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說多少回了,吃飯的時候別看手機。”
“嗯。”張雨柔微微揚了揚頭應了一聲母親的話,但目光從來沒有離開手中的屏幕。
清晨的一縷陽光傾灑在餐桌的一角,三個人和諧的吃着早飯,身後客廳裏的電視機播放着早間新聞但并沒有引起任何一個人的注意。
“雨柔,穿這麽少不冷嗎。”
“校服都是這樣的,叔叔。”張雨柔看着裝作若無其事撫摸在自己大腿上的男人肥厚的手,心理不由的感到一陣惡心,但她依然微笑回答。“我先走了。”
“放學早點回來。”
“哦。”
張雨柔起身穿上挂在椅子上的米黃色羽絨服,拿起地上的書包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她不認為自己的媽媽什麽也不知道,或者說她更願意相信她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今天的天氣格外晴朗,或許是昨晚上的狂風象征性的吹散了些許的霾,張雨柔不管不顧的深深吸了口氣,每天清晨的時間是她最喜歡的,也是最長的夜晚的開始。可是今天與以往不太一樣,張雨柔悠閑的走在和學校相反的路線上心裏想着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變态大叔會把時間定在早上,肯定是饑渴到了極點。張雨柔一邊走着一邊想等會要幹的事情不免有些無奈,但奇怪的是她并沒有多麽反感,“算了。”她自言自語,“反正錢給的多,管他是誰。”
地鐵站近在咫尺,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行色匆匆穿梭在路上時張雨柔就感到自己的心裏在冷笑,她自認為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男人,但到頭來還不都是一個樣的,只不過是一群禽獸而以。
約定好的地方就是這裏,張雨柔早已經在路上換了一身行頭。依然是米黃色的羽絨外套,但裏面換成了白色的低胸針之毛衣,藍白相間的短裙如同跳躍的精靈一樣清純,修長的腿上只穿着兩條黑色的過膝長襪,裙子和大腿之間若隐若現的肌膚讓她擁有了不同于年齡的性感韻味。張雨柔自信這樣的着裝不會讓任何一個男人失望,來來往往投射過來的炙熱的目光就是很好的證據。
她靜靜的站在那看着手機,約定好的對象臨時有事不能來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她每次都只會等候十分鐘。
皮鞋接觸地面的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忽然,一個身影擋在她的面前,個子大約一米七五的樣子,身材偏瘦但合身的西裝使得整個人影顯得很挺拔。
“地點由我決定,沒意見吧。”
張雨柔兩腿交叉在一起,頭也沒擡的說了一句,像這種時候她絕對不能表現的太過殷勤,一旦在這裏軟弱那後面的局勢将會全部由男人掌控,這是她長時間總結的經驗。
“沒問題。”
張雨柔一愣,這男人聲音怎麽會這麽好聽。她下意識的擡頭想看看聲音的主人。
“我們可以先找個地方喝杯咖啡,多少還是有一點情調比較好。”
當張雨柔看見面前男人的臉龐時不禁呆了呆,雙手局促的貼在裙子的接縫口,眼神也開始在四處游離,心跳不受控制的開始加速跳動。
“可以嗎?”男人見她沒有回答又問了一句。
“嗯。”張雨柔順從的點點頭,什麽主動權,她根本就沒聽到男人說了些什麽,但那一切都不太重要,她此刻願意答應這個男人的一切要求。
當張雨柔和男人來到附近的咖啡廳時她才發現,似乎自己犯了一個重要的錯誤。
“你好,我是遼城刑警大隊H市第一分局的副隊長,葉辰。”葉辰說着拿出自己的警徽擺在張雨柔眼前。
“警察!”張雨柔有些不安的坐在椅子上,兩條被黑色過膝長襪襯托的修長的雙腿下意識的并攏,将雙手擋在身前的裙擺上。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麽會惹到警察呢,自己一向都很小心的。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葉辰身旁的漂亮女人有些懷疑。
“是你們騙我......”張雨柔說着急忙望向一旁讓她毫無抵抗能力的男人,卻發現他只是優雅的喝着手中的咖啡,并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
“你先別緊張,我們只是想問你點事情。”
葉辰話語柔和,但當張雨柔接觸到他銳利的目光時不由的心虛到了極點,她慌忙的扭頭逃開葉辰的眼神,故作鎮定的說,“我有什麽可問的,難道現在逃課也需要警察來管嗎?”
