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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林初冬

笑笑松開路銘的胳膊, 指尖攥着掌心, 嗫嚅着說道:“也可能是我想的太多了,但我心裏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笑笑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看着路銘的眼睛說道:“初冬上次摔完腦袋醒了之後就換了個人……”他遲疑着說道:“所以這回他又碰着了頭,我就怕……”

他怕什麽,他怕初冬醒了後身體又換了個魂兒。

路銘聞言身體一僵,呼吸都放輕了不少,她垂眸看了眼醫院幹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随即擡頭看着笑笑,聲音堅定,像是說給他聽的, 又像是說來安慰自己, “不會, 這裏有我, 初冬不會回去。”

這種事不是他能決定的。笑笑臉皺巴成一團, 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畢竟現在初冬還沒醒。

笑笑的話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裏的小石頭, 在路銘心裏激起陣陣水波,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着面容平靜陷入熟睡的初冬,突然想起一件事。

初冬之前跟她說過, 最近可能會回去一趟,但事後遲遲沒有去笑笑那兒住過, 路銘正巧也忙, 就想着他不回去更好也忘了仔細問這事。

現在回想起來, 初冬說的回去跟她以為的回去或許就不是一件事。

路銘心裏一跳,手指握緊椅子把手,指關節繃緊發白手背青筋突出,初冬最近有點反常,會不會因為他知道自己會回去?

初冬因為私生飯出車禍住進醫院這事根本瞞不住,而且笑笑就沒打算隐瞞。

有蹲守在《解戰袍》片場外的媒體抓拍到初冬出車禍的第一時間,路銘就開車趕了過去,這條新聞一出,先前所有猜測兩人分手的謠言全都不攻自破。

同時伊恩也發文說:愛情正如節目的主旨一般,有“甘”有“苦”,只是因為這兩個人暴露在大家的視野下,他們的感情才會引起過度揣測,請給他們一點私人空間,同時請理智追星!

意思就是人家倆好好的呢,你們別拿着放大鏡硬是在糖裏挑玻璃渣吃。

因為初冬車禍,偶像與粉絲之間的關系再次被頂上熱搜頭條。

——明星也是人,能不能給他們一點空間?要是有人恨不得全天視奸你,甚至連你用過的垃圾桶都不放過,你覺不覺得毛骨悚然,會不會害怕?

——有人偷偷翻進明星的家裏,把自己定義為對方的戀人,就問誰給你的臉,你這行為也犯法了好嗎?

——你們怎麽有勇氣把自己自私貪婪的嘴臉在初冬面前表露出來的?

——幸好路導家裏有礦,住的小區格外高檔,否則一些人會不會天天在門口堵這兩個人啊?

——初冬雖然是大家的,但他更是路導的。

——求理智追星,抵制私生飯。

笑笑作為初冬經紀人,聯合“親家”路銘工作室,第一時間發文抵制私生飯。

同時也提出希望媒體朋友跟關心初冬的粉絲們能安心等初冬回來,不要滞留在醫院門口或者潛伏進入醫院,這樣會給初冬和醫院工作者以及其他病人造成麻煩。

為什麽會加上這一條,因為這兩天醫院門口都是被保安攔住的記者跟粉絲,她們等在門口,哪怕拍不着初冬也能蹲到路銘跟笑笑。

甚至有的狗仔跟粉絲裝作病人潛入醫院,打聽初冬的病房號。

初冬住的是高檔病房,各種生活設備一應俱全允許家屬陪住,路銘讓安夏燦給她從家裏收拾了兩身衣服,自己就住在醫院裏守着初冬。

路銘不出門,但笑笑總要出去,一旦被記者發現就會被各種話筒怼到臉上,連環追問初冬最近怎麽樣,那兩個私生飯打算怎麽追究,以及路導真的在醫院裏嗎。

他當經紀人也當了一段時間了,對于這種問話笑笑也學會了圓滑應對。

安夏燦撞見過一次,笑着打趣他現在頗有自己身上的影子。初冬昏睡了兩天至今沒醒,笑笑根本沒有任何想笑的心思,轉身背對着鏡頭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

