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片刻後, 餘栗子推離溫舜的懷抱, 單腳跳着到床邊, 将東西收拾好,穿上襪子鞋子。在此過程中,溫舜一直背倚着牆無言地看着她。
她收拾完畢, 背上包又回到溫舜的面前,親了親他的臉頰,“回來那天,我去機場接你。”
溫舜正要環上她的腰, 卻被她推開了, “別忘記你答應過我的話。”
溫舜手臂僵了僵, 繼而緩緩放下, 小聲地“嗯”了一聲。
餘栗子轉過身, 扶着牆打開了門。
李明勝嘴裏叼着煙正倚靠在門邊, 聽見動靜就轉過頭來看向她, 見她明明沒化妝,嘴唇卻比剛剛紅了幾分。他不由得眉梢一挑, 戲谑說:“喲,結束啦?”
餘栗子瞪了他一眼,但并沒有理他,而是一路扶着牆一瘸一拐地往樓梯口走。
盡管她走得很艱難,可李明勝并未出手幫忙,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煙,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煙味一個勁兒地熏過來。
在餘栗子下樓梯的時候, 她終于忍不了了,回頭怒道:“一股煙味,離我遠點!”
李明勝徑自笑起來,繼而又吸了一大口,緩緩吐出煙霧,“是啊,丁斯遠不抽煙。”
餘栗子不高興地皺眉,“你怎麽老在我面前提他?”
說着,她出了賓館的大門,正見一輛黑色大奔停在門口,司機候在車門旁,看見她和李明勝下來了,連忙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李明勝在武州這邊也有産業公司,從車牌號來看,應該是他公司裏的車。
餘栗子絲毫不客氣,走過去橫過身子就坐了進去。李明勝繞到另一邊上了後座,一坐好他就把煙蒂碾在了一旁的煙灰缸裏,不鹹不淡地開口問:“你跟他是怎麽分的手?”
餘栗子瞥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李明勝笑着猜測說:“第三者插足?是你先,還是他先?”
餘栗子沒好氣地翻個白眼,翻出化妝包,對着鏡子抹了抹口紅,“你真的很八卦啊李總。”雖然她臉上沒塗雜七雜八的化妝品,可皮膚依舊白皙紅潤,不見一絲瑕疵,完全看不出來她已經是個年近三十的女人了。
李明勝瞅着她抹口紅的動作,腦中不自然地想象起剛剛門關上後,她被溫舜猛壓在門後親吻的場景。于是,他的眼角不由得往下垂着,但仍以平常的口吻回話:“可我真的很好奇。”
“你好奇,我就得告訴你嗎?”餘栗子将口紅往包裏一丢,繼而偏過頭看着他,“那你為什麽跟你前女友分手,我也很好奇,你要不要告訴我?”
沒想到李明勝很爽快地回答了,“我不愛她,所以就分手喽。”
餘栗子動動微僵的唇角,然後稍一點頭,“跟你一樣。”
李明勝一挑眉:“那你現在喜歡溫舜?”
餘栗子不動聲色地拉好包上拉鏈,并不否認,“怎麽,你要曝光嗎?”
李明勝大笑起來,“一曝光,網友們不會罵他,只會一個勁地罵你,我怎麽會幹這種缺德事?”
餘栗子聽出弦外之音,緩緩斜過去一眼,看了他片刻,而後微微一笑:“謝謝提醒。”
“不客氣。”李明勝同樣微笑。
餘栗子轉過頭從後面拿了個靠墊,墊在車門與座位的邊角,身子往那兒歪了歪,話鋒轉到了工作上面。“真人秀邀約,開價低了。”
“對比他以前的身價,确實低了點,可跟其他嘉賓相比,還是算高的。”李明勝惬意地往後倚了倚,“況且,他現在可不比從前。”
“是麽,我可不這麽認為。”餘栗子态度很強硬,“幹脆這樣吧,我回去算算節目組給的酬勞夠他上多少期,反正一整季是不可能的。”
李明勝笑着點點頭,“既然你都已經帶他見過伯父了,肯定是有拍戲安排的。那行,我同意了。”
餘栗子唇動:“謝謝。”
李明勝揉揉太陽xue,沉吟了一回,又悠悠地開口:“栗子,你有沒有發覺,溫舜占有欲很強?”
“什麽?”話題轉得這麽突然,餘栗子一下子沒太反應過來。
李明勝長嘆口氣,翹起二郎腿,“就剛剛我跟他一碰面,從他的種種表現來看,他好像很沒安全感。”
經他這麽一說,餘栗子回想起剛才溫舜一反常态,按着她霸道親吻她時的模樣,感覺似乎确實有點不對頭。她不由得折眉,“你什麽意思?”
李明勝仍然慢悠悠地說:“我的意思是,丁斯遠并沒有惡意抹黑他,他的家庭情況确實很糟糕,而網上披露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或者說,丁斯遠也僅僅只是了解一丢丢內情。”
餘栗子眉頭皺得更深,“你查過?”
“稍微查了一下。”李明勝側過身子,挑着眉梢看她:“要不要聽?”
