒有立即睡着。

過了約半個時辰後。

被折騰了一夜的雲杉本就疲憊不堪,再加上剛剛哭了那麽久,閉眼胡思亂想着,想着想着,撐了半個時辰後,便終于扛不住的沉沉睡了過去。

聽到妻子綿長的呼吸聲,秦熠知睜開了泛紅的雙眸,低頭看着懷裏的妻子,一直看,一直看……

……

鎮國公一早就都知曉昨晚熠知回來了,而陳氏,在丈夫回來後,自然也知曉兒子回來了。

雲杉剛出月子。

熠知又正處于血氣方剛的年齡段。

三個長輩都是過來人——都懂。

所以。

今兒一早沒有見小兩口出來吃飯,也沒做多想,只以為小兩口昨晚鬧騰得太晚。

中午時。

小兩口還是沒出來吃飯。

三個長輩也沒覺得有啥。

到了下午申時。

當看到熠知獨自一人走出來和他們見面時,三個長輩全都緊張了。

“熠知,你媳婦呢?”陳氏擔心不已的詢問,眼底滿是責備:該不會是這混小子沒個輕重,一開葷就失控的弄傷了兒媳婦吧?

“雲杉那丫頭怎麽了?”鎮國公也同樣擔憂的問道。

鎮國公詢問雲杉的口吻是輕柔的,是關心且擔憂的。

而鎮國公看向孫子的眼神,卻是極其嚴厲的,那看向秦熠知的眼神就跟在罪魁禍首似的。

秦書墨雖然沒說話,但看向兒子的眼神同樣也布滿了不贊同和責備。

秦熠知看到三個長輩這眼神,摸了摸鼻子,并沒有選擇說實話,而是笑說道:“那啥……雲杉有些累,所以還在睡呢,你們不用擔心。”

這個“累”字,不用秦熠知多說,三位長輩都是過來人,秒懂。

“你個混蛋。”鎮國公沒好氣的一腳踹了過去,力道不大,踹在秦熠知的雙腿上,踹得秦熠知一個趔趄,罵道:“秦熠知,你說說你……你說說你都多大的人了?你都當爹了,還這麽的不知分寸,不知輕重,不知心疼人,下次再這麽胡鬧,老頭子我可就要松松你身上的皮了。”

秦書墨坐在椅子上,冷飕飕的瞥了兒子一眼,很是贊同父親的話,點了點頭:“的确是該松松皮了。”

陳氏也沒好氣的瞪着兒子:“雲杉這才剛剛出月子,你給老娘悠着點兒。”

“……”秦熠知讪笑着,任由三個長輩輪番訓斥了。

三個長輩齊齊訓了秦熠知兩刻鐘後,這才算結束。

秦熠知這次回來,在家裏待了一天兩夜,随後便又帶着父親急忙忙離開了。

以前離開家時,心情是萬般不舍的。

而這一次離開家,內心卻是極其不安的。

秦熠知離開後。

雲杉面對長輩和三個孩子時,臉上雖然依舊笑得燦爛,可發自內心的笑,和裝出來的笑,這還是有區別的。

常言道:人老精,樹老靈。

鎮國公從年輕時就跟随大乾開國皇帝打天下,什麽人沒見過?什麽陣仗沒見過?怎麽可能看不出孫媳婦的強顏歡笑和郁郁寡歡?

而陳氏作為女人,女人的直覺本就敏銳,也看出了兒媳婦的不對勁兒。

自從兒子上次回來後,雲杉就開始變得不對勁兒了,而且,這才短短半個月而已,兒媳婦在月子裏養起來的好氣色,便全沒了。

陳氏看着兒媳婦眼下的烏青黑眼圈,看着兒媳婦明顯消瘦的臉頰,心裏急得不行。

這一日。

雲杉和祖父以及婆婆陪着三個孩子玩兒一會兒,待孩子們哭鬧并被奶娘抱走後,鎮國公便開口喊道:“杉丫頭。”

雲杉一怔,随後點點頭,笑眯眯的轉身:“祖父。”

陳氏走到雲杉身旁,親昵的挽住雲杉的手臂,朝着炕便走去:“走,我們去炕上坐着說會兒話。”

