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今日是因後宮裏的桃子結了果,她命人摘了來招待皇親國戚并公府貴女。
蕭珩作為當朝五皇子,他的家眷自然也應該赴宴。
按理說,這種場合前來的應該是蕭珩的正妃才是,但是蕭珩沒正妃,顧穗兒這麽媵妃便只能前去了。
顧穗兒來到了後宮,先去拜見了皇後。
皇後,她往日是見過的,當時還是因為昭陽公主的事。
後來聽說昭陽公主被重罰,關在宮中不許外出,還面壁思過。這昭陽公主是皇後的女兒,因為自己受了這麽大的牽累,顧穗兒再見這位皇後,自然是有些忐忑。
“你去了後,只依禮拜見就是,其他的,不必多想,至于別人說什麽,你也不必聽。”
當進入宮中,蕭珩去見皇上,和她分開時,對她這樣說。
顧穗兒牢牢記住蕭珩的話,打算悶頭拜見,至于其他的,她一概不知就是了。
和蕭珩分開後,她初時覺得有些不自在,心裏沒着沒落的,後來回頭看看旁邊桂枝抱着的小阿宸,想着他如今是皇孫了,自己做娘的,以後難免要出入這種場合,總不能離開了蕭珩就怯場吧,于是只能直起腰來,硬着頭皮過去。
到了皇後寝殿外,恰好見幾位國公府的夫人等在那裏,正和一個嬷嬷說話。
看到顧穗兒來了,那嬷嬷本來和國公府的夫人有說有笑的,一見了顧穗兒,便立馬耷拉下臉來,故意瞧了瞧,之後誇張地哎呦了一聲:“這是五皇子府中的媵妃娘娘吧?”
她這一說,大家夥都看向顧穗兒。
一看之下,不免微微意外,要知道大家早聽說那位新認祖歸宗的五皇子有一個妾,聽說那妾還是鄉下來的土丫頭,竟然也封了媵妃了。
本以為鄉下丫頭再生得顏色好,自然也沒法和燕京城的貴女比,可是如今一看,卻見這女子生得明媚粉嫩,姿容出衆,那華麗的命婦衣裳并那明晃晃的金釵,在那清麗逼人的容貌下,反而顯得失了顏色。
顧穗兒迎着衆人打量的目光,上前道:“是。”
那嬷嬷瞥了一眼顧穗兒,頗有些不喜,垂下眼皮子,慢騰騰地道:“說起來,我們倒是打過一次照面,當時媵妃娘娘還懷着身子,匆忙看了一眼,怕是媵妃娘娘都不記得了。”
這位嬷嬷其實姓孫,是皇後身邊第一得意的人兒,算是看着昭陽公主長大的。幫親不幫理,她自然是心裏怨怪顧穗兒,區區一個鄉下女子,讓堂堂公主受了大委屈。
如今說這話,其實是有意拿捏的,畢竟那是一個尴尬事兒,瞧這所謂的媵妃娘娘心裏能痛快?她還能有臉來拜皇後?
顧穗兒聽了,想了想,明白她說的昭陽公主那次,當下道:“是不太記得了。”
這孫嬷嬷聽了這話後,頓時一噎,別提多別扭了。
她也是有面子的人,然而這位顧媵妃顯然是沒有要給她一點面子的意思?
她這麽大一個人杵在那裏,她當時就沒看到?便是沒看到,便是不記得,好歹說個客套話?結果呢,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人家就說不記得自己了?
