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寒一過, 徽州的天氣就冷了下來, 不過經歷了神經病系統調.教的白言蹊已然寒暑不侵, 唯一能讓她感覺到冬意的, 只剩下天空中時不時飄起的雪。
沿着那條四下無人的街不知道走了多久, 白言蹊終于将壓.在心頭的包袱卸下小半, 低聲喚道:“系統。”
還是熟悉的痞氣,還是原來的撩騷,神經病系統欠扁的聲音傳入白言蹊耳中。
“喚系統本君何事?”
白言蹊抿住嘴唇,問,“我能否從系統中選擇一門足以在這個時空中防身的本事嗎?”
“這有何難?系統本君無所不能, 這點小事怎麽能夠難得住本君?你是想要學霹靂火還是想要學無影腿?你主要傾向于攻擊還是防禦, 亦或者是能攻擊能防禦?”神經病系統問白言蹊。
“能攻擊能防禦吧,主要是保命,人不招我, 我不招人。”白言蹊的心漸漸揪了起來。
神經病系統突然失去了聲音, 就在白言蹊快以為系統撂挑子不幹的時候, 那欠扁的聲音再度傳來, “我替你選好了, 十分适合你現在用, 可供可防, 關鍵是對你的限制不會太大, 你學不學?如果學的話, 十日五雷轟頂是躲不過的。”
“十日五雷轟頂……”
白言蹊低聲重複着這六個字, 嘴角的笑容愈漸苦澀, “行,不過我同你說什麽時候開始,你再開始,可好?”
神經病系統人性化地打了一個響指,讓白言蹊一度懷疑她腦海中的系統其實是一個妖豔的鬼。
天空的雪飄得愈發急了,做出決定的白言蹊轉身準備往徽州書院走,突然聽到路邊不遠處的茅草屋方向傳出了清瑟簫聲,扭頭看去。
一名白眉白須白發白衣的老者坐在雪中,手中拿着刻刀與竹片,仿佛是要與這片白雪飛揚的天地融為一體。
那老者正是名揚天下的智林叟。
“名揚徽州的算學博士白姑娘,可否如我熾林中一坐?”智林叟擡起頭來,用手拍去落在肩上的雪花,伸手拂過手中的竹片,上面赫然寫着八個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白言蹊将手端在袖子裏,悄悄将針囊打開拿出,取了三枚銀針夾在指尖,面帶微笑走入熾林。
“不知老先生因何喚我?”白言蹊問。
智林叟站起身,将白言蹊引至茅草屋前,推開竹編的門,端了一樽暖手爐子遞給白言蹊,“前些日子城中快活林的林玉郎來過熾林一次,同我說徽州書院出了一名奇才,不僅精通算學,配置出來的藥酒更是神奇,仿佛是長了眼睛一般,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傷,別人能夠輕松治愈,用到他身上卻差點痛得他拆了那紙醉金迷的快活林,我便想着要見見林玉郎口中的奇才,沒想到今日緣分就到了。”
“對了,老夫忘了自我介紹。老夫身居熾林之中,自稱熾林叟,但之前有一位從湘江府來的客人傳錯了我的名字,将我喚作智林叟,這麽多年下來,老夫也就懶得糾正了,你也同其他人一樣,喚我智林叟吧!”
說這話的時候,智林叟極為騷包地往後撩了一把如雪的長發,眼眸中帶着淡淡的哀色,如同海飛絲特效般的場面看得白言蹊嘴角直抽抽。
這人怕是一個瘋子吧!還智林叟?叫智障叟還差不多!
看着仙風道骨、光鮮亮麗,實則開口閉口都是雷人的話,哪裏有點兒世外高人的樣子?偏偏這人還要硬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白言蹊深深地以為,智林叟真應該改名叫智障叟。
白言蹊根本就感覺不到冷,被硬塞入手中的暖爐不僅派不上用場,還怪占地方讨人嫌。她将暖爐放在一邊,看着茅草屋內的陳設,眉毛挑了挑。
相比于一開口就崩掉人設的智林叟,茅草屋內的裝飾有逼格多了。
一個個大小、高低參差不齊的竹節桶懸在屋頂上,錯落有致,竹節桶的下方吊了一枚天青色的竹簡,上面刻着幾行小字,那些竹簡無風自動,撞擊在一起,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雖然比不上風鈴聲悅耳,但是也不難聽,若是仔細聽的話,甚至還可以聽出一些獨特的韻味來。
智林叟從袖中摸出一塊竹簡來,手指對着垂在半空中的竹簡淩空虛點,挑中一塊竹簡取下,将竹節桶內的東西取出,随手丢入暖爐中燒毀,把刻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竹簡挂了上去。
将取下的那塊竹簡遞給白言蹊,智林叟道:“白姑娘,記住這竹簡上的名字,你和他的緣法很深,他因你而生,因你而死,姑且能算作是一段孽緣。”
白言蹊嗤笑,細細翻看着手中的竹簡,笑道:“我不信命。”
“莫匆匆歸去,且高歌休訴。”
白言蹊将竹簡翻到另外一邊,那是一幅意境深遠的小畫:從竹簡右上角刻下來的淩亂凹點表征無休止的風雨,竹簡的左下角刻着一朵怒放的牡丹,雖然有花瓣零落在地,但是牡丹的花枝未折,生機未斷。
“老先生好畫技,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不信命。”白言蹊将竹簡刻有詩的那一面扣在桌子上,看着花瓣凋零的牡丹道。
智林叟笑着搖頭,“我原本也不信命,可是後來我信了。這竹簡上記載的人是莫訴,大乾朝堂中最年輕的将軍,如今正處在生死關頭,靠着老山參吊命等你去救呢,你說命中注定的這段孽緣是不是已經開始了?”