“……”雲杉愣了一瞬,随後含笑的點點頭:“好。”

婆媳二人坐在炕上後。

雲杉顯得有些局促,炕桌下的雙手緊緊的交握着,眼神也有些飄忽。

陳氏和公公對視一眼,随後暗自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拉住兒媳婦的手,聲音輕柔的低聲詢問:“雲杉啊~娘和你祖父這些天覺得你似乎有些不開心,你這是怎麽了?可是和熠知吵架鬧矛盾了?你放心,要是熠知膽敢欺負你,膽敢負你,娘第一個就不答應,你祖父也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此話一出。

雲杉身子頓時緊繃了起來,臉上挂着的笑容也似乎被定格住了幾秒,片刻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失,燦爛的笑容轉為了滿臉的悲戚。

眸子瞬間泛紅。

看向兩位長輩哽咽解釋道:“祖父,娘,熠知他沒有欺負我,我們也沒吵架,我只是……我只是這些天,每晚都會總是夢見我……我娘,我夢見她過的很不好很不好,我娘說,說她很想我……”

一聽這話。

鎮國公和陳氏皆是臉色一變。

鎮國公是知曉這個孫媳婦離奇來歷的。

孫媳婦的靈魂來自異世。

這些天突然每晚都夢見那個世界的親人,難不成……

鎮國公不敢往下想了。

陳氏之所以變了臉色,是因為想起了廣為流傳的一句話“陰家愛,陽家害”這意思就是說:若是一個死去的人總是投夢給活着的人,總是挂念着活着的人,那麽,陰間的鬼對活人越是挂念和深愛,反而就會害了活人。

人屬陽。

鬼屬陰。

人鬼殊途。

是不能長時間接觸和待在一起的,這對活人很是不利。

一旦活人陰氣纏身,就會容易生病,若是陰氣越來越重,活人甚至會喪命。

親家母日日投夢給兒媳婦,還說很想很想兒媳婦,難不成……

難不成死去多年的親家母,想要帶走雲杉?

思及此。

陳氏急了,慌了,怕了。

不行。

明日得讓寺廟的高僧給親家母念念經。

她再給親家母燒香并燒點元寶過去。

雲杉再和親家母好好說說,畢竟,雲杉還這麽年輕,親家母的三個外孫也還小,希望親家母能顧念着三個外孫,晚上七八十年再把雲杉帶走。

陳氏看向雲杉,急忙開口道:“雲杉,明日你随娘去寺廟上香吧。”

去寺廟上香?

雲杉和鎮國公皆是心口猛的一跳,兩人齊齊搖搖頭。

“娘,我,我不想去上香,我暈車,暈轎,也不想大冷天的出門。”雲杉心口不住的狂跳。

話說。

她本來就是個借屍還魂的“鬼”啊!

鎮國公一臉的不贊同,嚴肅道:“杉丫頭這才出了月子,還是不要出去吹風受寒的好,而且現在外面又在下雪,雖說今年的雪沒有去年那麽大,但沒有人清掃的地方,積雪還是能把整個小腿都陷進去的,山路濕滑,容易出事兒。”

陳氏有些懵:“?”

怎麽都沒想到……

她的提議居然換來兒媳和公爹這麽強烈的反對。

不過仔細一想。

公爹說的也頗有道理,這個天氣出門的确是不适合出門,尤其是爬山。

想了想,便只能暫且擱置去寺廟上香的打算。

看向兒媳婦這消瘦且憔悴了不少的身體,陳氏看向公爹,擔憂并再次提議道:“爹,現在暫時不能去上香,不若我們請個神婆,或者是道士,亦或者是請個高僧進府來給雲杉……”

陳氏的話還未說完。

鎮國公大手一揮,出言打斷了:“別弄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雲杉只是太過于思念她娘了,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要杉丫頭想開了就好,別把那些人請進府,弄得府中烏煙瘴氣的,三個孩子還小,別驚着他們了。”

