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後記 (15)
安盤問,柳安義憤填膺地将那日詩會上晉南侯世子做裙帶詩的事情說了出來。
周宜氣急,徑直出府後直奔皇宮。
柳成元得知消息的時候,趕緊追去。
寒冬裏的第一場雪厚厚地鋪在街道上,武城兵馬司的人都在忙碌着。
柳成元顧不得雪濕路滑,一路策馬前行。
景獻帝才登基兩月,忙碌的日子堪堪過去,突然聽聞明珠郡主求見,一時間還以為這位堂姐瞅準時機進宮,特意來關懷他的。
可誰知道他才吩咐宮人融雪煮茶,準備好好招待這位堂姐的時候,只見明珠郡主一進來便道:“皇上,我是來請您撐腰的。”
厄……
景獻帝聞言,突然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他讓明珠郡主坐下,然後開口問道:“什麽事情需要朕來撐腰,賢王府都不行?”
“哼,那等小人,賢王府只怕還不放在眼裏。”
“索性皇上一巴掌拍下去,不死算他命大。”
周宜冷哼,目光陰翳。
景獻帝來了趣味,好笑道:“這京城還有人敢欺負到你的頭上,莫不是有人說了柳愛卿什麽閑言碎語吧?”
周宜聞言,當即嗤笑道:“他若是欺負我,我好歹敬他有三分膽量,說不定還不計較了。”
“可膽敢欺負我的男人, 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景獻帝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真正感覺到了,這位堂姐帶來的殺氣。
“咳咳,到底是誰那麽蠢?”景泰帝問道,心裏卻想着,自己看準重用的那幾個賢臣可不要犯蠢。
畢竟這位堂姐自幼帶他極好,他是不忍心回絕的。
“晉南侯的世子,叫什麽田徽。”
景獻帝有些印象,晉南侯雖是世襲,朝堂上卻沒有什麽人了。
好像這一輩的田徽有幾分才氣,托了朝中的老臣說到他的面前,希望給個恩典。
“如何說的,也能讓你這樣置氣?”景獻帝想,若是說嚴重了,那少不得要削去世子之位,倘若說輕了,下旨申饬一頓就是了。
橫豎問題不大。
“當衆做了首裙帶詩諷刺他,又私下散播流言,連我想興建《聚賢館》也敢說三道四,他也不想一想,我姓什麽?”
《聚賢館》的事情,之前賢王就進宮與他商議過了。
柳家門庭做這件事,适合,放了別的人,不放心,而且也容易被人诟病。
“行,等會朕就下旨削去他的世子之位。”
景獻帝了然地點了點頭,一個冒頭的世子,不懂得韬光養晦,反而自命清高,這樣的人朝堂也不需要。
景獻帝自認為處理得當的時候,只聽明珠郡主冷怒道:“哪能這麽就便宜了他?”
“裙帶關系,他不就是嗎,難不成他生來就是世子。”
“收回世襲爵位,貶為庶民。”
“再下旨申饬,讓京城的衆人都看看,為何裙帶關系?”
景獻帝有些愕然,他頓了頓道:“倘若為了幾句流言蜚語就收回世襲爵位,只怕其他世家會心寒自危。”
“心寒自危?”周宜嘲諷地笑了笑。
“倘若心寒自危,那便是做多了虧心事了。”
“當初的高家不是世家大族嗎,打的又是什麽主意?”
“難不成世家大族就要顧忌他們幾分顏面不成,讓他們失了尊卑,妄自尊大?”
景獻帝也算是看明白了,他這位堂姐極其護短,必要替她的夫君揚威出頭的。
現下一時也不能答複,景獻帝道:“收回世爵位的事情,朕暫時還不能答應你。”
“不過這件事,朕明日巳時之前,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明珠郡主也明白景獻帝的顧慮,她也不滿勉強。
飲下一口香潤的茶水,明珠郡主站起來道:“以國事論,申饬一頓便足矣。以家事論,我認為皇上還是撸起袖子,沖進晉南侯府揍那田徽一頓才能讓我出氣。”
明珠郡主說完,涼涼地瞥了一眼景獻帝,然後走了。
景獻帝有些懵,覺得他這位堂姐把出氣的那股俠義給了他,背過身,把那股似水柔情給了柳成元。
他苦笑着,這一下是為堂姐出氣呢,還是為柳成元出氣呢,還是為他自己出氣呢?
