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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每年到了高考的這兩天, 就會開始下雨。

黃色的警戒線外, 都是等候的考生親屬。

周圍高層的居民往下看,無數把傘接連不斷,傘面顏色絢麗,景象非常的壯觀。

阮棠站了一下午, 她的帆布鞋已經濕了,腳泡在水裏很不舒服,那種黏膩的感覺。

這是最後一門考試了, 離着交卷鈴還有十分鐘的時候, 等候的人群開始騷動了起來,往前移動。

“小姑娘,你是來等你哥哥考試的嗎?”站在阮棠旁邊的女人問。

“啊,是啊。”

“高中真辛苦啊,所有的努力就在這兩天了, 你哥哥成績好嗎?”女人又問。

“他啊, 還可以啦。”

“哦,那就好,你讀幾年級,你們的父母沒來?就你一個人”女人問。

“我讀高二,我爸媽忙所有沒來……”

“哎呀, 那你明年就考了啊,你也加油。”女人笑了起來。

“嗯。”

交卷鈴聲響了後,幾分鐘後陸續從考場走出來人。

警戒線外站着的人,像是潮汐一般往前挪動。

阮棠随着人群往前走, 那些傘阻擋了視線,她看不到林奕忱在哪裏。

腳跄踉一下,然後被一只手從後面扶住。

“走吧。”身後的人說。

“啊,好。”阮棠轉過頭,就看到了林奕忱。

“這就是你哥哥啊,長得可真高。”搭話的婦女說。

“啊,是啊。”阮棠笑着道。

林奕忱看了人一眼,雖然兩個人對話奇怪,他也沒多問。

兩個人擠出了人潮,出了校門,林奕忱才問:“哥哥?”

“情哥哥哦。”阮棠笑嘻嘻攀着對方胳膊說。

林奕忱有些無奈,“不是讓你別來了嗎?下雨到處是水。”

“沒事情,反正我今天不上課。”

這個時間也打不到車,考場附近的交通十分的堵塞,兩個人走路去了阮棠的那套公寓。

天氣灰蒙蒙的,到處濕漉漉,這會兒也沒有其他的地方可去。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緣故,這棟樓居然破天荒的停電了。

阮棠住在十四樓,兩個人是爬上去的。

她今天站了一下午,腳本來就麻了,到了第八樓就走不動了。

林奕忱說:“我背你上去吧。”

“啊,不用我,我們慢慢走。”

“還慢,天黑了你就到家了,快上來,我背你。”林奕忱說完蹲了下來。

“你今天高考,我還讓你背我啊。”

“沒事,你能重到哪裏去。”林奕忱聲音淡淡的說。

“哦。”阮棠笑着趴了上去。

“你最近還真的重了不少。”林奕忱走了兩步,笑着說。

“哪裏?!沒有吧?”阮棠抱着人的脖子反駁道。

“我快喘不過氣了,你想謀殺我?”林奕忱問。

阮棠把手松開了點,“誰讓你亂說。 ”

林奕忱笑了下,不說話了。

停電了家裏沒熱水,今天降溫,十多度。

阮棠脫了濕鞋子,明顯腳背皮膚有些發白,顏色不正常。

林奕忱看過去,她的腳背纖薄,十個指頭也很可愛,下意識的用手摸了下,皺眉問:“怎麽這裏冷?”

“還好吧。”

“別感冒了。”林奕忱邊說,邊讓對方把襪子穿上,然後他把阮棠的雙腳抱住,放到了自己的衣服裏的胸口。

隔着一層不聊,阮棠可以感覺到對方炙熱的皮膚。

她怔了下,想要收回去卻被人緊緊的抓住腳腕。

“不要動,我幫你暖一下,感冒了會很麻煩。”

“哦。”阮棠不動了,她就這麽看着人。

房間裏很安靜。

林奕忱問:“你餓了沒有,休息會兒我們就去吃晚飯吧,還是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樓下賣。”

“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阮棠問。

“我以前對你很苛刻?”

“……也沒有。”就是感覺今天格外的不同,有點不真實,她這會兒都有些飄了。

林奕忱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大約是從來沒人等過他。

阮棠是唯一每天等他放學的人,讓他覺得很被需要,也被人照顧。

她讓他的一成不變的,變得鮮活起來,把他帶到了世間的熱鬧。

出了考場,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那裏的阮棠。

其他人都是學生家長,阮棠站在當中很醒目,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有些無措的四處張望。

小小的一個人,看起來有些可憐巴巴的

可是,她卻在堅定的在找自己。

他想,自己應該對她負責,至少讓她一轉身就能看見他。

阮棠笑着說:“還是我們出去吃吧,如果還不來電,一會兒該天黑了。”

“那先休息會兒。”

兩個人坐了半個小時,又換了新的貓糧和水才走。

林奕忱這次考完後有三個月的假期。

最近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這個片區出了幾件搶劫案,其中有位受害者反抗,被捅了幾刀進了醫院。

警方沒有抓到嫌疑人,所以搞得人心惶惶。

受害者一共三個人,兩個是下班獨自回家的白領,最後一個是下晚自習回家的女學生。

傾向性很明顯,單身的女性。

學校課間都在讨論這件事,最近兩天,來接學生的家長明顯多了,班主任也提醒盡量結伴回家,避免一個人單獨行動。

“我知道,我和同學一起,我到家給你打電話報平安,那就這樣我挂了爸爸。”