他雖然知曉孫媳婦是個好“鬼”可那些和尚道士,卻不一定能容忍孫媳婦這個借屍還魂的鬼在這個世上。

雲杉也忙不疊的勸說婆婆:“娘,我真的沒事,就像祖父說的那樣,我只是這些天有些感慨,想着我爹娘都沒能看到三個外孫,這才會做夢的。”

在公公和兒媳的齊齊勸說之下。

只得打消了請高僧和道士以及神婆進府的打算。

……

六天後。

秦熠知冒着風雪,急匆匆的返回虹口縣的縣城。

這一次。

秦書墨沒有跟随他一起回來,畢竟年紀大了,每隔幾天這麽來回折騰,身子骨着實受不住,而且,才剛剛組建起來的軍隊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于是便留下來協助雲祁。

寒風呼嘯。

白雪紛飛。

秦熠知帶着随從,騎馬趕回縣城。

冷冽的寒風吹在臉上,就跟利刃在割一般,馬兒跑快之時,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即便是渾身上下從頭到腳都包裹得很是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但長時間在風雪中前行,一個個還是冷得不行。

秦熠知的心裏油煎火燎的難受。

也不知道妻子怎麽樣了?

“駕~駕駕~”秦熠知心急如焚,揮動鞭子使勁兒抽打馬屁股。

馬兒吃痛,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憋住了勁兒的加快了速度。

秦安,秦濤等人也立馬抽打馬兒提速追了上去。

暮色降臨。

一家人用完晚餐後,吃飽喝足的晴空小丫頭哈欠連連。

“蔡嬷嬷,帶大小姐回房洗漱了讓她趕緊上床睡。”雲杉對蔡婆子吩咐道。

“是,夫人。”蔡嬷嬷急忙點頭。

晴空揉了揉眼睛,犯困的眸子有些迷蒙,看向衆人,小嘴甜甜頗有禮貌的向衆人道晚安:“娘,那我回房睡了,曾祖父晚安,奶奶晚安,娘親晚安,哥哥晚安,我們明天見。”

如此萌萌噠的乖巧女娃,哪能不惹人喜愛呢!

衆人含笑的看着小家夥點點頭:“晚安。”

晴空一手捂住嘴巴打着哈欠,一手拉着蔡婆子迷瞪瞪的走了出去。

衆人又聊了一會兒後便散了。

小川拉住娘親的手,仰頭看向娘親:“娘,我想去你的屋裏和你說說話。”

雲杉愣了一瞬,笑着點點頭:“……好。”

回到屋內。

母子兩個坐在熱乎的炕上,一邊下着五子棋,一邊聊着天兒。

一開始。

雲杉最先挑起話題,是最先圍繞着小川和晴空的學業聊,聊着聊着,小川便把話題主動引導到了三個弟弟妹妹身上。

雲杉隐約已經猜到了兒子今日找她聊天的目的。

剛剛想到這兒。

雲杉便聽到小川無比認真的問她:“娘,如果有機會給你選擇……你會離開我們嗎?離開爹爹,離開我和晴空還有三個弟弟妹妹嗎?”

會離開嗎?

會離開嗎?

雲杉一直在心裏詢問着自己。

想起她原來那個世界裏,那已經成為了孤寡老人的母親,那想她想得都快瘋了母親。

再想想這個世界的丈夫,想想三兒兩女這五個孩子。

選擇母親?

還是選擇丈夫和孩子?

她真的不知道該作何選擇。

雲杉死死咬住唇,臉色煞白煞白的,眼眶泛紅,身子克制不住的劇烈顫抖着,沉默了許久許久後,這才破涕為笑,伸手捏捏兒子滿是緊張的小臉,笑說道:“臭小子,哪有那麽多如果啊……”

小川雙手一把抓住娘親的手,緊緊的攥着,眼眶泛紅,滿眼的執着,顫聲的道:“……娘,你回答我好嗎?”

