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成全你
雲城,警署。
陸繁星愣愣坐在位置上,她雙眸盯着桌面,又時不時看向牆壁上的挂鐘。
小女警實在陪的有點百無聊賴,便偷偷都褲兜裏掏出手機開始刷微博——
一刷就刷到一個重磅消息,她下意識地讀出來,“豪門三少總算跟心愛女人苦盡甘來,有圖為證!”
“呵呵,現在的豪門真是不好待,什麽新歡舊愛啊?亂七八糟的女人一大堆,數都數不過來。”
“……”
小女警話剛說完,手機就被人搶走,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竟然愣在那裏沒動。
半晌後腦子才清醒,“诶!你做什麽?”
陸繁星已經将那張照片看得很清楚,也将新聞也看得很清楚,那上面的人就是厲紹棠跟許心慈,也就是……陸雨桐。
他抱着她,看上去既溫柔又細心。
明知自己沒有任何贏得機會,但看見這樣一幅畫面,依舊心如刀割。
小女警立刻将手機搶回去,“我告訴你、你別想逃出去,要是敢亂來,我就……”
她揚出手中的電擊棍威脅!
陸繁星如漂亮的木偶娃娃,精致卻毫無生氣,她面無表情、無悲無喜地說“我自首,玉蟬是我偷、火也是我放,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願意去裏面改造,願意……重新做人!”
“什、什麽?”小女警有點驚訝,“怎麽突然轉變的這麽快?”
女人擡眸看向窗外,“想要一份清靜。”
哥,你當時被冤枉,被判刑的時候在想什麽?
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肮髒透頂,可能那裏面倒顯得幹淨些。
哥,我的真的好累,最終我還是被擊垮了,什麽都沒做成,輸得連站着的力氣都沒有。
若是你還在,若是你看得見,肯定會嘲笑我——
肯定會對我說早叫你別那麽犟,是你自找苦吃。
是。
是我自找苦吃。
小女警去報告完從外面進來,皺着眉頭說“你很快就會被判刑,真的……不需要請一個律師麽?你犯的那些事判得可不輕,一旦進去再出來就是脫胎換骨,你最起碼老十歲,臉上會生出斑來,額頭會有皺紋,頭發不會像現在這般黑亮,多可惜啊!”
像她這樣似玉雕琢出來的人,應該很在乎容貌才對。
“容貌?”陸繁星輕聲呢喃這兩個字,說“我倒是希望能一下子老十歲。”
十年時間,夠不夠她用來忘記他?
“按照法律,我犯的事最多能判多少年?”她又突然說,表情沉靜、絲毫沒有畏懼感,甚至還帶着某種解脫意識。
小女警初入社會,涉世未深,她想只有經歷過很多事,将一切看透才會有如此淡然表情。
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
她看過她的個人資料,她們是同年同月出生,才24歲……
“嗯?”陸繁星挑眉,“你不知道麽?”
小女警立刻反應過來,站得畢恭畢敬道“我知道,會處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也就是說你需要……需要做好準備被判十年。”
“才十年。”她卻說“十年可能不夠。”
小女警一臉驚恐,“怎麽還嫌不夠?”
來了這裏的人都怕進去,別說十年,一年就足夠他們瑟瑟發抖,她卻覺得不夠,竟然還不夠!
“你談過戀愛麽?”陸繁星看着她,眼神幹淨。
小女警怔了怔,摸着鼻子有點尴尬道“沒、沒有,不過以後肯定會談,我媽已經給我物色相親對象了。”
“哦,那恭喜你。”陸繁星說“你媽媽給你選了條遇上愛情最簡單的路。”
小女警撓了撓頭,“聽不懂,可以講的簡單點麽?”
陸繁星淡然一笑,“記住,愛是一切壞事的原罪。”
說完,女人慢慢低下頭趴到桌子上,又喃喃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
小女警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只知道耳邊都是這句話……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慢慢地,她感覺雙眼開始起霧。
她擡手,竟然發現臉上都是眼淚。
她哭了。
莫名其妙就這麽哭了。
而女人依舊在一遍又一遍說着那句話——
每說一次,就用頭撞桌,像是在強迫自己記住。
那股子狠勁像是要将這話刻印到腦海深處。
……
判刑的速度遠比陸繁星想象的要快,就像有人在故意推動這件事!
她獨自一人站在冷冰冰的法庭,看着他們按部就班開始庭審,一切進行得似乎極其秘密,像是在暗地裏處決要犯。
待一切結束,她就被戴上手铐、腳鏈,冷冰冰的東西貼着她肌膚,如蛇在慢慢爬。
哥,你也戴過這個東西吧?
