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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瓊林宴在禦花園舉行, 孟竹進宮的時候已是傍晚,宴會上已有不少人落座, 不過她并未看到沈令安的影子。

宮女領着她走到她的席位上落座, 身旁是沈令安的席位,孟竹看着空空如也的席位,回頭看向綠袖, 輕聲問道:“沈相去哪兒了?”

“主子應當很快就到了, 夫人稍安勿躁。”綠袖回道。

孟竹點了點頭,目光落到周圍,今日的主角是本屆科考的進士,其中尤以前三甲最為矚目, 故他們的席位便安排在正中間,直接面對皇上的方向。

進士席位基本都已坐滿, 他們穿着統一的代表進士的藍色朝服, 一個個看起來精神飽滿、意氣風發,有部分人看起來平靜淡定,也有一些看起來有些許緊張。

最中間的席位尚還空着,那是新科狀元柳熙之的。

過了會兒,外面傳來些許聲音,孟竹擡頭一看,只見柳熙之穿着一襲大紅朝服走了進來, 那是僅屬于狀元的朝服, 是獨一無二的殊榮。

這一身朝服穿在他身上, 更顯得他玉樹臨風、意氣風發, 待他走到席位上落座後,在一群穿着藍色朝服的進士中間,便猶如鶴立雞群,引人注目。

孟竹看着柳熙之,仿佛透過重重的時光,看到了當年的沈令安。

當年的他,一定也是穿着這樣一件朝服,成為這瓊林宴上最受矚目的那一個人。

就在這時,孟竹突然發覺柳熙之的目光朝她看了過來,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盯着他看得失神,臉上登時有些發燙,忙收回了視線。

其餘大臣紛紛到場,孟竹等了好一會兒,沈令安才姍姍來遲。

孟竹終于松了口氣,她第一次以沈夫人的身份參加這種宴會,本就緊張,一個人坐在這裏,幾乎可以感受到四面八方不斷投過來的打量目光,害她一直緊繃着,連動也不太敢動。

“你怎麽現在才來?”沈令安剛在孟竹旁邊落座,孟竹就忍不住小聲抱怨道。

“等急了?”沈令安轉頭看孟竹,唇角挑起一抹笑意。

“你不在,我會緊張。”孟竹咬了咬唇,輕聲道。

“是我疏忽了,以後定不教你一個人入宴。”沈令安伸手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手心冰涼,他蹙了蹙眉,為她倒上一杯熱茶,遞至她的唇邊,道:“怎的這般涼?喝杯茶暖暖身子。”

沈令安的這一舉動教一直在往這邊看的人驚掉了下巴,這,這與夫人親昵如斯、還對夫人呵護備至的人真的是沈相嗎?

孟竹也發覺了周圍官員的驚詫,臉蛋微微羞紅,也不敢擡頭看別人,默默地低頭将茶喝了。

就在這時,她的鼻尖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這香味有些熟悉,孟竹看向沈令安,問道:“你去見秋善公主了?”

沈令安一愣,似是沒想到孟竹會這麽敏銳,更沒想到她會選擇直接問他,不過這倒更令他放心,當下颔首道:“剛剛見了她一面,不過只說了兩句話。”

孟竹應了一聲,沒有多說話。

“吃醋了?”沈令安輕笑。

孟竹搖了搖頭,當初秋善公主自薦枕席,他都沒有接納,便知他對她是真的無意,只是,知道一直有個身份尊貴的公主觊觎自家夫君,心裏總歸不會太舒服。

“皇上駕到!”就在這時,有太監高聲叫了一聲。

在座衆人紛紛起身,參拜道:“微臣參加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孟竹悄悄擡眼,便看到小皇帝身穿龍袍,正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着一衆太監宮女,只見他腰板筆直,神态威嚴,是她鮮少見到的帝王之态。

小皇帝在孟竹面前,向來不擺皇帝的架子,有時候天真愛鬧似孩童,也許是長了一歲的緣故,孟竹覺得小皇帝越來越像一個帝王了。

就在這時,孟竹突然看到小皇帝的目光朝她看了過來,然後調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孟竹一愣,眼中有笑意綻出,原來,還是那個一直喚她“孟姐姐”的男孩啊……

“衆愛卿平身。”小皇帝落座後,開口道,“今日瓊林宴,乃是為諸位新科進士所設,諸位日後都将成為國之棟梁,今日之宴,既是為諸位慶賀之宴,也是為諸位踐行之宴,願諸位踏上仕途之後,可以一展宏圖抱負,有所建樹。”

小皇帝脆生生的話一說話,所有的新科進士齊齊拜道:“願為吾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孟竹聽到小皇帝的這一番話,心想,不愧是沈令安一手輔佐出來的帝王,即便年齡尚小,但看起來少年老成,該有的帝王氣度也半點也不少。

小皇帝又說了幾句話,在場衆人都紛紛坐下,絡繹不絕的精致菜肴一道道端到衆人的案幾前,一盞盞美酒也輪番送上。

鼓樂聲漸起,舞姬随之魚貫而入,晚宴很快就熱鬧了起來。

沈令安對這些歌舞早已看膩,他的目光在新科進士上掃了一圈,便專注地給孟竹布菜了。

孟竹正專心看歌舞,并未注意他的動作,倒是周圍不少官員注意到了,下巴又往下掉了掉。

柳熙之自然也瞧見了這一幕,眼中有意味不明的笑閃過。

孟竹看完歌舞,一低頭,就發現碗裏已經滿滿當當了,她窘了窘,見沈令安還要再給她夾菜,連忙制止道:“別夾了,我吃不完這麽多……”

“這點都吃不完?難怪我最近瞧着你好像瘦了。”沈令安蹙了蹙眉。

“哪有?”孟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明明還有好多肉。

就在這時,她看到沈令安又給她夾了一筷子。

孟竹:“……”

她轉頭看向沈令安,朝他耳邊湊了湊,輕聲問道:“你以前是不是也經常給皇上夾菜?”