呵呵,被反将一軍,這感覺着實酸爽。
景獻帝去了皇後宮裏,把事情一說,皇後頓時笑道:“郡主果真是位妙人,這女子出嫁,若是受了委屈,自然是要娘家兄弟出面找回場子的。”
“皇上若是不想撸起袖子去晉南侯府揍人,臣妾看,您還是下旨為郡主出口惡氣吧。”
景獻帝聞言,苦笑一聲,輕嘆道:“幸虧朕只有一位堂姐。”
皇後見他一本正經的自憐,忍不住笑得更加開懷了。
番外七十二:不生氣了
夜色将晚,宮門宵禁。
柳成元被困在外面,大冷的天都在出汗。
幸得周宜去得快,回得也快。她坐在馬車裏,聽見侍衛問禮的聲音後,馬車适時地停下,而柳成元則很快掀簾而入。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周宜下意識想離柳成元遠一點。
可柳成元不由分說地将她一把摟入懷中,他那冰冷的臉頰不停地蹭着她溫熱嫩滑的臉頰,然後閉上眼,心有餘悸地道:“不過就是些不中聽的話,也值得你為我入宮?”
“皇上政事繁忙,以後不要為了這種小事入宮去煩他了。”
周宜摟着他的腰,用力地捏了捏,然後不爽道:“你是怕我脾氣沖,為了你得罪皇上吧?”
“皇上不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我心裏有分寸的。”
“當年他出宮建府,處處受制,內務府的人嫌他母妃沒有權勢,偷工減料,鬧了不少笑話。”
“是賢王府出面周旋,換了內務府那幫子欺軟怕硬的奴才,然後我憐他沒有外祖家,給憐他不少便利。”
“我是真心疼他的,豈會讓他為難,你且放心就是了。”
周宜說完,手不規矩地捏了一把柳成元的屁股。
柳成元放開她,黑着眼,虎着臉,十分不爽。
“呵呵……小樣,擔心我就直說,繞什麽彎子?”
“敢欺負我男人,不叫他知道厲害,日後誰都敢說上半句,我揮刀子都砍不過來了。”
周宜說着,拉他坐在身旁。
柳成元不想和她說話,側過身,眼角飄出幾分幽怨。
周宜靠着他,捧着暖呼呼的手爐道:“我還想着趕回來吃晚膳呢,你現在要是不理我,我就一個人找個地方喝酒吃菜去了。”
“哼!”柳成元冷哼,喝酒吃菜,他也想呢。
肚子裏唱着空城計,若不是擔心她,這會子羊肉湯都下肚了。
周宜知道他在鬧別扭,好笑地湊到他面前道:“想吃什麽,今日請你吃了再回家好不好?”
“你可是我相公呢,跟我生什麽氣,難不成晚上你想睡書房?”
柳成元氣呼呼地瞪着周宜,明明就是她……在挑事,怎麽變成了他的錯?
還想讓他去睡書房,做夢呢?
“去哪裏吃?”雖然不甘心,不過柳成元還是開口了。
“去《養生菌菇館》,那裏的師傅都是從《藥膳房》出來的,味道很好。”
說到吃的,柳成元還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沒錯,他從來都是一個吃貨。
菌菇館剛開的時候,他就去了幾次了。
見他同意了,周宜吩咐車夫改道。
菌菇館沒有在鬧市,而是在清河街後,那裏有一座長橋,馬車過不去。
下車的時候,柳成元給周宜圍上披風,然後在一旁給她撐傘。
橋面的雪被清理過,可是又鋪了些,踩上去吱吱作響。
木制的長橋剛上了朱紅色的漆,耀眼極了。周圍的枯枝堆積了雪,像是一樹樹梨花,格外惹人喜愛。
周宜依偎在柳成元的身邊,擡目遠眺,片刻後道:“這天原是暗的,可有了這雪,便覺得天還早得很。”
“朱紅長橋,堆積殘雪,就像是那梅花被霜雪蓋住,只露出了魅影風姿,雖給人清透冰潤之感,可到底少了幾分傲香之氣。”
柳成元看着橋下粼粼水光,倒映着橋頭的扶手,扶手上雕刻着冒頭的瑞獸。三步一個,像是一簇簇開在水中的梅花。
他只覺得眼眸一亮,指着橋下對着周宜道:“你看這個如何?”
