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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能活一日是一日

寒冬雪天即将到來。

西川的老百姓們自發的主動多繳納了糧稅,大大的減輕了秦家軍的糧食供應壓力,後面前來投靠秦家軍的災民們,這個冬天也能有口吃的。

即便是大雪天要來了,可秦家軍地盤內的百姓們在播種完後也沒有時間閑着,忙着用稻草亦或者是割回去的茅草,用竹篾編成能巴掌厚的草墊子,在地裏打上木樁,用來搭建矮小的草棚子。

這樣一來,一方面能在寒冬之時提高草棚子裏的溫度,這樣就能讓豌豆苗和韭黃以及其他蔬菜秧苗加快生長速度,冬天也就能吃上新鮮的綠色蔬菜。

另一方面,則是用來預防寒霜天氣時,用來遮蓋地裏的幼苗,以免被寒霜天給凍死了。

同時,還能在明年夏收後,用來保護地裏的農作物秧苗,以免莊稼被過境的蝗蟲給糟蹋了。

稻草和枯草不夠。

百姓們就砍竹子編竹簍子,這樣明年才能在蝗蟲大軍的嘴下保住一些莊稼苗,夏天的蔬菜以及秋收才能有着落。

可其他的地方勢力,以及皇帝的日子,這個冬天可真是不好過,最最重要的就是——極度缺糧。

京城。

早朝之上。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看着下方的朝臣們,神色陰鸷的很是駭人。

“皇上,寒冬大雪天即将到來,此時出兵攻打錦城,濰城着實不妥。”一名老臣硬着頭皮站了出來說道。

“臣附議。”

“皇上,老臣也認為此時不是出兵的好時機,寒冬雪天,出征的士兵們能吃個七成飽上戰場,可戰馬若是沒有足夠的青草來補充體力,且又沒有精飼料吃,戰馬很快就會不行的。”一個将軍出列滿臉愁容的站了出來說道。

“對呀皇上,大雪覆蓋大地,地上的枯草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了,這戰馬吃什麽呀?”

朝廷作為攻城的一方。

勢必要付出更多的兵力,以及足夠多的糧食來支撐才行有機會能打勝仗。

想要攻下一個城池,不可能三五日就攻下來了。

一旦攻城的一方人困馬疲,錦城,濰城裏的士兵打開城門出城攻打他們,馬兒掉膘,餓得都沒力氣奔跑了,朝廷的騎兵就只能變步兵來用,步兵對騎兵,除非朝廷能派出去比對方多兩三倍的兵力,才能有取勝的可能,若是兵力相當,朝廷必敗無疑,到時候,朝廷派出去的這二十五萬人士兵,最終要麽死于錦城郭家軍的馬蹄和大刀之下,要麽朝廷的士兵便會倒戈歸降對方。

朝堂之上。

很多大臣都持反對意見,反對皇帝出兵攻打錦城的決定。

皇帝看着這些站着說話不腰疼的大臣們,握住龍椅扶手的手指由于太過用力,指節和指甲處都泛白了。

若不是萬不得已,別無辦法。

他也不會做出在這樣的天氣派兵去攻打錦城,濰城這兩個縣城。

目前朝廷有五十三萬兵力,現在朝廷已經拿不出足夠的軍糧來養着這五十三萬人了。

若是不想辦法弄點糧食,不等各個地方叛軍攻入京城,在這個冬天他手裏的這幾十萬兵就已經鬧出兵變了。

“諸位愛卿,那你們有何良策解決朝廷這個寒冬的軍糧供應?有何良策能滅了各個地方的叛軍勢力?”

