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無法拒絕的葉離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秋沐到家之後，老人正坐在餐桌上等他。
秋沐道了歉，然後說：“去了趟同學家，他那兒沒電話，所以沒辦法及時告訴您。”
老人點點頭，示意秋沐先上桌吃飯。
秋沐規規矩矩地坐在位置上。拿起碗筷，吃相很好地夾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動作神态從外人眼中看來，十分賞心悅目。
他一邊品嘗着食物，一邊回想方才在葉離家見到的顏色寡淡的夥食，又一次感覺到葉離的不易。
他說：“您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那個交不起餐費的同學嗎？”
老人：“記得。”
“剛才我去的就是他家。”秋沐道：“他今天一大早的就趴在桌子上睡覺，因為平時都不會這樣，所以我覺得很奇怪。”
老人認真聽着：“嗯。”
秋沐：“然後放學後我跟去他家，看到他媽媽了——他媽媽把家裏弄得一團糟，躺在床上什麽事也做不了。葉離一回去就要整理屋子，然後去熱飯菜給他媽媽吃。我覺得他這樣有點......可憐。”
老人說：“因為他家情況不好？”
“家境不好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原因。他之前被人幫助過幾次，然後又被那些人抛棄了。現在變得誰都不相信，不管做什麽都靠自己。”秋沐道：“我覺得這種遭遇不比家境困難要來得好受。”
老人點頭：“嗯，是這樣沒錯。”
“之前我幫過他幾次忙，他看上去都很不耐煩，表現的很抗拒。當時不明白，現在我想清楚原因了。”秋沐說：“為了不讓他覺得我也是那種半途而廢的假好人，所以我想以後不管怎樣也不能對他說‘煩’，然後忽然改變态度不和他接觸。那不是玩弄人感情麽。”
老人笑了起來：“沐兒能這麽想很好。”
秋沐道：“對了爺爺，如果我邀請他到我們家來上家教課，您能幫我對他好一點嗎？我發現他這人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對年紀大一點的老人特別沒辦法，對他說什麽他都容易接受一點。”
老人慈愛笑道：“可以。”
第二天一早，秋沐背着書包從班級外走進來。
目光捕捉到遠處葉離的視線快速轉到他身上又在目光對上的瞬間快速挪開。慌忙低下頭、擡起筆掩飾性地寫起作業的樣子，讓秋沐忍俊不禁地抿起嘴笑了起來。
他看出了葉離的不自在，所以沒有刻意去找葉離搭話，還是保持往日應有的距離，就這樣一天下來也說不上三五句話的度過了課內時光。
直到下午放學，班級裏的值日生輪了一圈，又到了秋沐他們的頭上。
秋沐道：“要不要幫我掃地。”
葉離說：“我今天也是值日生。”
“一個人掃兩個人的份不就好了。”
葉離想想也是，爽快道：“好。”
秋沐便從口袋裏拿出五十塊錢，躲過身邊同學的目光，動作迅速地塞進葉離的書包裏：“提前給你的。”
葉離的目光被那巨款勾走了，用力點頭：“嗯。”
然後又深怕秋沐忘記，連忙道：“可以讓我做事十次，今天是第一次，你別忘了。”
秋沐不知怎麽，看到這樣的葉離就很想笑。點頭：“不會忘，我們一起記。”
想想自己這樣應該可以直接走了，拿起書包剛踏出兩步，忽然又轉過身來，對葉離道：“周末補習的事情，考慮一下吧。”
“......”葉離沒有回答。
秋沐看他這樣，也就沒多說什麽，笑笑轉身走了。
看着秋沐遠去的背影，葉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書包。
裏面裝着五十塊錢......這麽多的錢，足夠他買好幾天的飯菜，或者換一桶新的煤氣了。一個月水電費甚至也不需要這麽多錢......
過去雖然有同學和大人願意幫助他，但從來沒有人會這麽輕易又積極的直接掏出錢來。葉離不知道秋沐家情況怎麽樣，但是說實話，秋沐這樣做，反而讓葉離更輕松，也更好受一些。
不是小恩小惠的過來給他一個面包，然後暗暗期望收獲他感激的眼神；不是假模假樣的在他面前遺憾地說“好可憐的孩子”，發洩完內心感情後就轉身離開。葉離現在只需要錢，有了錢他就能過得更好，他沒有吃嗟來之食的想法，如果力所能及，他什麽都肯做。秋沐的所作所為完全戳中了葉離的軟肋，弄他的根本說不出半點拒絕的話來。
這種形式的“幫助”，是葉離從來沒有過的。所以一時之間，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歷史經驗”作為參考，告訴自己這種情況下，到底該如何反應。
拒絕？說不出口。不拒絕？明知道對方是在“施舍”他，心裏又別扭。
最後只能将這種煩惱暴躁的情緒堆積在心裏，化作掃地的動力，埋頭苦幹。
時間很快又到了周六。
難得可以不用那麽大早起床，所以時針指向八點了，葉離還在埋頭苦睡。
“哐哐哐哐”。接二連三的噪音在耳邊響起，葉離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頂着亂糟糟的頭發，朦胧的目光開始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
“葉離——葉離——”
秋沐那長長的、不間斷的呼喚，在此時葉離的耳中聽來，就是糾纏不去的惡魔耳語，讓人抓狂。
躲在被自己裝作沒聽見，心想“你愛怎麽叫怎麽叫”。哪料秋沐耐心十足，完全耗得住。一聲接一聲的呼喚，好似不會累一樣。
葉離終于是被吵得睡不下去了。他憤怒地掀開被窩，甚至來不及穿鞋，快步沖到門口打開門對秋沐大聲道：“閉嘴——！！！”
一道小小的，驚吓的聲音傳了出來：“啊...”