周宜低頭,頓時也被眼前的景象所迷。
這雕琢的瑞獸原是無法倒映在水中的,偏巧這時,外面雖然亮,可到底是下晚了。
四周的酒家全都挂起了燈籠,如此一來,到讓這紅色的瑞獸仿佛都從水中活了一樣。
只因是紅色的,波光粼粼,便顯得如簇簇紅梅在枝頭搖曳,可愛得緊。
“當得上有趣二字。”周宜中肯地評價道。
若說傲雪紅梅,還得上《長冬觀》,那裏的山峰奇高,雪景一絕。
柳成元知道她見識得多,倒也不足奇怪,笑了笑道:“何時帶我去看看,你心中絕妙之景?”
周宜拽着他的袖子不肯往前,待他回過頭來,便戲谑地道:“怎麽,現在不氣了嗎?”
柳成元見她那得意玩味的表情,原是要氣的,不知道怎麽地笑得更深了。
他牽着她的手,轉過身去,嘴裏小聲道:“本來也沒有生氣。”
拿捏不住媳婦的人,便只能被媳婦拿捏。
被拿捏習慣的人,下意識慫着脖子,那裏還能硬氣起來。
他在心裏哀嘆,這一生他就沒指望要翻身做主,在枕邊教妻。
番外七十三:啪啪打臉
柳成元是菌菇館的常客了,更何況今日還帶了周宜來。
掌櫃的連忙在前面帶路,給他們找了一個幽靜舒适的包廂。
柳成元記得周宜不太喜歡吃一些顏色偏暗的菌菇,他當即跟着掌管一起下樓,準備自己挑選一些。
周宜見他要走,心知他有安排,到是沒有叫住他。
只不過他這一去半天沒有上來,周宜讓采薇下去看看。
不一會,采薇回來道:“遇到幾個翰林院的大人,在轉角的包廂裏呢。”
周宜聞言,心想只怕是被人硬拉了去的,不然怎麽會晾着她一個人在這裏?
她當即起身,示意采薇她們別跟着,她自個過去瞅瞅。
轉角那包廂人多,跑堂的都在上菜,故而那門簾撩起,一眼便可見有幾個纨绔子弟也在。
如今柳成元不在翰林院,調任刑部了。
這有眼見的人想拉拉關系不奇怪,怕的是有那些眼熱心酸的人,想要說幾句不中聽的話罷了。
周宜側着身子,手裏捧着暖爐,攏着披風,從遠處看去,只當哪家貴夫人來了,故而沒有人貿然上前搭話。
只聽那包廂裏,柳成元站起身來敬酒道:“諸位海量,在下先幹為敬,今日帶了內子出來,多有不便,還望見諒。”
“呦,柳大人還帶了內子出來?”
“不知道是哪位內子呢?”坐在一旁的男子笑道,雖是玩笑話,可卻有幾分刺耳。
柳成元微微皺了皺眉,淡淡道:“自然是在下的妻子。”
那男子聞言,又笑:“我以為柳大人在家每日必跪搓衣板,這麽看來,是我想多了?”
“哈哈哈,肯定是你想多了。”對面的男子大笑,然後接着道:“柳大人在家,怎麽會只跪搓衣板,只怕是洗腳水也要端的。”
柳成元嘴角噙了一抹冷笑,放下酒杯,看着對面那個時常針對他的田徽道:“內子辛勞,給她端洗腳水有什麽奇怪的?”
“田兄處處挑刺,既不歡迎我,何必又要強拉我進來?”
周圍靜了片刻,幾位纨绔子弟看着田徽,皆等着看他如何還擊。
翰林院那幾位原也是被請來做說客的,畢竟那資歷老的幾位大學士,都在翰林院裏待着。
可那些資歷老的家夥,又怎麽可能是這些個纨绔子弟能請來的?
