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出現問題
等家教老師過來的期間,葉離和秋沐他們讨論起了關于英語作文的事情。
這個話題起源于谷雨說自己英文成績為什麽總是那麽糟糕,而引出來的。
“作文真的超級難,想要拿滿分簡直跟登天一樣。”谷雨埋怨道:“我都懷疑老師是不是惡意針對我了,明明沒有什麽語法錯誤,單詞也沒有寫錯過啊。”
一直都是滿分的葉離&秋沐均表示不解:“是嗎?”
谷雨請教道:“你們教教我呗。”
葉離是硬靠自己知識量撐過去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點還是秋沐比較有發言權。所以他擔當了英語老師的責任,對谷雨道:“其實可以花一點小技巧。”
葉離和谷雨就認真聽起了“秋沐小課堂”。
“想要表達‘好朋友’這個意思的時候,你們會怎麽去形容。”
谷雨說簡單啊,這還不容易麽:“good friend.”
葉離想了一下:“a close friend of mine.”
谷雨表示震驚。
葉離解釋其中緣由:“這樣說的話,句子可以看起來長一點,內容就能少寫一點。”
對于葉離來說,編作文內容是一個很麻煩且浪費時間的事情,所以能省則省。
谷雨便更震驚了。
還能這樣?
秋沐被逗笑了,他說:“也是個方法。”
然後他又問:“那想要表達‘很好的畫、更好的故事’呢?”
谷雨用有點囧的語氣道:“good picture、a better story?”
葉離:“nice picture、amazing picture,a story superior to others.”
秋沐憋不住的低聲不停笑。
谷雨:“......”
“美好的未來怎麽說。”
谷雨都有點自暴自棄了:“good future.”
他覺得自己似乎變成“good 怪”了,什麽都能用good來形容。
葉離看出谷雨英語差的原因了,他用遺憾的眼神看向對方:“promising future.”
秋沐點了點頭,肯定了葉離的回答,然後舉例說道:“positive, favorable, rosy, promising, perfect, pleasurable, excellent, outstanding, superior......這些都可以代替good這個詞。”
谷雨無語望天:“行吧,我明白為什麽你們可以考滿分,我不能了。”
葉離道:“秋沐那種是怪物級別的知識量,我只是把課本上的內容記住而已。”
谷雨道:“但你說的單詞我也會,可我就是想不起來要用。”
葉離不知道該怎麽幫谷雨,因為他根本沒經歷過這種苦惱,所以說的話除了氣人以外沒有任何別的作用:“靠感覺吧。”
“......”
“多聽多看多用就明白了。”秋沐說完這句話,又去看了一眼葉離,覺得葉離特別逗。
和他這樣靠年齡撐起來的經驗相比,葉離才是他們三個人之中唯一一個真正的“天才”,雖然這個天才整天想着的卻是如何超越他。
谷雨表示只能如此了:“好吧。”
說完這個,家教也到了。谷雨留在桌子前聽課,葉離和秋沐離開了座位。
秋沐家的客廳很寬敞,中間用一個木頭質地的半縷空屏風擋住,在不會阻礙視野的條件下,将空間隐隐分出了兩個區域。
一邊是餐桌,除了吃飯還兼着三個小孩讀書學習的作用。另一邊擺着電視機、茶幾和沙發,玻璃推門連接着外面的小花園的大客廳,采光極好,是秋沐爺爺讀書看報時最喜歡呆的地方。
因為秋沐和葉離不需要參與家教的課程,所以他們走到了相對來說空間更大一點的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自己的書。
除了低頭看書、葉離遇到問題偶爾會說上兩句話以外,基本安靜的只能聽到書頁翻過的聲音。
奇妙的是,明明是兩個人,卻比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還要自在。不說話也不會感覺到尴尬,對話時只需提起幾個關鍵詞,對方就能輕松領悟意思,然後回答出另外一人最需要知道的答案。
這種感覺很好,說不出來原因,就是沒理由的令人享受,感覺心裏很踏實。
因為沒有桌子,只能用手拿着書,看的時間久了,脖子會變得僵硬酸澀。手掌捂着後頸,葉離輕輕動了動自己的頭。往左邊轉過去的時候,他的眼角餘光不經意看見了坐在身旁的秋沐。
“......”
該怎麽形容這個畫面呢?
