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夜，落于西山
“葉姑娘……”
艾爾湊上前幾步，艾德華的記憶已經盡數回到了他的腦海中。
他輕輕蹲下身，低聲道：“葉姑娘，當初的誅神計劃是我最先提起的，你哥哥的死，我的責任比孤王更大，如果你實在想為葉先生報仇，就拿我出氣吧。”
葉洛擡起一雙淚眼，漂亮的臉蛋梨花帶雨，終于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雙魂，讓她同時擁有了步瑜的記憶，無論是前世的無王艾德華，還是今生的戰友艾爾，他們打心眼裏都是好人，自己又怎麽可能對他們動手呢。
更何況，如果一定要說責任的話，哥哥最終答應下那個計劃，很大原因是因為自己。
如果沒有自己那渴望的眼神……
如果不是自己揪着哥哥的衣角……
也許這一切也就都不會發生。
步瑜眼中的青色光焰一時間衰弱了許多，從憤怒的熊熊烈火，變成幽然的零星火苗，到最後幾乎完全從她眼中消失。
步瑜的眼睛微動，她明顯感覺到葉洛正在放棄對身體控制權的争奪，那個原本無比強大的意識，那個強大到她竭盡全力有時都無法抑制的意識正在慢慢地衰退，好像心灰意冷，萬念俱空……
“葉……葉姑娘……”
步瑜有些擔憂地輕聲開口，不知為何，原來她一心想要把身體中的這另一個她從身體裏驅逐出去，兩個靈魂常常為此而争奪不休。可現在葉洛自己虛弱了，她自己卻隐約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仔細品來，兩個人共用一個身體已經有許多時日，靈魂和記憶相互滲透，情感和思想相互融合，那種彼此相懂的體會并非常人能夠理解的。
“步姑娘……”葉洛虛弱的聲音在身體中幽幽想起：“我想……我該走了……”
“什麽……”沒等步瑜多問，只聽葉洛繼續道：“我能感覺到，哥哥在等着我……我現在才明白……哥哥那時的想法真的再正确不過了……其實我們兄妹兩人能夠在一起就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什麽沖破牢籠、什麽踏平天界、什麽傲世為王，終究只是幻夢罷了，有或無，又能如何呢？我和哥哥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不應該再失去彼此了……”
“葉姑娘……”步瑜眼眶有些濕潤，對于葉洛與她哥哥的情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比任何人都感同身受，她知道葉洛離開哥哥的那種痛苦幾乎深深紮在骨頭裏，是哪怕無所不能的時間也無法撫平的。
“步姑娘，你聽我說……”葉洛幽幽道：“照我說的做……”
“你要做什麽？”步瑜一時間有種不好的感覺。
“我們共享身體以來，我還不曾求過你什麽，這一次，算我求你一次，好嗎？”葉洛聲音恬淡悠長，感覺心都是放空的。
“嗯……”步瑜咬着嘴唇點了點頭。
“閉上眼睛，深呼吸。”葉洛道。
步瑜照做了，閉上的眼睛的一刻，她突然看到有無數的內容正漂浮在她的腦海裏，那些內容複雜而龐大，像亂碼一樣充斥滿他的整個識海。
“這是……”
“別動！”葉洛的聲音喊住了她：“不要拒絕，不要抵抗，靜下心去接受這些內容。”
步瑜微微猶豫了一下，但很快便照做了。
頃刻間，她感覺到腦海中翻騰着一陣陣的風聲，呼呼不止，那些淩亂的內容開始從成系統地湧入她的腦海，與此同時，她明顯感覺到自身的力量正在慢慢地充盈，一個個青色的風魔法陣在她雪白的皮膚上熒熒亮起，一陣陣風華開始在她腳下集聚。
起初那些風華狂躁、放肆、無拘無束。
慢慢地，随着那些內容的進入開始變得平靜、溫順，仿佛一頭烈馬正在被緩緩地馴服。
這個過程持續了幾分鐘，到最後，所有的風華都變得井井有條，在步瑜的身體周圍像一層守護屏障一樣環繞着。
與此同時，步瑜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屬性竟提升了許多，甚至技能欄裏多出了幾個技能。
“葉姑娘，這是你給我的？”
步瑜連忙問，可是話問出了許久，卻沒有得到回應。
“葉姑娘！？葉姑娘！？”
步瑜又接連叫了幾聲。
然而依然沒有回應，那個曾經在自己身體中翻江倒海的強大靈魂，此時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絲一毫都感覺都不到了。
“葉姑娘……”
步瑜連忙閉上眼，開始用自己的意識在自己的靈魂深處不停探索着，那偌大的識海如今被豐盈的內容填充得滿滿當當，可無論步瑜怎麽去尋找，也沒能在識海中再一次找到葉洛靈魂的身影。
直到她的意識探到最深處，才終于在那深深的識海深處裏發現了一行淡淡的訊息，那是幾行淡綠色的娟秀小字，刻寫在一個青色的半顆果實上。
那幾行小字寫着——
步姑娘，我已經将全部的力量都已經傳于你身，我終究只是一個幽魂，這些年來一直為了哥哥複仇的怨念彌留于世，現在才知道這念頭從頭至尾都不過是笑話……
所以……我該走了，我能感覺到，哥哥正在等我……
……
步瑜剛剛讀完這幾行小字，就見那半顆果實突然間開始幹枯、破碎，細膩的果實化為一絲絲幹裂的灰燼，緩緩地在她身體中升騰……消散……
最終化為一絲浮煙，徹底地消失了。
往生果，往生一輪回，終化于永無……
只留下步瑜一人，帶着曾經的青王葉洛一身的本領，以及手裏那本沉甸甸的《本草綱目》。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緊緊地抱緊那本書，現在也只有那本書中還殘留着葉洛曾經的味道。
“別難過了……”王業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步瑜的肩膀：“對葉姑娘來說，這也許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她們兄妹二人可能已經團圓了吧……”
步瑜順着王業的手擡起頭，輕輕點了點頭。
“另外……步瑜……”王業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經過了這些，經過了這一切的一切，他終于能夠對步瑜沒有顧忌、安安心心地說出那句埋藏在心中已久的話：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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