田徽仗着自己是世家子弟,有些才氣,身邊的人捧得多了,便也漸漸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柳成元出身商家,雖然考取功名又娶了郡主,可在他看來,分明是柳成元先勾搭郡主,才取得的功名。
他事先打聽過了,柳成元跟明珠郡主在沒有成親的時候就來往密切,什麽孩子拜師,那都是糊弄人的。
只怕是為了更好地私會,那才是真的。
故而田徽自以為早就拿捏住了柳成元的短處,幾次找茬柳成元都忍着不發,他便越發得意起來。
此刻見柳成元有些怒意,當即站起來道:“柳大人何必動怒?郡主尊貴,別說是你為她端水倒茶,就算你替她教養孩子,那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只是不知道柳大人俊朗年輕,不知能得寵幾年呢?”
“在下建議柳大人還是早早讓郡主給你生個孩子,說不定将來郡主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夠讓你的頭上少幾頂綠帽子。”
“哈哈哈……”
田徽說完,其餘纨绔子弟皆笑了起來。
柳成元手執酒杯,“嘭”地砸在了田徽的頭上。
頃刻間都是挪動椅子的聲音,幾乎所有纨绔子弟一下子全都站了起來,有兩個連忙去扶着田徽。
田徽被打懵了,整個人踉跄着,往後栽去。
等到回神,頭已經破了,還流血。
他氣紅了眼,抄起一個盤子就要對着柳成元砸了過去。
這時只見周宜慢悠悠地走到了柳成元的身邊,她似笑非笑地盯着目光猩紅的田徽,聲音冰冷道:“怎麽,想動手?”
“我到是不知,田家也敢妄議本郡主的家事了?”
田震的頭上還在流血,猙獰的面孔看起來兇惡極了。
只見他盯着柳成元,冷嗤道:“不過是幾句玩笑話,也值得郡主親自來興師問罪?”
“玩笑話?”周宜看了一眼眸色陰翳的柳成元,知道他氣得不輕。
旁人說他如何,他尚且能忍。
可說到她,他便立即發飙。
她家的男人,果真不讓她失望半分?
“既然是玩笑,那便要讓我夫君笑才對?”
“既然我夫君不笑反怒,那便就是挑釁?”
“我周宜的夫君,那是放在心尖上寵的人,我都舍不得磕着碰着,偏你要惹他。”
“怎麽,你以為本郡主不敢當面踐踏于你嗎?”
周宜說完,覺得手癢。
偏她又有随身帶着防身匕首的習慣,于是那匕首拔了出來,頓時一陣寒光閃射。
周圍的那幾個官員連忙站起來,退到一邊去,目光皆有閃躲驚懼之意。
田震漲紅着臉,一時氣憤交加,手握成拳。
只聽他陰戾地道:“郡主莫不是要以權欺人?”
周宜的匕首輕輕往下一墜,便插在了桌面上,可見是一把十分鋒利的匕首。
只見她斜倪了一眼田震,譏诮道:“欺你又如何,你自知權不如人,就該有所收斂。”
“不過罷了,你很快連那點權都沒有了,又何須自知。”
“你只需要知道,我周宜的相公,縱容是我也是敬護禮讓,哪能輪到得到你們言含譏諷?”
周宜說完,抽回自己的匕首,挽着柳成元的肩膀,溫柔地道:“這等子心胸狹隘,臆想自賤的小人,與他們同桌喝酒降了你的身份。”
“日後你只管上齊府,謝府,張府去小酌不就行了。”
“并非人人都是眼瞎心盲的,你是我的夫君,理應我侍候着你,怎麽能讓你侍候我呢?”
“辛苦一天了,回去打水給你泡泡腳,解解乏。”
明珠郡主和柳成元走了以後,田震一下子軟倒在桌上。
他那瞪大的眼珠轉了轉,驚恐的懼意覆上眼簾:“郡主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圍着他那群纨绔子弟一下子往邊上靠了靠,眼眸閃爍着,沒有回答。
那便的幾個官員拂袖而起,其中一個年長的罵道:“之前敬你們幾個是世家之後,便前來赴約,不成想你們如此賤惡,連郡主的夫君都敢侮辱。”
“如今好了,郡主發怒,只怕明日聖旨降罪,爵位不保。”
“哼!”