沒有想象中恐怖的訓斥聲,她看向葉辰和之前一樣毫無感情的臉心裏更加忐忑。她像是身處在別人設計的游戲當中,一切的舉動都逃不過監控的捕捉,人們在高空中細細觀看享受着支配的樂趣,而被支配着只能四處搜尋着不存在的出口,在絕望中掙紮。
張雨柔看見葉辰和一旁的女人對望了一眼,随後葉辰從黑色大衣的口袋裏拿出一張白紙放在桌面上推到她的身前。
“這是什麽?”張雨柔越發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你打開看看。”
張雨柔猶豫了一下便還是伸手拿起紙打開。
“時間是在十一月二號的晚上九點十五分,你給上面的號碼打了一個電話。”葉辰壓低聲音,說着指了指窗外,“用的就是那裏的公用電話沒錯吧。”
張雨柔微微皺眉的看着手中的白紙,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因為這種事情被警察找上,但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呢。
“小孩子逃課當然不用我們來管,但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葉辰盯着張雨柔慢慢的說。
“我不知道你說什麽。”張雨柔神情不安的說,果然他們是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但總感覺有什麽地方很怪異,好像這并不是他們找自己的主要原因。
葉辰沉默的望向張雨柔,她感覺那是一種君王在審視罪犯一般的眼神,她開始擔心起來,如果因為這個被抓了自己可就全完蛋了。
“真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我在這只是等一個朋友。”
“哦?,那你等朋友就是他嗎。”葉辰指了指坐在張雨柔身邊的男人。
張雨柔頓時宭的說不出話來,焦急和不安暴露了她的年齡。
“十一月二號的當天晚上,有一個女人死在了距離這裏大概二十公裏的雪陽小區的家中。”葉辰忽然話鋒一轉,凝望張雨柔不帶絲毫感情的說道,“造成她死亡的導火線就是你在那天晚上撥打的電話,那個號碼就是死者生前所使用的。”
張雨柔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或者是精神壓力太大才會出現眼前的幻覺。剛剛還在說媛交的事情,怎麽突然就變成有人死了呢,而且還跟自己有很大的關系似的。張雨柔眨了眨眼睛看着葉辰,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然而就在葉辰提到電話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想起了那件奇怪的差事。
“什麽電話阿,我真,真不知道你說什麽。”張雨柔咽了口唾沫,她下意識的就想否認自己的行為,但她望向葉辰的雙眼時就仿佛自己如同赤身裸體站在寒冷的大街上一般一覽無遺,本來流利的話被說的磕磕巴巴。
葉辰盯着張雨柔看了一會随後點了點頭,一旁的男人将把玩的手機放在張雨柔的面前。畫面上出現了讓她渾身冒汗的一幕,她可以清楚的看見自己在晚上徘徊在電話亭的周圍,所有的舉動一目了然,這讓她有些後悔剛剛冒失的說謊舉動。
“說吧,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打給這個號碼。”葉辰手指着紙上的號碼一字一句的說。
“我是打過一個古怪的電話,其它的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張雨柔咬了咬嘴唇說。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每一個細節都要說清楚,如果撒謊被發現的話我會立刻帶你回警局。”
“好好好,我,,我知道了。”
張雨柔真的有些害怕了,這種感覺除了那一次意外就很少出現,那是一種比害怕更加恐怖的絕望,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被人□□的痛苦她沒辦法忘記,那是刻在骨上的悲涼。她縮緊身體低頭看向自己可愛的棕色厚底皮鞋,時不時的擡頭望向葉辰不帶感情的眼神,心裏一陣發寒。
“有一天晚上,一個男的通過live聊天軟件找到了我。”
“哪天晚上。”
張雨柔愣了愣,随後嘆了口氣不确定的說,“大約是兩周之前吧,那個人要了我的手機號碼之後立刻打給我,之後就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剛開始的時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
“把你的手機給我。”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說。
張雨柔看了看葉辰,随後不情願的把一款帶着粉色小熊圖案套子的三星手機遞給了他。
“你接着說。”
“他說讓我幫他辦點事,我說我只是提供服務其它的不管。其實我沒想答應的,因為對方可能是個變态大叔也說不定。但他說只是需要我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守在那個公用電話旁邊,并且給了我一個號碼,等到他通知我的時候讓我用公用電話打這個號碼就行。”
張雨柔說完小心的擡眼看了看葉辰,見他沒有反應才狐疑的繼續說道,“他說只要我答應就會每天給我五百元的報酬。”
“你每天晚上回去那麽晚,家人不會問嗎?”