此言一出。

下面的大臣們全都低垂着頭——蔫了。

大殿裏。

瞬間就寂靜了下來。

壓抑,沉悶,凝重的氛圍都快要令人窒息了。

約半刻鐘後。

好幾個私底下和皇帝通過氣的官員,出列看向持反對意見的朝臣,随後又看向龍椅之上的皇帝:“皇上,臣支持皇上的出兵的決定。”

另一個大臣也緊跟着出列,看向剛剛那些出言否定皇帝決定的大臣們,語氣沉重道:“諸位大人莫要忘記了,如今不僅僅是朝中極度缺少糧草,那些地方勢力同樣缺少糧草,皇上仁慈,然而那些地方上的逆賊們卻喪心病狂的屠殺災民,以災民為糧食,他們吃得滿嘴流油,在這個冬天他們會養得膘肥體壯,待到明年開春後就對朝廷出兵,然後攻打過來,到時候就更加麻煩了,他們不會料到大雪到來之時朝廷會出兵,我們正好能打得對方措不及,一舉奪下錦城,濰城。”

“周大人所言甚是,這樣一來,我們朝廷不僅能滅了逆臣賊子,同時還能解救無數的災民,更重要的是,錦城,濰城的逆賊郭勝通,在秋天的時候從各處搜刮了不少的糧食,一旦我們奪下了這兩個縣城,就能暫時緩解軍糧的供應。”

最後的最後。

朝中大臣在缺少軍糧的殘酷現實面前,在皇帝的強權之下,只得認命的妥協。

兩日後。

皇帝派出了二十五萬大軍,最先前去攻打錦城,計劃攻入錦城後再攻入濰城。

如今。

皇帝管轄的地盤一共就只有二十八萬兵力了,其中十五萬兵力駐守在京城外。

但皇帝心裏還是不踏實。

生怕派出去的二十五萬兵力會兵敗。

生怕駐守在京城外的二十八萬兵力會突然叛變。

皇宮裏。

皇帝日夜都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繼位以來還不到兩年,尤其是近半年內,每每聽到秦家軍又擴充了地盤,又有諸多災民前去投奔秦熠知,讓秦家軍壯大了勢力,并且前些天秦熠知兩口子去了關外,把關外的蠻夷部落差點滅族,如今連關外都給控制在秦家軍的手裏了,這就越發的令皇帝感到不安了。

此時。

皇帝閉目坐在浴桶裏,原本蒼白略顯枯黃的臉,在浴桶熱氣的熏蒸之下終于泛出了些許紅暈。

來順伺候皇帝沐浴完後,皇帝穿上衣袍坐在床邊的火盆旁,來順手裏拿着大布巾給皇帝擦拭濕漉漉的頭發。

每搓揉幾下,來順看着掉落在布巾上的諸多黑色還有少許白色的頭發,心肝噗通噗通的狂跳,手上擦拭的動作越發的輕柔了,一張布巾濕透後,來順把掉落了許多頭發的布巾折疊起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又換了一張布巾繼續擦拭。

皇帝垂眸看着地面上掉落的發絲,忽的喊道:“來順。”

“皇上,奴才在,請問皇上有何吩咐?”來順急忙放下手裏的布巾并跪了下去。

“朕是不是老了很多?”皇帝幽幽的問。

“……皇上您這說的是哪裏的話?皇上您如今不過也才剛過而立之年。”

皇帝右手伸向身旁的凳子上,在來順驚慌的目光下拿過那折疊好的濕布巾,抖開後,看着白色布巾上那沾着的諸多黑色頭發,看的人真是觸目驚心。

“皇上?”來順心裏慌得不行。

“……”皇帝握住布巾的手僵硬且劇烈的顫抖,雙目猩紅,死死盯着這布巾,片刻後,失控的舉起手中的布巾,猛的丢在地上并起身使勁兒的踩,踩了幾腳後,還一腳狠狠揣向跪在身前的來順:“你這狗奴才,知情不報,是不是你也像那些逆臣賊子一樣,盼着朕早點死?”