翰林院幾位官員被明珠郡主嘲諷幾句,臉上挂不住,又怕皇上降罪,賢王記恨,自然恨不得丢了這幾個纨绔子弟,只當是沒有聚過。
而那一邊呢,幾個纨绔子弟見翰林院的人走了,立馬也想走。
田震随手抓一個與他往日交好的道:“慌什麽,不過是一個郡主而已,難不成當她自己是公主嗎?”
被田震抓住的那個聞言,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道:“都讓你給帶溝裏去了,你傻了呢,整個大周就她一位郡主,皇上還沒有公主呢?”
那人說完,匆匆跑了。
他們之前以為柳成元說內人,只不過是想要離開的托詞,哪裏真的知道,明珠郡主就在這裏?
更何況,這些話當着男人說幾句,只當是笑話說,可當着郡主,那就是大不敬?
當真吃飽撐着,還不跑?
田震摸着腦袋,心裏慌得厲害。
真的惹到了明珠郡主,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郡主真的是喜歡那個柳成元而不是因為他有點才氣又是小白臉?
田震感覺有溫熱的血還在流,淅淅瀝瀝的,順着眼角往下滑。
這會子他是真怕了,因為沒有一個人繼續附和着他?
因為明珠郡主表明了,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明珠郡主還要給柳成元端洗腳水?
田震想到這裏,只覺得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番外七十四:各方出頭,震動京師
柳成元跟周宜回了包廂後,只聽周宜嘆道:“可惜了。”
柳成元知道她心裏不痛快,問道:“可惜什麽?”
周宜冷眸一眯,陰狠道:“可惜我這幾年修身養性,不太愛見血了。”
“否則今日非要将他剁碎了不可,這等子小人,虧你容忍到了今天?”
柳成元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那些不壞好意的打趣,若是較真,到顯得沒有大男子風度。
若是不較真,也覺得心裏微刺,并不舒服。
他盡量讓自己做一個糊塗蟲,善意的便走近幾分,惡意的便避了開去。
“以後若還有人敢胡說八道,我會出手教訓,絕不手軟。”
柳成元保證道,不然越說越放肆,連他的妻子都敢說,真是惡人必賤。
周宜也不是真怪他,只是心疼他。
她握着他的手拍了拍道,且等着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柳成元清亮的眼眸深了幾許,他知道周宜另有打算。
果不其然。
第二日上朝時,便有禦史接二連三地參奏那幾個纨绔子弟。
翰林院那幾個赴宴的官員害怕被牽扯,大清早就趕緊上折子請罪。
景獻帝原本還覺得明珠郡主想要奪爵嚴重了,可看到接二連三上的折子,當即氣得大發雷霆。
“什麽時候朕的堂姐,大周的郡主也能是一群纨绔子弟可以拿來言語取樂的?”
“朕念你們先祖有恩于社稷,且先留你們一條小命。”
“大理寺卿何在?”景獻帝大聲道。
周寧站了出來,回道:“臣在。”
“把一幹人等全都抓起來,嚴加審問,凡參與取笑者,一律割除爵位,貶為庶民。”
周寧領旨,邪性地笑了笑。
諸位大臣感覺頭皮發麻,心裏難安發顫。
周寧那速度,下了朝就各家拿人。
短短一個時辰,便有震動朝野的聖旨下達。
“晉南侯世子,不知尊卑,亵渎郡主,膽敢取樂于郡主夫婦,死不足惜。念其先祖有功,故而割除所有功名,貶為庶人,終生不得參與科考。晉南侯教子無方,縱容惡子闖禍,收回世襲爵位,貶為庶民,逐出京城。”