啊？
葉離像個混混一樣，惡狠狠地瞪了過去。看見秋沐微微擡起胳膊，半環着一個男孩的肩膀，像是要把對方摟在懷中般，低着頭小聲安慰着：“別怕。”
葉離更煩躁了：“你幹嘛？這是誰！”
秋沐：“聲音低一點，一大早的那麽有精神。”
誰有精神了？有精神的是你吧！
大清早的不睡覺，跑到別人家叫魂呢！？
“怎麽還穿成這個樣子，不是說好了要去我家上課嗎？”
葉離氣急：“誰和你說好了！”
秋沐擺擺手，道：“不用再解釋了，我知道你想過去——趕快換衣服。”
葉離還想争辯，秋沐道：“一天十塊錢？”
葉離：“......”
“去嗎？”
“......”
“那就決定了。”
“喂！”
秋沐終于明白過去父母通過金錢利誘，叫自己好好學習，乖乖聽話的感覺是什麽樣的了。
說實話，有點爽。
葉離粗魯的動作，打斷了秋沐那思維不知跑那兒去了的神游天外。一把扯住秋沐的衣領：“我叫你呢！”
秋沐回過神來，下意識露出微笑：“什麽？”
葉離暴跳如雷：“憑什麽你要給我錢？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秋沐想了想，說：“看到你開心，我也會很開心啊。”
“......”葉離被秋沐的詭異邏輯弄得亂了分寸：“你哪裏看出我開心了！為什麽我去讀個書你都要給我錢，你——”
“不付出勞動力得到的金錢，就那麽難以接受嗎？”秋沐道：“那你到我家，幫我寫作業好了？這樣總行了吧。”
“......”
“順便再呆足幾個小時的上課時間，好好聽老師講課，對你來說這不難吧？”
“......”
“怎麽啞巴了？”
葉離惱羞成怒：“你說誰啞巴！”
“那就快點換上衣服，該出發了。”秋沐裝模作樣的看了看手表：“本來時間就很緊，還拖拖拉拉的。”
完全忘記了自己和谷雨其實一大早就出了門，是他居心叵測的想要和谷雨多待一會兒，所以故意饒了一大圈遠路，跟谷雨在街上拖拖拉拉吃完早飯溜達了好久，才記起二人一同出來的“正事”，踩着時間點匆忙趕過來的事實。
葉離在秋沐的催促聲中，趕鴨子上架的上了賊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洗完臉刷完牙，換好衣服站在門口了。
“不、不對啊！”他詫異道。
“什麽不對。”秋沐把桌子上的課本裝進葉離書包裏，背在背上對他道：“走了。”
“我菜還沒買，飯還沒做呢！”葉離說：“中午我媽媽吃什麽？”
原來是說這個。秋沐道：“我家中午會做飯的，到時候你多跑一趟，把菜帶過來就是了。”
“......”葉離很想拒絕，可是事情關系到自己的媽媽，又沒辦法拒絕。
“真是個別扭的家夥。”秋沐拉着葉離的手，又拖又拽的把人拉出了家。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擋到門口對葉離道：“事到如今，你就別想再回去了。好好跟我走，聽見了沒有。”
葉離臉上表情很是精彩，看向秋沐的眼神，真是道盡了人間種種情緒。最後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棄道：“知道了，知道了，趕緊走！”
秋沐這才滿意地點頭：“乖。”
說完便不再管葉離，對谷雨露出一個如沐春風般和煦笑容：“小雨我們走吧。”
谷雨點頭：“嗯~！”
在兩人出發前，秋沐和谷雨仔細說了關于葉離的事情。
谷雨是一個很有善心的人，說起來有點誇張，但本質就是屬于那種“與其傷害別人，不如犧牲自己”的類型。和谷雨相處十年，将谷雨的事情全都好好看在眼裏的秋沐很明白這點。
所以谷雨接下來主動接觸葉離，全力釋放友好信號的态度，秋沐一點都不驚訝。
可惜葉離是一個很頑固的“硬茬子”，一時半會兒估計是沒辦法輕易接受谷雨的。
看着秋沐和谷雨有說有笑，葉離格格不入的板着張臉，綴在二人身後。不主動開口，也不會随意插話。
就這樣一路走回秋沐家，屋外的大門恰好被保姆打開。
秋沐回過身，剛想和葉離交代兩句，卻見葉離簡直和變臉一樣，瞬間切換成了好孩子模式。幹淨的面龐上露出乖巧的表情，禮貌的對女人道：“阿姨好，打擾您了。”
一路被冷遇的秋沐＆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