“……”這個問題,她現在真的回答不了,也許只有等到那一刻到來的時候,她自己才會知道答案。

“娘,你告訴我好嗎?至少……至少讓我能有個心理準備。”小川帶着哭腔的哽咽說道。

“……娘,娘也不知道答案。”

“……”小川心中一喜。

娘親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離開他們,這個答案對于他來說,便是目前最好的答案了。

小川眸種帶淚的笑望着娘親,雲杉看着兒子這神色,心裏酸澀得很是難受。

母子兩個沉默的對望着。

忽的。

外面傳來秦勇與秦和的聲音:“屬下參見主子。”

“嗯。”秦熠知淡淡應了一聲,便步履匆忙的走到房門前,動作利索的推開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夫人,我回來了。”

雲杉和小川母子兩人不約而同的迅速擡起衣袖擦了擦眼淚,忙不疊的下炕。

“爹,你回來啦。”

“夫君。”

秦熠知聽着妻兒皆是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心裏一緊,繞過屏風,看着妻兒眼眶微紅,眸中帶淚,汲拉着鞋子就朝他走了過來,急忙忙迎了上去,臉上帶着笑,輕柔的語氣透着責備:“天這麽冷,在炕上熱乎乎的下來幹嘛?快上去暖和暖和。”

“爹,天色也不早了,爹你一路奔波也累了,等會兒吃完飯便早點休息吧,孩兒告退。”小川說完,還不等秦熠知反應過來,便急忙忙的離開了。

秦熠知看着小川的背影,佯怒的笑罵道:“臭小子,你倒是溜得快,惹哭了你娘就溜了。”

雲杉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随後又趕緊吩咐秦勇去讓廚房弄些熱乎的吃食和熱水來。

秦熠知坐在火盆前烤手,烤熱後,便拉着媳婦的手坐到了炕邊:“為什麽哭鼻子了”

“……因為太想你了,所以就難受的哭了。”雲杉臉不紅氣不喘的回答。

“……”

妻子不想回答,秦熠知也就沒再追問。

不過原因。

秦熠知已經隐約猜到了。

這些天心裏不好過的人,并不只有他,她比他還要難受,還要為難。

洗完澡,吃過飯,夫妻兩個便瘋狂的索取着彼此,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心一些。

……。

京城。

秦濓的兒子水痘痊愈過後,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曾經粉雕玉琢的俊俏小男娃,現在變得膚色蠟黃,臉上還留下了難看的痘痕,精神也不大好,胃口也不好,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

兩歲的秦香這些日子也瘦了不少,前些時間,秦香經常被娘抱在懷裏,還同娘一起睡,而如今,小小的姑娘,還不知道死是什麽意思?

看到不到娘,便日夜的哭鬧。

秦濓看着蔫蔫的兒子,看着哭泣的女兒,心裏揪得很是難受。

先是喪妻,後又遭遇皇帝惦記他兒子,不得已讓兒子染上水痘,成日的提心吊膽,生怕兒子就熬不過去,生怕兒子被水痘奪去了性命。

曾經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哥,如今熬得憔悴不堪,消瘦了不少。

這一日。

秦濓坐在涼亭裏,目光虛無的望向滿是積雪的院子,呆呆的坐了約半個時辰,卻連個姿勢都沒變一下,一動不動的就好似穿上了衣服的木頭人一般。

楚姨娘一走進院子,便看到她心愛的兒子,她唯一的兒子目光呆滞,半死不活的坐在那兒,心裏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懷裏抱着烘籠兒,手裏捏着手帕疾步走了過去,把手裏烘籠兒重重的往石頭桌子上一放,語氣尖銳:“濓兒。”

秦濓動作遲緩的轉頭看向生母,好一陣後,目光才聚焦:“娘?什麽事?”

說完。

便又轉開了脖子,目光呆呆的繼續看着院子裏的積雪。

孫婆子趕緊把烘烤熱乎了的棉墊放在了石凳之上。

楚姨娘重重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把烘籠兒重新抱進懷裏,怒氣沖沖的看着兒子,一巴掌狠狠的拍打在兒子的肩膀上,恨鐵不成鋼的怒罵:“秦濓,你究竟還要頹廢到何時?”