“沒有經常。”沈令安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可腦子裏回想了一番,默默地改了措辭。

孟竹的唇角露出一絲揶揄之色,她就說為什麽每次與皇上用膳,皇上都喜歡給她夾菜,敢情是從沈令安這邊學的。

“吃菜。”沈令安瞥了她一眼,故意板着臉道。

“好啊,你也吃。”孟竹笑了笑,眉眼彎彎的模樣讓沈令安的眸子裏浮現一絲暖意。

孟竹說着,也給沈令安夾了幾筷子的菜。

“學得倒快。”沈令安哼了一聲,也低頭吃了幾口。

沈相夫婦親昵恩愛的模樣落在了在場衆人的眼中,衆人神色各異,震驚有之,羨慕有之,懷疑有之……但終歸,大家都知道,這位沈夫人在沈相心中的地位只怕不一般。

就在這時,沈缺快步走到沈令安身旁,附耳道:“主子,安樂侯世子到了。”

沈令安的目光閃了閃,唇角挑起一抹笑,“來得倒快。”

與此同時,已有太監走到小皇帝面前,彙報道:“啓禀皇上,安樂侯世子在殿外求見。”

“傳。”小皇帝聽了,笑着說了一聲。

鼓樂聲漸止,舞姬跳完舞,安靜地退了下去。

衆人只見一個身着錦衣的男子快步走上前來,在皇上面前跪下,道:“臣李彥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孟竹在看到那男子的第一眼便吓得心頭一跳,只因那男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頭貫穿到左臉,實在可怖。

原來秋善公主嫁的便是這人麽?可是怎麽會?她怎麽可能會嫁給面貌如此可怖的男子?是她在嫁人前不知他的長相,還是這道疤,是他們成婚後才有的?

“世子來得正好,今日新科放榜,朕設瓊林宴為新科進士慶賀,正巧可以一道參加。”小皇帝看着李彥可怖的臉,面色絲毫不變,反而露出一個笑容,道:“來人,給世子備座。”

“謝皇上。”李彥站起身,在太監準備的席位上坐下,位子正好在沈令安的對面。

“前段時日南穹來犯,多虧安樂侯和世子才能退敵,朕今日敬世子一杯,多謝世子為朕守住冀州。”小皇帝朝李彥舉了舉杯。

“皇上言重了,此乃臣的本分。”李彥說着,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世子退敵自然有功,不過下官有一事不明,懇請世子賜教。”就在這時,趙煜站起身,施施然開口道。

“趙大人請講。”

“冀州雖為侯府封地,兵權卻在陳老将軍手上,陳老将軍縱然戰死,自有直屬将領調動兵馬,敢問世子既無兵符又無兵權,是如何率領将士抵抗南穹亂兵的?”趙煜唇角含笑,問出的問題卻尖銳無比,一時間,整個宴會都變得無比安靜,就連孟竹這種對朝堂之事一竅不通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劍拔弩張。

“實不相瞞,本世子此番進京,正是為了向皇上請罪。”李彥說着,從席位上走出,再次跪到小皇帝面前,拱手道:“啓禀皇上,此番南穹來勢洶洶,陳老将軍措手不及,陷入南穹的陷阱,遺憾戰死,薛錦岚将軍更是身受重傷下落不明,将士群龍無首,軍心渙散,臣身為大淩子民,實在不能眼看着南穹侵入冀州,只能事急從權,越矩號召百姓和将士随微臣和父親一起擊退南穹亂兵,如今南穹退兵,臣也能放心向皇上請罪,請皇上下旨治臣的罪。”

“世子拳拳之心,何罪之有?”小皇帝尚未開口,沈令安的聲音已然響了起來,“世子也說了是事急從權,更何況南穹亂兵确實因侯爺和世子而退,世子保衛了我大淩疆土,當屬有功才是。若是皇上治世子的罪,豈不教天下人誤會皇上是非不分?更要涼了冀州百姓的心。世子你說是嗎?”

沈令安此言一出,便有不少大臣附和。

趙煜喝了口酒,撇了撇嘴,這得罪人的差事他做,明辨是非的反倒成了這位沈相大人了。

“沈相言之有理,世子和侯爺護我疆土有功,應當獎賞才是。”小皇帝點了點頭,說道。

李彥正欲開口,突然有宮女踉跄着奔上前來,噗通一聲跪到地上,顫聲道:“皇上恕罪,奴婢有急事禀報。”

小皇帝看了眼那宮女,覺得有些許眼熟,“你可是雲秋殿的宮女?怎麽,難道是三皇姐出了什麽事?”

那宮女流着淚道:“皇上,公主她,她剛剛……懸梁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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