此時秋沐正神情認真注視着面前的書本,姿态放松,身體輕輕的依在沙發靠背,左腿自然的搭在右腿上。頭顱微微低垂着,眼睛半阖往下看,仔細看還能發現那長且細密的眼睫毛,正随着眼睛主人的視線、在課本上下移動的同時微不可見的抖動着。
屋外的陽光照了進來,暖洋洋的,帶着寒冬褪去、春天即将到來的氣息。照耀在秋沐的身上,像是為他蓋上了一層朦胧的光。
秋沐的皮膚很白,在光線的照耀下就更是是如此了。膚質很好,像是一塊玉,光澤又白皙。
烏黑的短發,随着屋外吹來的微風輕輕搖擺,宛如羽毛般的柔軟細密,與皮膚形成了反比,襯托得他五官更加顯眼了。
葉離好像被這一幕徹底吸了進去,奪去了注意力,目光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
四周空氣很寂靜,葉離下意識放緩了呼吸。
他看到秋沐微翹的嘴唇張開一條縫隙,露出裏面潔白整齊的牙齒。好像可以聽見微弱的氣流流動聲從秋沐的口中發出。呼吸均勻平穩,沉靜且有力,仿佛能從聲音裏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原來我們距離這麽近啊”,這麽想着的同時。注意力被徹底帶走,沉迷的、像是在欣賞着什麽賞心悅目、精妙絕倫的藝術品般,連時間的流逝都察覺不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秋沐的臉龐往葉離這邊挪動,漆黑的雙瞳對準他眼睛的時候,封閉在四周的“透明玻璃”被打碎破裂,停滞住的光陰開始運轉,外界的事物與聲音再次湧入腦海。
秋沐嘴巴一張一合,對他道:“怎麽了嗎?”
葉離:“脖子有點酸,所以休息一會兒。”
秋沐微微蹙起眉。他覺得剛才葉離一眨不眨的看自己,表情好像在沉思什麽嚴肅的事情:“是嗎,不是有事要和我商量嗎?”
“嗯......”葉離說:“對,是有事情想和你商量,但是剛才想明白了。”
“這樣啊。”秋沐微笑着說了一句,再一次轉回視線,繼續看起了自己的書。
葉離也将自己的視線放回了書本上。只是眼睛裏卻根本映照不到任何文字,腦海中還在回想着剛才那個畫面。
那不知道是短暫、還是漫長的一幕,似乎已經被他牢牢的刻在了記憶中。眼睛給那一個畫面拍了張清晰無比的照片,每一個細節都能回憶得一清二楚。
心髒好像吃了塊入口即化的巧克力,香甜醇厚,回味無窮,滿足與幸福填滿了內心的每一個縫隙。
小腿處隐約傳來被什麽東西觸碰到的感覺,這樣的事情葉離已經漸漸變得習慣了。他低下頭,看見那只小黑狗正仰着腦袋,用寶石般烏亮的眼睛注視着自己,發出一道輕輕的叫聲。葉離伸出手,将它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食指和第三指在小狗的下巴處輕輕搔着,看着它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葉離忽然産生了種安心感。
明明是完全要依賴自己才能存活下去的生物,明明是需要不斷給予才能維持下去的關系,可葉離卻不會覺得辛苦,反而還從這個過程中體會到了無法形容的愉悅。
這大概就是“給予”所能給人帶來的無上體驗吧。
剛出生的寶寶既不可愛,也不懂事,不管什麽都需要父母的照顧才能慢慢長大。看到孩子哭的時候,父母會心痛。看到孩子笑的時候,父母會開心。雖然累,但那種心靈上獲得的滿足感卻是誰都無法給予的。
人與人之間一旦有了感情,付出就變成了沒有止境、沒有道理的事情。超出了理智所能管轄的範圍,值與不值這裏沒有了邏輯可尋。
秋沐曾對葉離說過,葉離的依賴會讓他感覺到開心。因為給予是件讓人愉悅的事情,因為葉離是秋沐在意的人。
同理,如果葉離在意的人因為葉離的付出而露出了笑臉,那麽葉離也會因此感覺到幸福。之前付出所支付的代價,真的不值一提。
“以後要一直在一起啊。”葉離目光看着那只小小的黑狗。
秋沐聞言擡起頭,看向葉離。
見他正在與小狗說話,笑着說了一句:“肯定會的。”
葉離側頭看向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這個真摯又率性的表情,看得秋沐微微一怔,有些出神。
“十年後、二十年後,大家都要一直在一起。”
“......”秋沐不知道葉離為什麽會忽然說出這種話來:“是啊,只要想的話,肯定可以的。”
“小雨......”