“……”秦濓置若罔聞,連一個眼神都沒給生母。

楚姨娘身邊的孫婆子和大丫鬟月如,一看老爺子這神态,心裏皆是擔憂不已。

一方面擔憂老爺的身體。

另一方面也擔心楚姨娘和老爺發生争執,生怕等會兒她們這兩個下人會遭受無妄之災。

畢竟。

楚姨娘自從離開了鎮國公府後,這脾氣便一天天的見長了,稍有不順心,不如楚姨娘的意,她們就會被打罵被責罰。

在鎮國公的時候,上面有鎮國公這尊大佛壓着,還有秦書墨壓着,還有秦書墨的正妻陳氏壓着。

自從前幾個月,楚姨娘被秦書墨送出了鎮國公府,被送來了秦濓的府中後,楚姨娘沒了三座大山在頭上壓着,仗着是秦濓的生母,仗着秦濓被皇帝看重,在府中被下人喊了幾聲老夫人後,行事便越發沒個顧忌了。

兒子的态度,徹底激怒了楚姨娘。

扯開嗓門就開始哭嚎,就開始撒潑怒罵。

“老娘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知上進的東西……。為了一個女人,你便頹廢至此,那女人水性楊花,無恥下賤,居然心系大伯,真真是無恥至極,那種女人有什麽可想念的?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

秦濓雙拳緊攥,因為極度的憤怒,導致渾身劇烈的顫抖着。

楚姨娘聲音尖銳的繼續道:“那賤人的七七已過,你還年輕,兩個孫兒也小,家裏可不能缺了女人,娘覺得正四品詹事府少詹士家的嫡次女,與你最是般配,今年芳玲十八,只因為母守孝這才耽擱到現在,開春後即将出孝,你下次見到皇上,讓皇上開春後給你賜婚吧。”

秦濓聽到生母的話,氣得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無知蠢婦。

無知蠢婦啊。

口氣倒是大的很,張口就讓他迎娶正四品官員的嫡女為填房,還讓他讓皇帝賜婚,真當他秦濓已經位極人臣了嗎?真當他秦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的大人物了嗎?

鎮國公府和戰神府已經和皇上撕破臉了。

沒有了靠山的他。

沒有了利用價值的他。

他一區區秀才,皇上怎麽可能把好事兒,大事兒放心的交給他去辦?

如今。

他連保全自己和家人都已經很難了……。

楚姨娘沒發覺兒子的異樣,繼續噼裏啪啦的說道:“你好不容易才得了皇上的眼,你算算時間,你多久都沒進宮去了?你多久都沒幫皇上辦事兒了?皇上都有多久沒來我們府中了?你還想不想出人頭地了?你還想不想揚眉吐氣了?你忘記了我們娘倆在鎮國公府所受的那麽多年委屈了嗎?”

讓他又愛又恨的妻子已經死了,可當妻子死了以後,他才徹底知曉後悔,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如今,他只剩下和妻子的兩個孩子了。

宮裏的皇帝惦記上了他的兒子,這已經讓他無比害怕了,這已經夠讓他提心吊膽的了,生母卻還在喋喋不休的提醒着他讓帶皇帝來府中。

若不是他當日鬼迷心竅的引狼入室。

皇帝怎麽可能會惦記上他的兒子?

楚姨娘的話,一下子就擊中了秦濓不能碰觸的禁地。

“你閉嘴。”秦濓目赤欲裂的狠厲瞪着生母,刷一下起身,滿臉青筋暴起,勃然大怒的怒吼:“你算我哪門子的娘?”

楚姨娘被兒子滿臉的戾氣,以及毫不客氣的怒聲質問吓得懵逼了:“?”

“婉貞乃國子監祭酒的嫡女,乃是我秦濓的發妻,再讓我聽到你這狗奴才說婉貞半句不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秦濓面色陰寒,怒目圓瞪,咬牙切齒的警告。

那樣子,看起來就跟要吃人似的。

孫婆子和月如此時吓得齊齊跪了下去,低垂着腦袋,吓得瑟瑟發抖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完了……

完了……

姨娘惹怒了老爺,若是老爺今後都不認姨娘這個“娘”了,不在尊敬姨娘了,姨娘落不到好,她們這些奴才也要跟着遭罪了。

“……濓,濓兒,你怎麽了?”楚姨娘吓得眼淚吧嗒吧嗒的直往下落,卻不敢大聲的哭出來。

剛剛是她幻聽了嗎?