孫嬷嬷面皮漲紅,讪讪地笑了笑,便又去看桂枝抱着的小阿宸。
一看之下,便是打心眼裏不喜歡五皇子這一房,也覺得這孩子生得粉雪可愛,逗人得很。
“這就是小皇孫?來,讓我也瞧瞧——”
她說這話的時候,小阿宸剛剛打了一個惺忪的哈欠醒來,又兩腿一蹬,伸出一個氣壯山河的懶腰來。
正吧唧着小嘴兒想親娘,突然就見這麽一個老嬷嬷伸手,還要抱他。
他是那被寵着的性子,哪裏認這莫名的老嬷嬷,當下不悅,皺着小眉頭,憋着小嘴兒,滿臉不高興。
孫嬷嬷卻是不識趣的,她笑着道:“瞧這孩子,還挺有勁的。”
旁邊的國公夫人有一位乃是甄國公家的老夫人,姓韓,這韓老夫人看顧穗兒樣貌出衆,性情柔和,便有些喜歡,當下有意幫着,上前笑道:“孫嬷嬷,這孩子怕是認生,別逗了,還是進去,先拜見皇後娘娘吧。”
可是孫嬷嬷剛才失了面子,心裏不痛快,見這當娘的不給她面子,當兒子的竟然也不給面子?當下也是犯了性子,故意道:“小孩子就應該多抱出來見見人,要不然整日悶在家裏,不見外人,慢慢地也就養成了認生的小家子氣。”
說着間,她伸出手來,就要抱小阿宸。
顧穗兒見此,倒也沒什麽,抱就抱呗。
誰知道這孫嬷嬷湊過來抱起小阿宸,小阿宸發出“嗷”的一聲,豎起小眉頭,瞪大清澈的眼睛,憋紅了臉瞪着孫嬷嬷,那樣子,簡直是像炸毛的小狗一樣。
顧穗兒忙過去笑着道:“孫嬷嬷,還是給我吧,這孩子性子大。”
韓老夫人瞧着這小娃兒逗人,可愛得緊,也心生憐意,便順勢道:“嬷嬷,小心,別惹哭了。”
誰知道孫嬷嬷真是犯了倔強性子了。
不就一媵妃生的孩子嗎?她可是皇後娘娘身邊一等一得意的人,至于嗎?
她抱着小阿宸,擡手拍哄:“瞧這小皇孫,性子倒是大——”
誰知道這話沒說完,小阿宸突然伸出手來。
小阿宸的小手胖乎乎軟糯糯的還帶着酒窩窩,稚嫩可愛得很,不過再稚嫩,人家也是長了指甲的啊。
因小阿宸一向不喜人給他剪指甲,是以五個貝殼一樣的小指甲還挺尖利的。
如今他這一爪子下去,卻見孫嬷嬷大聲地“啊”了下,之後慌忙就要放開小阿宸。
顧穗兒見了,驚呼一聲,和桂枝同時過去接。
總算有驚無險,兩個女人把孩子給接住了。
孫嬷嬷捂住臉,連連後退,待放下手來後,只見指縫裏竟然是斑斑血跡。
這邊孩子抱住了,再看孫嬷嬷,孫嬷嬷臉上五條紅印子,觸目驚心。
孫嬷嬷痛得龇牙咧嘴,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顧穗兒心驚,緊抱着自己的小阿宸,唯恐有人來搶。
她想起蕭珩的話,蕭珩說什麽都不用管,只管拜見皇後就行,可是現在她家小阿宸撓了人家的臉,她……要不要管?
就在這時候,兩個宮女出來了,其中一個皺眉問道:“是誰在外面吵吵嚷嚷,仔細驚擾了皇後娘娘。”
結果一眼看到孫嬷嬷,頓時驚得捂住了嘴巴。
……
經過這一鬧騰,原本應該是小心翼翼拜見皇後娘娘就走的,如今卻被留下來,成了個對簿公堂。
顧穗兒抱着阿宸跪在那裏。
皇後沒說讓她起來,她也就不好起來。
按理說皇後是她的婆婆,确實也有資格讓她跪。
可是她抱着孩子呢,小阿宸比尋常孩子更要胖乎軟糯,跪在那裏抱着孩子,實在是難受得緊,兩個膝蓋都生疼。
那孫嬷嬷也是跪在皇後面前的,她跪着哭,各種訴說自己的委屈,最後道:“老奴本也是好心,誰曾想竟遇到這等事。”
皇後淡淡地望着下面跪着的孫嬷嬷:“這是說,你被個不滿周歲的小兒給撓了?”
孫嬷嬷臉上燥熱,忙道:“也不是說小殿下不好,小殿下那麽小,自然下手不知輕重。只是媵妃娘娘怕是不曾好生管教小殿下,才出了這檔子事。”
皇後聽聞,示意道:“顧媵妃,把小殿下抱過來,讓本宮瞧瞧。”
顧穗兒怔了下,她看看皇後,再看看懷裏的小阿宸。
小阿宸安靜地躺在她懷裏,正好奇地東張西望,一雙清澈的眼眸裏興趣盎然。
“回禀皇後娘娘,小殿下性子烈,不喜外人抱,可別傷了皇後娘娘。”
小阿宸平時雖然脾氣大,可卻從未傷過人,如今一進宮就給孫嬷嬷來了個大花臉,顧穗兒覺得這可能是“認生。”
既是認生,還是不要給人抱了。
在場的也有幾位世家夫人并女兒的,聽到這話,其中就有一位笑着勸道:“既是皇後娘娘要看,媵妃娘娘還不抱過去讓皇後娘娘看看?”