阮棠挂斷了電話,嘆了口氣。

阮楓松不放心女兒,所以才打電話過來問,他最近工作排得很滿沒時間接人。

阮棠一再和對方保證,自己會小心再小心,每天會到家後報平安,這才勉強安撫住人。

她不害怕,林奕忱考完沒有課後,會經常來學校接她,然後送她回家。

自從出了這件鬧得人心惶惶的案子後,林奕忱表示每天都會來。

阮棠其實真覺得沒什麽,她回去又不用經過什麽偏僻的地方,馬路上到處是人和車。

不過林奕忱堅持的話,她也不拒絕。

如果不是這樣,那她得就不能天天見到人了。

這天剛好阮楓松有空,他準備去接女兒回家,車開到一半就收到了對方報平安的短信。

阮楓松想了下,去看看也好,倒也沒有打道回去。

最近這半年他都太忙了,也沒時間顧得上阮棠。

這麽想心裏總覺得愧疚,一轉眼孩子就已經這麽大了。

阮楓松沒有提前通知人,他有這邊房子的鑰匙。

門打開的時候,他手裏還擰着給人買的東西,然後就看到沙發上坐着的兩個人。

阮棠就聽見門鎖響了,回頭就看到了人,完全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爸。”她叫了聲。

阮楓松把視線集中在沙發上另一個人身上,這個點怎麽還有男的?

而且這家夥有些面熟。

阮棠腦子轉的飛快,開口說:“爸,這是我同學,送我回家,我就讓上來坐坐,他馬上就走了。”

“喵喵。”阮楓松試探着叫了一聲。

趴在林奕忱膝蓋上的黑貓擡起頭看了眼,然後有懶懶的低下了頭。

阮楓松:“……”

這只貓平時很怕生人,可見這小子可不是第一次來。

而且看着這怡然自得的架勢也不是啊。

這才多久,貓和女兒都不是他的了嗎?

中年男人突然感覺一陣的悲從中來。

阮楓松想了下,開口說:“這麽晚了,你怎麽能讓男同學來家裏,又只有你一個人。”

“這不他送我,順道嗎?”

“我都知道了,他不是第一次來吧,拖鞋都新買了一雙。”

工科男雖然很多方面遲鈍,但是觀察力還是在線的。

阮棠:“……”

林奕忱站了起來,“叔叔。”

“這個同學,你都這個點還不回去?家長不管?明天不用上課?高中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

阮楓松不舍得罵阮棠,但是罵起別人還是一套套的。

阮棠小聲的嘟囔:“他都高考完了,學習什麽啊,不是你沒時間接送我,所以他才送我的嗎?別人也是好心啊”

“你叫什麽名字?”阮楓松看着不速之客問。

“林奕忱。”

他其實也很緊張,只是努力的保持平靜,不至于讓自己看起來太局促。

阮楓松終于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這個小子和聽過名字,他開口問:“你不是高二嗎?”

“他是高二,不過成績好所以申請提前一年高考,林奕忱一直是全年級第一。”阮棠搶答道。

“我沒有問你。”阮楓松咳嗽了聲,對林奕忱說:“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知道不是二流子,成績挺好的,臉色才稍微好點。

“叔叔再見。”林奕忱走到了門口,想了下,回過頭又說,“叔叔你沒有時間,我會每天送阮棠回家,您放心不會有事情的。”

他說完就關上了門。

阮楓松:“……”

他插着腰深吸了口,這個家夥是在示威嗎?

他自己的女兒怎麽就沒有時間了?真氣人。

阮楓松看着坐在沙發上的阮棠,開口問:“你怎麽能把男生帶回家,他要是有什麽想法,會很危險知不知道?”

“人都走了,爸你就別端着了。”

“你們是不是在早戀?”

“沒有,就是關系好的朋友。”阮棠反正不承認,雖然她和老頭兒都知道彼此的心思。

這謊言太浮于表面,只是沒人拆穿而已。

阮楓松想了下問:“你媽知道林奕忱嗎吧?”

“她知道啊,林奕忱成績好,我媽讓她和他學習,爸你不是說我成績進步很大,都是他輔導的。”

“那你也不能把他往家裏帶!你看貓都和他熟了。”

“他不經常來,而且這貓本來就是他的啊,我暫時幫他養着。”

“你說什麽?”

阮楓松像是雷劈了一樣,這只貓養了有半年了吧。

這麽說開始就沒有二流子,就是這個傲慢的小子?

阮棠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人,有些不忍心的提醒人:“爸你回去的時候,開車小心點。”

阮楓松深深的看了一眼阮棠,沒說話。

這事情感情就瞞了他一個人,他本來挑剔對方是二流子,不認真學習,沒想到搞錯了對象也是無話可說。

阮楓松讓阮棠答應,不能和今天的這個小子超過同學關系,對方毫不猶豫的一口就答應了,還拍着胸脯保證。

這麽幹脆,顯然是沒有經過腦子,完全沒有把他的話聽見去啊!

這敷衍的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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