她似乎聽到濓兒稱呼她為,為……。為狗奴才?

怎麽可能?

濓兒怎麽會這麽對她?

可看着兒子那臉紅脖子粗的駭人神情,又驚又怕又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顫聲詢問:“……濓,濓兒,你怎麽了?你怎麽能說出這麽一番戳為娘心窩子的話呢?”

秦濓陰戾的臉上勾起一抹嘲諷鄙夷的冷笑,譏诮道:“我秦濓雖是庶出,但卻是個正經的主子,你不過只是父親娶回去的一個小妾,嚴格論起來,你在主子面前不過就是個低賤的奴才而已,你只有在奴才面前才能勉強算半個主子,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操控我這個主子的人生?”

這些年。

他受夠了。

真的受夠了。

若不是這個蠢女人當年想要母憑子貴,執意不準父親把他過繼到嫡母名下,他秦濓也不會是個庶出的身份,他也不會被人看不起這麽多年。

若不是她把他強行留在身邊,他一旦過繼到嫡母名下,哪怕不能享受到和那煞星一樣的待遇,怎麽也會比養在她身邊的庶出身份強。

她教他要有野心,

她教他讨巧賣乖的去讨長輩喜歡。

她總是督促他要出人頭地。

她盼着他出人頭地,不過就是想要滿足她攀比的虛榮心而已,她從未真正的關心過他,從未關心過他真正在想什麽?真正想要什麽?

他不過就是她從肚裏生出來的一個利用工具罷了。

狠厲的冷冷盯着生母一眼:“從今往後,你若再敢行逾越身份的事兒,你就再也別想從你那院子裏出來。”

說完。

秦濓怒氣沖沖的拂袖而去。

楚姨娘從石凳上癱倒在地,木木楞楞的好一會兒後,匍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孫婆子和月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一陣後。

這才硬着頭皮起身走了過去。

“姨娘,我們回去吧,若是老爺聽到你的哭聲,更生氣了該怎麽辦?”孫婆子戰戰兢兢的說道。

“對呀姨娘,老爺這個時候正在氣頭上,可萬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再惹怒了老爺。”月如也緊跟着勸說,同時探頭探腦的張望,生怕離開的老爺會折返了回來。

楚姨娘被孫婆子和月如架住,虛軟的站了起來。

剛剛站穩。

便掙脫了兩人的攙扶,揚起右手,啪啪就是幾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孫婆子和月如的臉上,咬牙切齒的恨聲怒罵:“捧高踩低的兩個賤人,改口倒是挺快的啊?母子之情,根根血管連着心,豈能因為幾句氣話就能斷了母子之情?你們這兩個賤婢,着實該打。”

搬出鎮國公府後。

這些兩個賤人一口一口老夫人的叫着她。

剛剛就因為她和兒子鬧了矛盾,兒子對她說了幾句氣話,這兩個下賤胚子居然就立馬改口喊她姨娘。

孫婆子和月如捂住臉忙不疊的跪了下去。

楚姨娘打了兩人幾巴掌後沒解氣,又用腳狠踹了過去,一邊踹,還一邊問:“現在知道該叫我什麽了嗎?”

“老夫人,老夫人恕罪,都是奴婢的錯,求老夫人饒恕奴婢這一次。”

“老夫人恕罪。”

兩個下人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求饒,楚姨娘打了好一會兒後,這才氣喘籲籲坐了下來。

看下方兩個鼻青臉腫的賤婢,心中這才解了氣……。

秦濓從花園離開後。

第一時間便去了兒子的院子。

此時隔壁院子的女兒還在小聲的哭泣着,聲音也哭得嘶啞了。

秦濓心裏揪得很是難受,放輕了腳步走到秦臻的門前,輕輕推開房門,便看到龐婆子坐在床沿下的矮凳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瞌睡,一只手隔着被子放在兒子的身上,一下一下的輕拍着。

房門打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嘎聲,龐婆子一個激靈,急忙側頭看向房門口,一看是老爺來了,急忙起身,還未來得及開口問安,秦濓便擡手示意對方安靜。

龐婆子彎腰行禮後,便讓出了位置。

秦濓坐在床沿,看了一會兒熟睡的兒子,随後看向龐婆子,把聲音壓低到最小:“少爺睡着多久了?”