葉離低聲念出了一個名字,秋沐默默等待着後文。葉離卻搖了搖頭,說道:“小雨好像沒怎麽看經濟的書了。”
“......”隐約覺得葉離之前想說的話并不是這一句,秋沐道:“是啊。”
葉離道:“你不去勸勸他嗎?”
秋沐疑惑道:“勸什麽?”
葉離把聲音稍微壓低一點,用小客廳谷雨聽不見的音量道:“你不想把他綁在自己身邊嗎?”
秋沐笑道:“這個和那個有什麽關系。”
葉離:“把他也拉進你的公司裏來,這樣就算畢業了,他也不會離開你了。”
這正是秋沐之前拉葉離進自己的公司的初衷。但秋沐想了想,思考過後卻搖了搖頭:“我希望他能開心一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葉離眉心微微皺起。
秋沐:“他不喜歡做生意,更喜歡去研究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你說的生活不是他需要的,所以......”
葉離道:“你确定嗎?”
秋沐自然是确定的:“嗯。”
前世的他試着勸誘谷雨進入他的公司幾次,但次次都被拒絕了。事到如今,何必再去勉強谷雨,繼續碰壁呢。
葉離就沒辦法了:“那好吧。”
秋沐道:“我以為你對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沒有興趣。”
葉離目光再次看向書本,語氣似乎很随意:“為什麽。”
秋沐笑了:“總覺得你有種‘絕緣體’的氣息。”
他沒好意思用“性冷淡”來形容,雖然這樣更适合。
葉離表情不變,換了個話題,他說:“你不覺得昨天小雨的樣子有點奇怪嗎?”
秋沐仔細回憶了一下:“有嗎?”
他的目光一天到晚幾乎沒怎麽從谷雨身上挪開過,但是沒感覺到有什麽不對。
谷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小離,你要吃荸荠嗎?”
葉離和秋沐停下對話,雙雙擡起頭來。
葉離道:“吃。”
二人看着谷雨從椅子上走下來,對他們道:“我媽媽昨天下午買了好多荸荠回來,足足有一個臉盆那麽多——就是皮還沒來得及削,得去削一下。”
所謂“荸荠”,就是一種形狀扁平、個頭不大,表皮黑紫色的水果。果實是白色的,又甜又脆,口感很好,是葉離最喜歡吃的水果。
唯一的遺憾就是這種水果皮很薄,很硬,無法用手剝下來,得用小刀一點點的削。
削一個皮很麻煩,動作慢一點、削幹淨一點的話,小小一個起碼要二三十秒的時間——直接削好皮的當然也有賣,但是由于葉離覺得“不過是多削了個皮,竟然賣出了兩倍的價格”很離譜,所以從來都不會買。不光自己不會買不說,看到別人買也會感到肉疼。
所以身邊人看他這麽心疼,或多或少被他影響,也開始買不削皮的那種了。
現在聽到谷雨說“還沒削皮”,葉離便道:“我去削吧。”
谷雨點頭:“好呀。”
秋沐看他們都去,就說:“我也去。”
谷雨疑惑的看着他:“可是爺爺和黃阿姨都不在家。”
三個人都去了,留家教一個人在這裏,不大好吧。
秋沐有些為難。他就是想和谷雨待在一塊兒,所以道:“小離你剛才不是說有個東西沒弄明白嗎?”
葉離瞬間理解了秋沐的意思,默契十足的點頭,沒有停頓的改變了決定:“對,是這樣。”
秋沐:“那我和小雨去就好了,你留下來看書吧。”
谷雨:“......”
沉默了一會兒,谷雨笑着道:“小離你繼續看書吧,沒關系的。”
和秋沐離開房子,走到自己的家裏。
谷雨去廚房搬出一盆已經洗幹淨的荸荠,和兩把小刀,二人坐在客廳的小凳子上,對着臉盆削着皮。
秋沐挺喜歡這個瞬間的,安安靜靜的房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削完這麽多水果,起碼要半個小時的時間,這段時間是屬于他和谷雨的“二人世界”,秋沐可以盡情享受和谷雨獨處的溫馨氛圍。
“小離學的快嗎?”