張雨柔皺起眉頭,表情中似乎有不屑卻又像是憤怒,“他們根本不管我幾點回去,何況我也不想多一秒待在那個家裏面,或者說這個大叔的出現相當于給了我一個解脫的理由。”
“你見過這個人?”葉辰的表情從複雜變得嚴肅。
“沒見過,只是電話聯系,原本我還以為只是騷擾電話。”張雨柔說完無所謂的笑了笑,“總是有這種無聊的人喜歡耍我們。”
張雨柔聳了聳肩接着說,“第二天我去他指定的地點找到了一個袋子,裏面有三千塊,他說這個是這段時間的報酬,直到撥通那個電話為止。”
葉辰沉默着點點頭,右手食指在白色的咖啡杯邊緣繞了一圈之後擡頭望向正随意擺弄張雨柔手機的男人,“秦凡,有收獲嗎?”
秦凡撇撇嘴搖了搖頭,将手機還給了一臉茫然的張雨柔,“軟件不需要使用者的個人信息,可以查到ip地址,但想具體查明使用者幾乎不可能。”
“電話呢。”葉辰似乎并沒有感到奇怪。
“電話是合約機,同樣不需要身份的證明,現在也無從查起。”
“我明白了。”葉辰蹙眉點點頭,并沒有再多說什麽。
氣氛忽然變得蘊含無限的暗示,張雨柔不自覺的抖動雙腿,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做,她沉吟,難道是那個大叔把自己卷入了什麽麻煩當中嗎。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葉辰身旁的女人,卻發現女人好像也正在盯着她看,女人的眼神出乎預料的溫柔。張雨柔想不通那個女人腦子裏在想着些什麽,她甚至搞不清楚面前這三個人的關系,在她看來好像只有問話的葉辰才是警察。
“你說等待的時間是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但是十一月二號的晚上你撥通電話的時間是九點十五,這其中有什麽變故嗎?”