“莫匆匆歸去,且高歌休訴,這是當日我為莫訴解名時解出來的緣訣。如今莫訴深陷囹圄之中無法抽足,但是緣訣卻告訴我,莫訴這牡丹花瓣雖凋,花枝猶在,他命定的貴人定然會出現,而能救他之人從前只有顧修禪師一人,如今多了你一個。莫訴身為武将,雖然未參加當年朝廷剿滅妖邪教派一事,但顧修禪師哪裏會看這些?凡是武将,都不在顧修禪師出手的陣列之中,所以莫訴的貴人定然是你!”
智林叟一指點住懸在半空中的那塊竹簡上,上面的‘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八個字看得白言蹊心頭一跳。
“白姑娘,我為你解緣訣時,發現你緣訣中帶着盛名,自然非胸中藏銳而不顯之人,此生波折不斷,卻無甚大坎坷、大折磨,是榮恩富貴命,大膽地向前走吧!再者,你心中早已下定決心了不是?”
聽智林叟這般說,白言蹊的心緒漸漸鎮定下來,笑着将眸光從竹簡上移向智林叟,問,“聽老先生一直在提到緣訣?莫非這緣訣就是老先生所說的命?”
智林叟斂下眸子點頭,“緣訣是命,你我是命,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的命。”
“若是老先生能夠窺得命,那老先生能否同我說說,我白言蹊接下來的十日之中可會發生什麽?可會遭劫難?”
對上白言蹊如此刁鑽赤.裸不做作的問題,智林叟臉上的高人笑容瞬間凝滞,僵着身子停頓片刻後,苦笑着搖頭,将那滿頭如雪白發搖散搖亂,“命運生死皆為天數,老夫居于熾林之中,能夠看穿一二已經實屬不易,若是再極力深究,恐是會遭來天譴。”
白言蹊失笑,起身抓住懸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那個竹簡,将竹節筒取下來,看一眼那空空蕩蕩的筒心,将竹簡從竹節筒上取了下來,重新将刻有‘莫匆匆歸去,且高歌休訴’的竹簡挂上,同智林叟拱手道:“既然這竹節筒原先的主人活得好好的,那我又怎能鸠占鵲巢?還是還給原主人莫訴吧!”
看一眼手中的竹簡,五指漸漸抓緊,白言蹊微笑着看向智林叟,雙手交疊拱于胸前,她躬身行禮道:“還是來時那句話,我不信命。謝謝智林叟賜簡,來日我定請人送來三壇頂好的狀元陳釀,言蹊告辭。”
留下一臉懵逼的智林叟,白言蹊揚長而去。
智林叟怎麽都想不明白,他這一套糊弄人的本事已經用了很多年,從未栽過跟頭,怎麽到了白言蹊這裏就栽了跟頭呢?
一想到老友對他的囑托,智林叟的太陽xue就突突直跳,他那個老友位高權重,惹不起啊!
……
白言蹊沿着路走出好遠後,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智林叟真是一個妙人,明明靠着收集各方線報來做一些消息的交易,居然能夠鬼扯那麽多,還扯什麽‘緣訣’,真當她愚昧無知好糊弄不成?
什麽解名,什麽緣訣,不過是後世所流行的大數據罷了,收集來豐富的信息以分析出局勢,最後再做出概率最大的推斷,若是能夠遇到當事人,還可以利用心理學上講到的暗示之法來誘導當事人走向他們挖好的那個坑,便可以再次證明他們的‘解名’和‘緣訣’有多麽靈驗……不過神棍之流罷了。
“鬼扯一通,我娘苗桂花取名桂花,難不成還能解名為丹桂飄香,從此改名叫苗飄香?又不是香妃,飄什麽香……聽起來和前世的一個火腿品牌還挺像!”
白言蹊走着走着就樂出了聲,腳踩在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的地上,笑得東倒西歪,嘴裏還不斷地念叨着‘苗飄香’之類。
路上偶爾有識得白言蹊的行人經過,無不被白言蹊此刻的樣子吓了一跳。
有人說,白博士瘋了。
也有人說,白博士醉了。
只有白言蹊知道,她并沒有瘋,也沒有醉,而是漸漸開始相信,這世間似乎真的有人在操控命運,就如同她的穿越一般,太像被人操控了,帶着金手指穿越而來,仿佛一滴濃墨掉進一缸子清水裏邊,迅速将這缸子澄清了多少年的水染得烏漆嘛黑。
“老天爺,如果這一切真是你在冥冥中安排好的,記得幫我安排得好一點,你欠我一條命呢!此次入京,由你護我活着回到徽州城,可好?”白言蹊拍着胸.脯問飄雪的蒼天,眼角有熱淚滾落。
這下,再也沒有人說白博士醉了。
白博士确實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