你當時在想什麽,這種鬼東西到底是誰先發明出來?
陸繁星被警員鉗制住帶出法庭,後面停了輛押解車,她走上去,表情、眼神都極其安靜,淡定的好似不是被押往女子監獄,而是一段再普通不過的旅程。
正因為她臉上的表情讓押解員以為……路上會有情況發生,絲毫不敢懈怠,極其嚴肅。
而事實上也确實突發了情況——
當押解車開了一半路程以後,竟然從四面八方開出來許多裝甲車,直接将押解車團團圍困在中間,這種陣仗饒是當了很久的押解員也從未見過。
但,很明顯對方是想劫人!
從始至終,陸繁星并未露出任何淡定以外的情緒,若說有,那大概是睜眼跟阖眼……
“老大怎麽辦?我就知道今天不吉利,黃歷從不忽悠人。”
“閉嘴!先看看再說!他媽的老子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也算是長見識了。”
“……”
一車子的男人額上不斷冒汗,将手中的槍支握得極緊。
“老大,那些是不是傳說中的雇傭兵?媽的,都能一個頂兩了,我有點怕……”
“再說老子先一槍崩了你,能不能有點血性!他們是不法之徒,我們是根正苗紅的正派,懂不懂?”
“……你道理一大堆,有本事腿別抖啊!”
“誰他媽腿抖了?”
“老大老大,你們別吵、有人從車上下來了……”
“……”
男人面容冷峻如鬼斧神刀雕刻而出,氣韻更是斐然獨絕,他腳步沉穩,既不急切也不緩慢,像是婚禮上正牽着新娘走進禮堂的新郎官。
但他身邊卻缺了一個新娘。
車上男人将目光看向阖着雙眸的女人,想從她那張芳華絕代的臉上尋出一絲異樣來。
奈何,并未得果。
此時,那車門已經被打開,男人堂而皇之上車,點頭朝衆人微笑,“你們好。”
所有押解人員瞬間倒抽一口涼氣,身子緊繃如石,手心不斷涔出細汗,想動手、但看見外面那些雇傭兵,便慫着不敢亂動。
還不斷自我催眠,敵不動、我不動。
“繁星。”男人叫女人名字。
女人緩緩睜開眼,眼神平靜看着她,沒有說話,沉默以對。
厲紹棠看見她額頭上的傷口,紅紅的、皮下似乎有淤血,“為什麽要那麽做?為什麽要認罪?”
“……”
整個車廂都是靜默,氣氛緊張得讓人無法喘氣。
男人久久沒等到她的答案,就自己猜測道“是因為陸莫寒麽?”
“因為他死了,你就如此自暴自棄!”
“……”
女人卻僅是淡笑,依舊什麽都沒說。
“你、你就那麽愛他?”男人突然又問。
“好,我成全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道。
男人不再看女人,他突然下車,狠狠甩上門,背脊挺拔往裝甲車那邊走——
然,女人此時眸光微動,看着那道背影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她喃喃道“我也成全你。”
看着那些裝甲車離開,本以為命懸一線的押解員才吐出長長一口氣來,感覺整個世界的空氣都那麽新鮮。
“媽啊!吓死老子了,還以為是來劫人的,沒想到就這麽走。”
“你智障麽?那陣仗當然是準備來劫人,只是有人不願意……走。”
“……”
他們看向又重新阖上眼的女人。
不同的是,這次她臉上多兩行清淚。
——
監獄位于雲城西郊,極其荒涼,看上去毫無生氣,猶如一座散發着頹廢氣息的精神病院。
陸繁星一進去就被剪掉了長發,頭發只到耳朵上面,讓她那張精致的臉孔更為凸顯。
裏面有醫生,在進去之前都有常規檢查,陸繁星清楚這些醫生基本不拿犯人當人看,檢查時絲毫不手軟……
所以,她表現的很配合,就算真被弄疼也并未大呼小叫,所以沒吃多少苦就被送進她的牢房。
到午飯時間,一幫子穿着囚服留着板寸頭的女人像鴨子似的被人從牢房裏趕出來,排長龍去大廳用餐。
陸繁星初拉乍到,一個都不認識,端了餐盤就安靜坐到位置上,垂眸看着一點土豆泥跟一點白飯已經毫無胃口。
但考慮到環境,她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幾口。
剛準備起身将餐盤放到指定位置,就有人攔住她的去路,“诶,你是新來的?”
她擡眸,只見一個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嘴裏叼着根煙抖着腿坐在她面對,“是、新來的。”
“嘿嘿,那有必要跟你普及一下這裏的規矩!”
話落,就有幾個女人捏着拳頭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