餘栗子不自覺地握了握手掌,默然糾結了好一會兒。從與溫舜認識到現在,他從未對她提起過家人,可是,她在他面前同樣也不提自家情況,因而她一直都覺得沒什麽可奇怪的。
但是,現在聽李明勝這樣說,又聯系到網上一衆對溫舜的不利言論,她對溫舜的家庭情況産生了一絲好奇。
于是她點了點頭:“聽。”
“他爸爸叫溫衡。”李明勝嘴角一勾,“市區南北長街那一大片KTV酒吧夜店游戲廳娛.樂城,在十二年前還不姓陳,而姓溫。”
餘栗子感到有些訝異,不禁坐正了身子。
李明勝繼續娓娓道來,“溫衡在海都呼風喚雨的時候,丁洪生還不知道在哪裏經營着小娛樂公司呢。只可惜啊,溫衡這個人太狂了,膽子也太大了,不僅自己嗜賭成性,還秘密開設地下賭場。”
“據說他脾氣很差,性格張揚,暗裏明裏結了不少仇。最後他在澳門豪賭的時候應該是被人弄了,不僅輸掉了全部身家,欠了一身債,還被人搞進了監獄。”
餘栗子聽得心裏一揪,“然後呢?”
李明勝聲音裏不帶任何情緒,“沒出兩年,就死在了裏面。”
餘栗子眼睫顫了顫,瞬間想起《債》裏任強被人搞死在監獄的結局。
李明勝長嘆一聲,“你不覺得很諷刺嗎?當年叱咤風雲的産業大佬,居然在層出不窮的傳聞中只得了一個賭徒混子的稱號。溫舜還真是慘,小小年紀就替他爸背了一身債。”
餘栗子手腳冰涼,恍惚着問:“那溫舜媽媽呢?”
“早在二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也就是在溫舜兩歲的時候。”
餘栗子聽得腦子發疼發漲,愣愣地垂首看着羽絨衣上的拉鏈,心裏充盈着一種心酸心疼之感。
她想起以前她與溫舜在河堤岸旁一起吃燒烤時,她問他,你很缺錢嗎?他笑嘻嘻地回,以前缺。
她想起郝不同曾說起溫舜的事,說他還沒出道前,白天忙着上課訓練、晚上參加摩托賭賽玩命。
她一直都以為溫舜只是性格使然,喜歡玩刺激而已,可沒想到他在十來歲的年紀就背負、承受了這麽多。原來,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這邊,李明勝見餘栗子神游在外,便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回下神。”
餘栗子擡眼看他。
“先不說郝老先生、郝伯母連帶着郝家人,會不會同意你跟溫舜在一起。”李明勝一臉認真地注視着她的眼睛,“我只想問你一句,你能保證永遠都喜歡他嗎?”
餘栗子眉尾輕輕動了一下,不理解他為什麽突然來這麽一句,“幹嘛說這個?”
“如果不能,我勸你盡早擺脫他。”李明勝微呼出口氣,“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
餘栗子沉下眉眼,“你想說他性格有缺陷,以後保不齊會走極端?”
“聰明。”
餘栗子篤定搖頭,“不可能。”
李明勝樂了,“栗子,看來你根本就無法保證,你會一直喜歡他。也是,你跟丁斯遠交往了那麽多年,最後分手的原因,就是不愛了。”
餘栗子垂下腦袋,緘默不語。
李明勝又說:“你要想清楚,他的出身,他的家庭,有多麽畸形。在這種成長環境下,他性格怎麽可能跟正常人一樣?或許是因為你們以前還沒發展到這一步,所以還看得不太清。”
他頓了頓,又說:“可現在你答應跟他交往了,那在他看來,你就是他的所有物。剛剛他把你拉進房間,對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你比我清楚。是不是覺得他有點反應過激,而且疑心病還很重?”
餘栗子仍是不言語,可聽到最後一句時,眉頭略略蹙了一下。
李明勝察覺到她的細微神情,想來他這句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他故意嘆息一聲,撫上餘栗子的肩膀輕輕拍了拍,“我可聽說他脾氣是真的很差,沒出道之前,四處尋釁打架。如果以後你不愛他了,想離開他了,你能保證他不會惱怒,不會打你嗎?”
餘栗子怔怔出聲:“別說了。”
李明勝呵笑一聲,“你看,你自己心裏也沒底。”
餘栗子有些無措地扭過頭,看向車窗外,見一衆排矮樓房頂上鋪着一層皚皚白雪。在淡淡陽光下,閃着盈盈的光芒。
安靜了許久後,她忽然緩緩出聲:“萬一是他先變心呢?”
李明勝愣了一愣,“你剛剛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餘栗子轉過頭望着他,唇角微彎,笑着回:“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
“好吧。”李明勝恢複神色,掏出煙盒撚了根煙塞在嘴裏,“既然你不聽,那就當我沒說過。你放心,我會遵守諾言,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他滑開打火機,給煙點上火,悠悠地又說:“不過,如果今後你想跟他分手,我可以幫你。”
“謝了。”餘栗子撇過腦袋,繼續看着窗外的雪景,但漂亮有神的眸子裏卻蒙上了一層黯淡。
作者有話要說: 被榨幹了木法子加更了
溫舜身世大曝光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