顧穗兒沒法,只好上前。
想想也是,雖說皇後娘娘和蕭珩沒什麽關系,可是蕭珩是皇子,皇後娘娘是皇後,按照安嬷嬷的意思,蕭珩也應該叫皇後娘娘為母後的。
這樣一來,皇後娘娘就是小阿宸的奶奶。
人家當奶奶的看孫子,她怎麽好不給看?
顧穗兒硬着頭皮抱了小阿宸上前,湊到跟前後,還拍哄了下:“阿宸乖乖,讓皇後娘娘瞧瞧。”
小阿宸擡起眼,納悶地看向旁邊的皇後。
皇後從顧穗兒手裏接過來小阿宸。
一看之下,頓時皺了皺眉頭。
蕭珩的母親,昔日安國公府的那位左家大小姐她是見過的,不但見過,還曾經在一處讀書,算是熟悉得很。
她如今一看這小阿宸,頓時感覺出來了,眉眼間像蕭珩,也就是像當年那位左家大小姐。
當下心裏就不太舒坦。
她和左家大小姐當年頗為要好,這是不假,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左家大小姐出事,她坐上了皇後的位置,左家被平反了,皇上找不到左家大小姐的屍骨,卻要給她立一個衣冠冢,說是要生不能同寝,死要同葬。
皇上要和左婉寧同葬,那她算什麽?
“這孩子長得有福相。”心裏那麽想着,皇後卻笑着說道,然後伸出手來,摸了摸阿宸的小臉蛋。
阿宸不給面子地別過臉去,還撅着小嘴兒,一臉的嫌棄。
皇後一愣,有些下不來臺。
旁邊坐着好幾個诰命夫人呢,見了這情景,都有些尴尬,有的就上前打圓場:“孩子才八個多月,不懂事。”
那孫嬷嬷才被撓了一把,又不好告狀說這小娃兒故意撓自己的,正覺心裏存着惡氣,如今見了,便故意道:“娘娘,這小殿下認生,怕是太過嬌生慣養的緣故。”
皇後聽了,點首,一時對顧穗兒道:“這孩子到底是皇家的血脈,總是要好生教養才是,不能像那鄉間孩子一般不受管教。便是你出身低微,也該請了教養嬷嬷在身邊,平時讓他多出來見見世面。”
顧穗兒忙道:“是。”
皇後笑了笑,望着那像極了左婉寧的小娃兒,又道:“你若實在管不着,倒是不如趕明兒請示了皇上,留在宮裏,讓本宮照料着吧。”
顧穗兒聽聞,一驚:“這可不行。”
皇後挑眉:“怎麽,不舍得?”
顧穗兒點頭:“是,不舍得。”
皇後頓時一愣。
她當了皇後這麽多年,還沒人這麽和她說話過。
這讓她怎麽接啊?
旁邊的孫嬷嬷笑着道:“慈母多敗兒,老話好像就是這麽說的,媵妃娘娘也忒婦人之仁了,仔細把個好好的小殿下寵壞了。”
她本來笑起來也算是和藹可親,只是如今臉上五道血印子,再咧嘴一笑,竟似夜叉一般分外猙獰。
周圍幾個夫人看了,心裏驚駭不已,不過都忍住了,不敢言語。
皇後聽着微微點頭:“是,孫嬷嬷說得有理,媵妃,你把這孩子留在本宮身邊,本宮——”
她的話也就是說到這裏。
她懷裏的小阿宸突然擡起小胖腿來。
小肥腳丫子直截了當地踢在了皇後的鼻子上。
小阿宸這麽一踢後,所有的人都愣在那裏了。
顧穗兒是驚訝得不敢相信,自己好好的兒子,怎麽進了宮就這麽兇了。
皇後也是被踢得不能言語。
這小娃兒突然間就一個腳丫子踢過來,力氣還挺大,直接竟然踢到了她鼻子上。
她半天反應過來了,趕緊摸了摸鼻子,流血了……
而旁邊的人看着鼻子上流血的皇後,一時也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