“皇上,奴才對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鑒,絕不會生出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還請皇上明鑒……”來順吓得面若死灰,跪在地上咚咚的不停磕頭。

皇帝目赤欲裂的看着來順,看着地上布巾上沾着的頭發,仰頭緩緩閉上了雙眼。

片刻後。

皇帝睜開雙目,低頭垂眸看向來順:“起來去門外守着,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是,皇上。”來順急忙磕頭并領命站了起來,随後一腦門兒血的走了出去并關上房門。

房間內的燭火熄滅後。

皇帝進入了地下室。

來順站在房門口。

剛剛替皇帝沐浴時,衣袖和身前的衣服難免會被水給浸濕潤,此時寒風一吹,頓時冷得狠狠哆嗦了一下。

借助月光,以及燈籠的光亮。

來順看着這皇宮,唇角勾起一抹認命的淺淺弧度。

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還能站在皇宮裏再看幾次圓月?

雖然他身在高牆的皇宮之內,但日夜跟随在皇帝身邊,自然知曉如今這天下的局勢,以及朝廷目前的狀況,以及朝中大臣們的動向。

秦家軍占領了十縣以及邊關的兩個城池,同時,還把關外蠻夷部落都給剿滅的差不多了,而且,秦家軍在這災難之年,發展的勢頭并未因為災難之年而有所減緩,反而比任何一方勢力擴張還要迅猛。

秦家軍地盤內産出的糧食,完全保證了秦家軍的軍糧供應,再加上鎮國公和戰神爺孫兩,以及戰神夫人,這三人在百姓中,在軍中的聲譽極好,頗受人擁戴,在這災難之年,想必也只有秦家軍的地盤內,百姓們才能過上安穩且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然而朝廷目前的狀況卻極其堪憂。

自古以來——皇帝不差餓兵。

即便是皇帝又能如何?

若是皇帝沒有足夠的軍饷,若是沒有足夠的軍糧,誓問又有幾個會誓死效忠?

民心所向。

秦家軍一統天下只是時間問題。

也難怪這些天來。

皇上即便是喝了安神的藥,卻依舊吃不下,睡不着,頭大發把大把的掉落,整個人也迅速的消瘦下去了。

來順望着天空的明月,深深一嘆:能活一日算一日吧。

……。

天兒太冷了。

雲杉可不敢冒着寒風日夜兼程的趕赴雅西縣,萬一病倒了可就麻煩了。

于是乎。

雲杉用了足足四天時間才抵達雅西縣。

鎮國公昨晚就收到了信,說孫媳婦今兒就會抵達他這兒,今天下着牛毛細雨,老爺子便在茅屋裏腳踩烘籠,懷裏抱着一個烘籠烤着火,不時丢下一把幹花生進烘籠裏烤,烤熟後扒拉出來剝了吃,口渴了又喝幾杯熱茶,不時的派人去院外查看。

未時。

雲杉終于抵達了半山腰祖父所居住的茅屋。

“祖父,孫媳婦給您請安。”雲杉脫去身上的雨披,然後朝祖父行禮。

鎮國公急忙抱着烘籠起身,把手裏的烘籠遞了過去,心疼的擔憂道:“杉丫頭凍壞了吧,快抱着烘籠過來這炭火盆邊烤一烤暖暖身子。”

“謝祖父關心。”雲杉笑眯眯的抱着烘籠坐在了小凳子上。

“秦七,趕緊再去拿兩個烘籠來。”

“是。”

片刻後。

秦七回來了。

鎮國公讓把其中一個烘籠遞向孫媳婦:“快烤烤腳,這大冷的天兒騎馬趕路可遭罪了。”

“沒事兒,我穿的厚實,還穿了雨披,雨披不僅能防雨還能擋風且保暖,并不是很冷,就是騎馬太久有些疲乏。”

“丫頭還沒吃午飯吧?我這就讓人把炖好的幹蘑菇炖野雞湯給你端來。”