“昨天晚上還有人混進醫院裏打聽初冬的病房,”笑笑神情麻木,這種事情這兩天見的太多了,他已經從最初的惱火到現在的面無表情,“還好被護士攔下來喊保安帶出去了。”

醫院裏的護士和工作人員這兩天幾乎形成條件反射,前腳聽見有人提初冬,後腳就給保安室打電話。

笑笑跟安夏燦今天都是來看初冬的,同時安夏燦有事需要路銘處理,《解戰袍》還拍着呢,她這個總導演不在,劇組裏的其他幾個副導演根本控制不住場面。

安夏燦知道在路銘心裏拍攝根本抵不過初冬,所以她來問問要不劇組先停拍兩天,權當給大家放假了。

兩人站着等電梯上來的時候,病房裏的路銘去洗手間裏洗了一把臉,出來就聽見躺在床上的初冬有動靜。

路銘腳步一頓屏住呼吸,心猛的懸起來,生怕自己聽錯了。

初冬皺起眉頭,綁着各種管子的那只手動了動,嘴裏哼哼唧唧的,眼睛緊閉開口說渴。

路銘臉色微白,心頓時涼了一截,眼睛定定的看着床上的那人,頭腦一片空白。

初冬…根本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林初冬等了一瞬,見沒人過來伺候自己就嬌氣的發脾氣,帶着鼻音哼哼,腳開始蹬被子,聲音含糊,但還是能聽到他喊的是,“殿下。”

路銘已經可以确認這具身體裏現在住着的主人不是她的初冬了。

路銘腳步沉重身子僵硬,卻還是走到床邊擡手按響護士鈴,告訴他們初冬醒了。

醫生還沒來,路銘就握拳站在床邊垂眸看着委屈到扁嘴的初冬,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一張臉,光因為這個表情,路銘就覺得陌生無比。

初冬的臉上極少會做出這麽鮮活的表情。

路銘用力的閉了閉眼睛,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可能是她最近睡的太少實在是太累了,才會做出一個這麽荒誕的夢。

畢竟這個社會講究科學,有一次例外也就夠了,怎麽可能一連發生兩次?

醫生開門進來,看到病人醒了也很驚訝,笑着驚嘆道:“奇跡啊,我以為他至少得睡個三五天呢。”

她招呼護士給病人做全身檢查,自己轉身想要詢問家屬病人醒來時的反應,但家屬的神色讓她有些看不懂。

“他醒了你不應該高興嗎?”這兩人是對明星小情侶,女方對病人有多重視,作為病人的主治醫生還是能看在眼裏的。

路銘仿佛魂魄離體,呆滞的眼裏仿佛只有床上的初冬,又仿佛連他都沒有。

林初冬聽見周圍鬧哄哄的,吃力的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熟悉又陌生的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

林初冬半閉半睜的眼睛猛的睜大,正彎腰低頭給他檢查的護士正好對上他黝黑的眼睛,被吓的直起腰,餘悸未消的拍了拍胸口,讪讪笑,“剛醒就這麽精神啊。”

“現在是什麽時間?”林初冬輸管的那只手一把抓住護士的手腕,啞聲問他。

他的力氣有點大,不僅抓的護士手腕疼,連帶着他自己手上的管子裏也開始回血。

護士連忙讓他松手,柔聲說道:“急什麽,現在才十點,你就是有事情睡了兩天也都該晚了。”

林初冬緩緩搖頭,呼吸有點不穩,他要問的不是這個。

“現在是公元年,”路銘定定的看向林初冬,像是想通過他看到別人,聲音緩慢的說道:“是現代社會。”

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林初冬猛的側頭看向路銘,他才剛醒,轉頭的動作太快,讓他頭腦陣陣發昏眼前一片暈眩。

他吃力的睜開眼睛看着路銘,等眼前的眩暈感過去後,才小心翼翼試探性的喊道:“殿、殿下?”