晉南侯接到聖旨的時候,險些把田徽活活打死。
其餘的幾府還沒有接到聖旨的,争先恐後找人說情。
可跟柳家交好的,齊府,謝府,張府,全都閉門謝客,就連翰林院那幾個老家夥都自覺會友,避而不見。
慌亂和焦灼吞饬着那縱子的世家們,幾位老侯爺氣得自打嘴巴。
天天寵的小兔崽子們都變成惡狼了,可卻反咬了一口家族。
倘若皇上收回世襲爵位,那他們定要将那幾個崽子活活打死。
如此鬧了幾天,除了已經驅趕出京了田家,其餘幾家皆是上下病倒,哀嚎不斷。
那幾個纨绔子弟在大理寺被酷刑侍候一遍,扔回各家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
這時皇上适時下旨申饬一頓,剝奪世子之位,也算是給了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那幾家驚懼交加,早已身心俱疲,哪裏還敢妄言,少不得狠狠地管束了族中子弟,從此夾起尾巴做人。
……
進了臘月,各家各府都忙了起來。
偏柳安得了空就打聽那幾個纨绔子弟的消息,這不,今日打聽出來了。
“據說是別處的傷都能好,唯獨那子孫根在水牢裏泡久了,不頂用了。”
“暗地裏都說世子爺手段狠辣呢,可誰都知道世子爺是在為公子出氣的。”
“心思壞,嘴巴毒,活該。”
柳成元不愛聽這些,可又想知道一些,怕那幾人因此殒命了。
如今聽聞能好,那便也就罷了。
說他可以,說他的妻子,那便就是活該。
柳成元對着柳安揮了揮手,淡淡道:“以後不用再去打聽了。”
柳安點了點頭,開心道:“現在滿朝文武,可都沒有人再敢說公子半句了。”
“前幾日公子舉薦的那個曾先生,聽說已經封了鴻胪寺主簿,今日小的去了《聚賢館》,發現又來了好多儒生。”
“如今皇上正值用人之際,公子又一心舉賢薦才,誰人不說公子好來着。”
“咱們柳府上下,現在出去可有臉面了,就連買點什麽,那可都是半賣半送呢。”
看着眉飛色舞的柳安,柳成元好笑道:“府裏短銀子了嗎,說得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柳安興奮地搖了搖頭道:“那怎麽能一樣呢,小的只知道,主子好,咱們做奴才的才有臉面呢,以前出去,別人多半假笑,現在可就不一樣了,那是真笑。”
柳成元懶得同他細說,之前調任刑部,正值的任職沒有下來。
可上個月他突然又被調到吏部去了,如今現任吏部侍郎。
吏部掌管官員升績,那些人如何還敢明着對他如何?
更何況,岳父大人厚愛,竟然親自給了他一只精騎衛,足足有五百人,吃的是皇響,可卻任憑他調度。
他這會子還暈乎乎的呢,昨晚上,周宜懶洋洋地伏在他的腿上,還說什麽要他掌管起封地的稅銀。
那一瞬間,他就感覺大塊大塊的金磚對着他就砸了過來。
這不,之前人家說什麽裙帶關系,軟飯,小白臉,走了狗屎運之類的。
他嗤之以鼻,不以為意。總能覺得柳家的財富他揮霍一輩子都揮霍不了的,哪裏占了多大的便宜?
無非就是,娶到一個心儀的好媳婦罷了。
可到今天,他才猛然驚覺。
原來權和錢,當真相差甚遠。
而他也确實滾進了金窩裏,柳家的財富是要守的,守不好就沒有了。
可昨夜周宜跟他說,封地的稅銀都積灰了。
那一刻,他莫名覺得臉紅,覺得自己就像周宜娶回來的小媳婦一樣,正準備上手管家了。
番外七十五:有孕
柳成元回房的時候,敦和也在。
小家夥見了他,颔首喊道:“爹爹回來了。”
柳成元精神一陣,看着他道:“課業松了,得空多過來陪陪你娘。”
敦和應是,卻還是起身準備離開。
柳成元送他出來,父子倆沒走多遠,敦和便停下道:“爹,我娘什麽時候能給我生弟弟妹妹呢?”