張雨柔在心裏松了口氣,談話終于繼續了,“因為他那天下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問我能不能當天晚上等到十點,并且會增加一倍的價錢作為補償。”張雨柔聳了聳肩,兩只手在腿上蹭了蹭說,“大叔一向信譽很好,況且我也不想回家,所以就答應了,接着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下午幾點?”葉辰忽然神情凝重的問。
“我不太記得了,可能是三四點吧。”張雨柔被葉辰突如其來的強硬語氣吓了一跳。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秦凡懶洋洋的說。
張雨柔驚訝的看着秦凡,她很清楚的記得自己曾聽從大叔的指示删除了通話記錄才對,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她從來不關心。
“我知道你把記錄都删除了,不過這并不能妨礙我。”
張雨柔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下午,那不正是......”葉辰眯起眼睛自言自語的。
“怎麽了?”張雨柔不知所措的問。
“問題到這裏就結束了,非常感謝你的配合。”葉辰恢複了以往的表情點頭說。
“那我......”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張雨柔只盼望着自己的醜事不要被身邊的人知道才好。
“你繼父對你怎麽樣?”秦凡唐突的開口說。
張雨柔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全身一緊,雙手握拳狠狠的壓在腿上,臉上驚惶的表情一閃即逝,但瞳孔深處的憎惡如同實質般凝聚在那裏。
“這跟你們沒關系吧!”張雨柔微微有些顫抖,他正用全力控制自己的音量。
張雨柔發現葉辰和那個漂亮的女人同樣也是一愣,顯然他們并沒有事先商量好會出現這種問題。
秦凡毫無征兆的俯身向前,他的臉快要貼在她的臉上。張雨柔能感覺到秦凡輕柔的呼吸聲,她不禁全身一僵,随後本能的想躲開卻沒有想到秦凡搶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臂輕輕一擡,大腿內側的傷痕赫然暴露在秦凡的眼中,張雨柔幾乎要哭出聲來,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會這樣做,她立刻轉頭看向一旁的兩個人才發現他們應該并沒有發現這裏發生的一切。
“別騙我。”
張雨柔只覺得耳根軟了下來,那聲音如同清澈的溪流在身體裏流淌,那種如沐春風的舒适感是她未曾在別的男人身上體驗過的,抑或是對她來說非常刺激的感受。
“你幹什麽!”張雨柔用力掙脫秦凡的手,連忙用裙子将淤青的大腿內側蓋住。
“我知道他們阻止不了你繼續這樣。”秦凡在張雨柔的耳旁低聲細語。
“你想說什麽。”沒有人能幫我的,除了我自己。張雨柔低頭緊緊咬着嘴唇,每當在面臨挑戰的時候她都會這樣告訴自己,不能讓自己軟弱。
“我能讓那個男人再也不會傷害你。”
張雨柔心頭不由的顫動,她與其說不相信眼前這位神秘男人的話到不如說不敢相信,起碼沒有希望才不會失望。“不可能的,我什麽事也沒有,我過的很好。”
秦凡擡起手輕輕的拭去連張雨柔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淚水,他忽然自信的笑了笑,“相信我,這種事不會比熬夜更困難。”
張雨柔有一瞬間深深的沉浸在這迷人的微笑裏,她仿佛看到了未來的道路似乎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
“真,真的?”張雨柔不安的問。
“我做事情沒有萬一。”秦凡嘴角一翹歪頭說道,“當然,如果解決這件事情之後你依然喜歡現在的工作我也并不反對,最多就是小心點別被他發現了。”秦凡說着指了指不明所以的葉辰。
“不會,我是為了對抗他才不得不。。。。”
秦凡一根手指抵在張雨柔的嘴唇上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他無所謂的點點頭,随後附耳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麽。張雨柔驚訝的睜大了雙眼,她對秦凡所說的一切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人和人終究是不一樣的,她不禁感慨。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拜托你。”
張雨柔今天的心情真是如同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秦凡已經說完了話坐回原來的姿勢,看他悠閑喝咖啡的表情就像是剛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本來難以平複的心情被葉辰突然的話語扯了回來,但他似乎沒有詢問的意思,張雨柔漸漸的對警察産生了改觀。
“雖然沒見過,但聲音應該還是可以記得的沒錯吧。”
“如果是聲音的話。”張雨柔點點頭說。
“好,等一下我會分別撥通兩個人的電話,我想讓你聽一聽這兩個人的聲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怕我不能确定。”張雨柔斟詞酌句的說。
“別緊張,你只要告訴我你的感覺就好。”
張雨柔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沉默了片刻之後點點頭,“我盡力。”
氣氛徒然變得有些緊張,葉辰帶着三個人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場所,撥通了兩個人的電話號碼。時間持續的很短暫,抑或是葉辰有什麽顧慮,總之和兩個人沒說幾句話就挂斷了,然而張雨柔的确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聲音,她非常确認,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後來她回想可能是因為某些詞彙是曾經電話裏的男人說起過的所以才在她的潛意識裏留下了印象,這種印象植入恐怕是那個人沒有想到的事情,看似完美的蛛網也終于出現了破損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