“回老爺,少爺睡下約兩刻鐘了。”

秦濓收回視線,目光再次落在了兒子的身上。

沒多一會兒。

門外的秦東壓低了聲音,急促的提醒:“老爺,宮裏來人了。”

聽聞此言。

秦濓身子一顫,呼吸瞬間紊亂了,心口不住的狂跳,看着熟睡的兒子,心裏怕的不行。

秦東聽到裏面老爺沒回複,着急不已的再次喊道:“老爺?”

“嗯,我這就來。”

“是。”

秦濓因為過度緊張,下意識的不住狂咽着唾沫,身子僵硬的起身,看向龐婆子,聲音有些緊澀:“照顧好少爺。”

“是,老爺。”

秦濓去到會客的前廳。

來順公公的幹兒子慶德正坐在那兒喝茶,一見秦濓走來,忙不疊的笑呵呵起身行禮:“奴才給秦濓公子請安。”

“慶德公公切莫這般同我客氣。”秦濓走過去急忙攙扶起對方,随後從衣袖裏摸出一個錢袋子塞進了慶德的手裏。

慶德五指收攏捏了一下,一下子就摸出了裏面裝着的是銀锞子,之所以能如此肯定是銀锞子,是因為手裏這分量頗重,不可能是金锞子。

“慶德公公,不知皇上今日叫您來是……”秦濓緊張的小心翼翼詢問。

慶德燦然一笑:“秦公子,好事兒,大大的好事兒,皇上估計着這麽多天過去了,您的公子水痘也該痊愈了,所以便讓奴才來傳您帶着府中的公子一同進宮去,今兒皇上正在給四皇子選伴讀呢,您可得讓您的公子好好表現,好好珍惜這一次的機會才是。”

聽着這話。

秦濓瞬間猶如被五雷轟頂了一般。

……。

秦熠知半夜回來的。

抱着媳婦睡了一上午懶覺後,中午起來便和家人一起吃了午飯。

飯後。

喝茶之時,看着外面雪停了,風也小了。

想着妻子近段時間因為丈母娘的事兒一直心情不好,便提議道:“夫人,今日天氣不錯,為夫騎馬帶你出去賞賞雪景如何?”

鎮國公立馬贊同的點頭:“對對對,杉丫頭都許久沒出門了,一直憋在這四合院內也着實悶得慌,杉丫頭,熠知難得回來一趟,就讓她帶你出去轉轉吧。”

陳氏也忙不疊的點頭:“去吧去吧,年輕人別成天的都關在屋子裏,得多出去走走,多看看才行。”

小川也在一旁出言規勸:“娘,你等下和爹出去逛街的時候,幫我和妹妹買糖畫回來好嗎?”

“娘,我要吃糖畫,我要吃蝴蝶形狀的糖畫。”吃貨晴空雙眼亮閃閃的急忙開口。

知曉衆人都很關心。

雲杉心中很是感動,想着從懷孕至今她都已經快一年時間沒出府了,聽到丈夫的這個提議,便生了幾分興致,猶豫了片刻後,便點頭同意了:“好。”

出去散散心也好。

免得祖父和爹娘以及小川為她擔憂不已。

一聽雲杉同意了,衆人皆是高興的不行。

秦熠知拉着妻子回房,兩人做好保暖措施後,這才在衆人含笑的目送下出府了。

虹口縣的街道上。

積雪都被清掃過。

而且。

這次看到的虹口縣縣城,不再是開春來時看到的一片凄慘景象,這個冬天,虹口縣的縣城內,沒有游蕩的乞讨災民,沒有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等死的災民,街道上的百姓們雖然大多都穿着有補丁的陳舊棉襖,但一個個的臉上,一個個的眼睛裏,卻滿是笑意。

那是看到了希望而散發出的生機。

虹口縣的百姓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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