路銘搖頭,垂眸遮住眼裏的苦澀,扯了扯嘴角,“不,我是路銘。”

初冬說過,她是這個社會裏所有人的路銘,只是他一個人的殿下。

“路…路銘……”林初冬眼裏的光瞬間暗淡下來,氣音斷斷續續的,他眼睛發直的平躺在床上,“我……回來了?”

醫生目光在這兩人身上徘徊,皺眉訓斥道:“病人剛醒一切數據都不穩定,切忌情緒大起大伏,你們有什麽事等他情況穩定下來再說。”

最不穩定的不是路銘,而是林初冬。

他看着天花板吶吶說道:“我回來了……”

林初冬眼裏慢慢蓄滿淚水,扯着嘴角笑出了聲,“我終于不用再在夏天抱着冰塊,冬天捧着手爐了,我可以随時随地的看劇,也不用偷偷溜去戲樓半夜才回來,我可以想怎麽睡就怎麽睡,再也不用被人要求睡姿規範了……”

“回來了什麽都好,”林初冬眼淚落下來,小臂擋着臉突然哭的泣不成聲,“唯獨不好的就是沒有她。”

沒有那個在他熱到睡不着的時候會皺眉撩起衣擺半蹲在地上給他砸冰塊的人,沒有那個看他凍的搓手就讓人往屋裏送暖盆的人,哪怕她自己熱的脫掉外衫。

他偷溜出去看戲深夜才敢回來,她就站在宮門口等他,在他回來後當着他的面再一言不發的甩袖離開,讓他跟着去哄。

那個人沉默寡言的很,她不會表達自己的喜歡,只是默默的做着她能做的事。她是所有人眼裏成熟穩重的殿下,但在他面前有時候卻傲嬌的像個孩子。

現在他回來了,她往後的歲月會不會又重新變得寂寥冷清?

“我不想回來……”林初冬抓過身前的被子一把蒙住頭,甕聲甕氣的聲音悶悶的從裏面傳出來,“我為什麽會回來?”

路銘苦笑,在林初冬喊她殿下的那一刻,自己全身的力氣仿佛被人一下子抽空,她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同樣想問,她的初冬為什麽會離開?

醫生鬧不明白這兩個人在發什麽瘋,她讓護士把被子強行掀開,“檢查還沒做完,有脾氣也不是這麽發的。”

林初冬感覺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被子,大聲吼道:“退下!”

他頓了一瞬,像是想到什麽,鼻音哭聲更重,聲嘶力竭,“松手滾開!”

醫生皺眉問路銘,“你不勸勸,就任由他鬧?”

路銘看着蒙上被子的林初冬,還沒說話就聽見門口有人冷聲說道:“他讓你們松手沒聽見嗎?現在的醫生都不聽病人的要求了?”

路銘往門口看了一眼,看到安夏燦和笑笑,以及站在兩人背後的一男一女。

男人二十來歲的模樣,天生嘴角帶翹,鼻梁上帶着個金絲眼鏡。站在他旁邊的女人神色冷漠,但容貌卻跟初冬有六分相似。

笑笑進來知道初冬醒了後就往床邊走,聽着被子裏壓抑的哭聲,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面色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掀被子。

而安夏燦則快步走到路銘身旁,彎腰低聲跟她說道:“這是林董跟萬助理,我們來病房的路上碰到的。”

“她就是江湖傳聞初冬最大最有背景的頭號粉絲。”安夏燦得知初冬醒了心情都放松了不少,笑着跟路銘介紹,“林初楸,林初冬同父同母的親姐姐,曾經被你當過假想敵還吃過醋。”

路導這就相當于見家長了呀,姐姐姐夫都來了。

路銘聞言擡眸看向林初楸,林初楸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誰都沒有先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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