“啊?”柳成元冷不防他會這樣問,詫異又尴尬。
他的臉微微紅了,目光也不自然起來。
敦和低下頭去,小聲道:“爹也該加把勁才是,等有我了弟弟妹妹,咱們家也能熱鬧一些。”
柳成元擡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樣子天就快黑了。
嗯,這個問題不适合跟孩子讨論。
柳成元伸手拍了拍敦和的肩膀,然後一本正經道:“弟弟妹妹會有的,你好好念書,将來才能給他們做榜樣。”
敦和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柳成元,認真地道:“我問過餘大夫了,他說女子年歲越大,越難有孕,爹爹抓緊時間吧。”
敦和說完,微微颔首,然後走了。
柳成元一臉黑線地站在原地,罵也不是,追也不是,整個人又羞又窘,好半天才緩和過來。
等他回正房的時候,周宜以為他送敦和回了院子,到是沒有覺得奇怪。
反倒是柳成元,幾次三番看着周宜都是欲言又止的。
用過晚膳後,夫妻二人暖爐夜話。
“今日敦和可跟你說了些什麽?”柳成元問道,他看了一眼周宜,然後自己先心虛地垂下頭去。
周宜老早就知道他心裏有事情,這會更是奇怪了。
她看着他,狐疑道:“那小子能跟我說什麽?”
“沒有就好。”柳成元淡定地回道,不願多說了。
“他跟你說什麽了?”周宜好奇道,她湊到柳成元的耳邊,目光戲谑。
柳成元撇開臉,耳朵不自覺地紅了紅。
周宜見了,突然親了一下。
柳成元整個人一下子緊繃着,像是被撩了一把,弓起腰來的貓兒。
“哈哈……”周宜大笑,只覺得他可愛得很。
柳成元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宜。
周宜才不怕呢,她故意湊近,準備再香一個。
可她湊近的時候,柳成元突然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堵得她連話都說不了了。
惱羞成怒的柳成元睜大着眼睛,仔細地看着她的眉眼和驚顫的神情。
片刻後,她的眼裏漸漸浮現一絲柔情和笑意,然後溫順地閉上眼睛,只餘微微輕顫的睫毛。
柳成元只覺得心裏一軟,唇上的力度也不知不覺松了些許。
他一手摟過她的腰,将她半抱入懷,然後缱绻親吻。
半響後,柳成元壓着周宜倒在軟塌上,氣喘籲籲地道:“我們成親也快滿三個月了。”
“嗯!”周宜不知道他想說什麽,且順着他答了一句。
柳成元不好意思看着她,輕輕伏在她的胸口道:“那怎麽還沒有孩子呢?”
周宜“噗”地笑了出來。
她捏了捏柳成元發燙的耳朵,好笑道:“敦和不會跟你說這個吧?”
“我猜定是母妃教他的,母妃怕我們貪歡,不肯現在要子嗣呢。”
“她老人家也操這份心,可見是多待見你,希望我早點為柳家開枝散葉呢。”
柳成元什麽也沒有聽見去,到是那個貪歡聽得面頰發燙。
他埋首,甕聲甕氣地道:“我是那種只知道貪歡的男人嗎?”
周宜聞言,悶笑着。
可她一笑,輕微的震動都能感覺到某人的異樣。
“呵呵,不是。”
她笑,多半有揶揄的意思。
柳成元羞惱,張嘴就是一口。
她那肌膚嫩得很,他也不是真咬,就是磨一磨,洩憤。
“嘶”周宜又疼又癢,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周宜知道這會子拉不動他,只得用言語激他道:“還說不貪歡呢,這是你學的新招式嗎?”
柳成元一下子擡起頭來,不高興地瞪視着周宜道:“你明知道我沒有。”
周宜坐起身來,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成元道:“別解釋了,就算你有,難不成我還不依了你嗎?”