“謝祖父,祖父吃了嗎?”雲杉關心的問。

“剛剛喝了一碗雞湯墊肚子,就等你來了一起吃。”鎮國公笑呵呵的說道。

“祖父你也真是的,萬一我路上遇到點事兒來的晚了,你還餓着肚子一直等呀?”雲杉不贊同的看着祖父:“你老今後可別這樣了,你放心,餓着誰也不會餓着我自個的。”

說完,雲杉朝鎮國公俏皮的眨了眨眼。

鎮國公一愣,随後反應了過來。

也是。

孫媳婦身上有能儲物的神器,只要提前裝點東西進去,還真餓不着。

老爺子讓人打來了熱水,兩人分別洗了手臉後,便坐在了桌子邊。

就在這時。

跟随雲杉一起來的士兵們,擡着八個保溫箱走到了院子裏,秦勇走進來禀報:“啓禀夫人,裝吃食的箱子已經全部擡上山了,請問是放在哪兒?”

“就擡進這個屋子就成。”

“是,夫人。”秦勇退了出去,安排士兵們把箱子搬了進來。

鎮國公看着這些保溫箱,頓時眸子一亮,看向孫媳婦的眼神,既欣慰,又為之感動不已:“你這丫頭,還真真是孝順,說說看,這次又給祖父帶什麽好吃的了?”

雲杉笑眯眯的回道:“我收到信的當天,那天剛好秦忠給送了兩頭剛宰殺的大肥豬,天氣這麽冷,肉也能放上很久,所以我就帶着廚子們把兩頭豬的肉都給做熟了,有炸酥肉,炸肉丸,蒸的坨子肉,還有紅燒豬雜,以及鹵豬頭和豬蹄,還有一些鹵蛋。”

鎮國公每聽孫媳婦念一個菜名,喉結就控制不住的咽一下,眸子也越來越亮。

此時。

侍衛端着兩碗野雞炖蘑菇,還有幾個饅頭走了進來。

“杉丫頭,快些吃,雖然這裏的廚子做飯的手藝沒你好,但炖湯還挺有一手的,你趕緊喝點湯暖暖身子。”

雲杉點點頭。“祖父也快吃吧,你等我這麽久,想必也餓壞了。”

說完。

喝了一口湯後,忽的想起空間裏她放的那些剛出鍋的吃食,見屋外侍衛們都背對她和祖父而站,而且還是站在距離屋子約六丈開外的院子裏。

意念一動。

就間裏端出來一碗熱騰騰的坨子肉,一碗蒸熟的酥肉,還有一碗麻辣的紅燒豬雜放在了桌子上。

“祖父快嘗嘗看。”雲杉壓低了音量說道。

鎮國公眸子一亮。

急忙伸出筷子去夾了一塊色澤紅亮,散發着濃郁香氣的坨子肉,三分肥兩分瘦。

一塊肉一下子就整個放入嘴裏一嚼。

霎時。

坨子肉便入口即化,軟糯且油而不膩,滿嘴的濃香。

好吃得舌頭都快吞下去了。

作為一個在外征戰在外多年的武将,戰場之上并不能時常吃到肉,再加上身體的消耗極大,所以對脂肪類的需求就會很大。

比起吃很柴的雞鴨魚肉,武将們其實更喜歡吃能解饞的大肥肉。

“好次,真好吃……”鎮國公含糊不清的說着,一臉的滿足,并朝孫媳婦豎起一根大拇指。

雲杉把坨子肉的碗朝祖父身前推了過去:“喜歡吃下次我又給祖父做,不過今天祖父只能吃四坨肥肉,不可多吃,以免肚子裏油水一下子太多了腸胃适應不了,這個蒸的熟肉也很好吃的,是用五花肉做的,還有這紅燒豬雜。”

屋外背對這屋子而站的秦七秦勇等侍衛們。

此時聞到屋內這誘人的香氣。

一個個皆是狂咽唾沫:好香啊!

翌日亥時。

秦熠知抵達了雅西縣。

雲杉睡得正迷迷糊糊,忽的聽到了敲門聲。

“夫人,為夫回來了,快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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