這話暧昧極了。
柳成元知道周宜向來喜歡占上風,哪怕在床圍之間也是如此。
不過今日他是打定主意要搬回一成了。
只見他一下子将她攔腰抱起,惡狠狠地道:“貪歡就貪歡,我今夜還就放肆了。”
“呵呵……”周宜癡笑,只覺得他這會子跟個孩子似的。
柳成元不喜周宜這樣笑,好似他沒有本事懲治她一樣。
這種感覺,嚴重傷害到了他的尊嚴。
于是這一晚,自然難以消停。
……
過年時,柳家一家人都齊聚在一起。
年夜飯很是豐盛,憑他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地裏栽的,山林裏的野味,家裏養的家禽等等,應有盡有。
奈何周宜真是口味不佳,吃得很少。
柳成元只當她這幾日操持府裏上下,勞累了些。
誰知道晚上守歲時,周宜昏昏沉沉的,柳成元以為她身體不好,連忙找了老餘來。
老餘把完脈以後,捋着小胡須笑道:“瞧把你給緊張的,是喜事呢。”
“郡主有孕了,一個多月了。”
“啊,真的嗎?”柳成元大喜,竟有些不敢相信。
老餘拍着他的肩膀道:“是的,柳家要添丁了。”
柳成元一下子蹲到床邊,開心地對着困倦難擋的周宜道:“我們有孩子了。”
周宜懶懶地“嗯”了一聲,然後接着睡。
老餘也走了,他還得去報喜,大家夥都還在守歲,這會子去說不定還能得個大紅包。
下人們也都歡喜地領喜錢去了,留了柳成元一個人守在床邊,跟個傻子一樣嘻嘻哈哈,樂個不停。
番外七十六:想要為他多生幾個孩子
天色灰蒙,窗戶裏透進來的光都還是暗沉的。
周宜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有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這雙眼睛炯炯有神,專注異常。
周宜下意識側身,留給這雙眼睛一個背影。
可片刻後,她還轉過頭來,直視着那一雙眼睛道:“你一晚上都沒有睡嗎?”
柳成元搖了搖頭,他笑得臉頰浮現酒窩,可見歡喜之情難以遏制。
周宜打了個哈欠,對着他招了招手道:“陪我再睡一會吧。”
柳成元搓了搓手,興奮地爬上了床。
不過他沒有貼近周宜,而是小心翼翼地攬着她的小腹。
周宜暖呼呼的手從被子下面握住他的手,往後靠去,緊貼着他道:“還早得很,就算生下來, 那也是小小的一團,只怕你連抱都不敢抱。”
柳成元能夠想象那樣的場景,不過他還是很開心。
就算是不敢抱,可看着總是幸福的。
“會不會很累?”柳成元溫柔道,他現在只想把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會啊,你看我最近每日都要睡午覺,昨日沒有睡,晚上就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這才是開始呢,往後幾個月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周宜知道懷孕辛苦,分娩艱難。
當初生敦和的時候,她痛得都不知如何形容,只是産後幾天都還在做噩夢。
不過看着孩子一天天長大,那種疼痛她也忘得差不多了。
柳成元沉默了一會,然後抱着周宜道:“那我們就生這一個就好了。”
“呵呵。”周宜輕笑,她側身看着柳成元,玩味道:“若這一胎是個女兒呢?”
柳成元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他捏了捏她的手,認真道:“那豈不是兒女雙全,最好不過了。”
周宜知道,敦和跟他要好。
自她嫁過來,敦和便改了姓,又叫了爹。
心裏已然将柳成元當作父親,只是……她總不會讓柳家絕嗣的。
她掙脫了他的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道:“一個怎麽夠,怎麽也要生兩個,三個。”
“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呢,你真當我老了嗎?”
柳成元可不敢說她老,他只是心疼她。
“不必如此,你知我不在意這個。”
“身體要緊。”
周宜知道,他的心總是向着她的。
正因為她知道,所以她才要生。
不只是一個,兩個,三個。
總要柳家熱熱鬧鬧的才好。
她撫摸着他的臉頰,溫柔地道:“別擔心,皇家太醫盡聽我差遣,天下補品,盡可搜羅。”
“再說,我可以的。”
“等咱們老了,老大上來磕一個頭,老二上來磕一個頭,老三上來磕一個頭,老四上來磕一個頭,然後他們的身邊,都有媳婦,兒子,兒媳婦,女兒,女婿,孫子等等,一大家子人,只怕我們兩個到時候老眼昏花,認不過來了。”
“哪有那麽誇張?”柳成元癡笑,哪樣的場景,不用想也知道是一種福氣。
“四世同堂可以想象,五世同堂就得看福氣了,不過我覺得我們會有那個福氣的。”周宜說完,縮進柳成元的懷裏。
如果有一天她先走了,她會很難過,因為她知道,柳成元一定不會好好善待自己了。
所以,她希望自己可以長壽,最起碼也要活個八十幾歲的樣子。
柳成元覺得她小女兒家的樣子,縮在他的懷裏,依戀着他。
兩顆心那麽近,砰砰的心跳聲有力極了,仿佛宣告着,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
柳成元的兒子是八月十五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