秋沐知道谷雨問的是什麽,道:“很快。”
前世秋沐剛起步學這些基礎知識的時候,速度還沒有葉離的一半。只能說葉離學起東西來是真的迅速,心無旁骛的,說要學,就絕對是用了百分百的精力去認真學。
“小沐都說快,那肯定是很快了。”谷雨說:“我估計是趕不上你們了。”
“?”秋沐不解的笑道:“小雨有在學嗎?”
谷雨:“沒有。”
秋沐心想早就知道會這樣了,所以沒說什麽:“嗯。”
谷雨:“......”
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了點不耐煩的意思。
“為什麽要學這種東西。”
秋沐知道谷雨是對這個不感興趣,所以沒有額外引起注意。他回答道:“學校裏的東西都學完了,沒事情做,就想提早學習一下。”
“提早?”谷雨擡起頭,看向秋沐:“你們早就決定要學了嗎?”
秋沐點頭:“嗯,以後肯定會學到的——你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
“可小離不是啊?”
秋沐笑了:“他說想幫我。”
“......”谷雨自嘲:“也是。如果是小離的話,肯定能幫上你的忙的。”
秋沐感覺出不對勁了:“......小雨也想學嗎?”
不可能吧。
谷雨搖了搖頭:“我看不懂那些東西,完全理解不了,也沒興趣。而且現在要先學好學校裏的東西,不然又要你們等我好久了。”
“......”
秋沐心說是這樣沒錯,他也是這麽想的。但谷雨剛才那一瞬間,狀态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試探道:“學校裏的東西不用着急,我們等你。你如果想學經濟,我可以慢慢教你。”
谷雨卻忽然暴躁起來:“我都說我對那些完全不感興趣了,為什麽非要學這個!”
秋沐微微吓了一跳,說:“是、是這樣呢?你不感興趣啊。”
“......”谷雨眉頭用力的皺了起來,說:“抱歉,剛才聲音太大了。”
秋沐連忙安撫:“不會不會。”
谷雨難得發一次火,他怎麽可能介意。
谷雨說完那句話,就低頭削起水果皮來。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晚上,學完課程後,谷雨沒有留下來吃飯。從秋沐那裏出來,回到自己家裏。
媽媽正在做着晚飯。
“小雨回來了。”聽到開門的動靜,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內傳來:“先去寫作業吧,飯菜馬上就好了。”
“好。”谷雨回應道。
坐在書桌旁,放下書包。拿出作業,心思卻完全集中不起來。
在谷雨心中,如果一定要用個形狀來描繪他們三人小組的話,那肯定不會是平行穩固的鐵三角,而是一個立體的巨大金字塔。
秋沐永遠都是站在最高點的那個人,沒有理由的就是那麽強大,輕松俯視着另外二人。
葉離站在塔的中央,目光筆直地盯着上方的秋沐,不懼艱險、毫不動搖,持續不斷的耐心往上爬着,堅定到可怕。
他則是站在最下方的那人,遠遠地看着上面兩個夥伴,然後一點一點、努力向二人靠攏。
誰都知道,葉離一直都是以秋沐為目标,注意力永遠都在秋沐的身上,向秋沐學習,向秋沐奮進。然後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加優秀。
可他又何嘗沒有向另外兩個人靠攏呢?
誰在意過他的努力了呢?
為了能夠更接近他們一點,明明對學習沒有多少興趣,卻每次都準時去秋沐家參加家教,回來後克制着不要去玩游戲,把自己按在書桌前不停的看書不停的看書。只希望能夠縮短一點距離,不要做他們的拖累。
可現實卻是,秋沐只把葉離當做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他的努力根本起不到效果。
葉離學完了初中的課程,秋沐理所當然般的接受了。
自己學完個初二的課程,卻要受到秋沐和葉離兩個人的誇獎。
什麽“好快啊”、“你真棒”,當他是什麽需要表揚才能進步的小學生嗎?
當他每次說出“抱歉,我一定會加快速度趕上你們”的時候,他都希望對面的兩個人能夠對自己說“我相信你”、“下次肯定能一起學完的”,而不是什麽“你已經足夠好了”、“不要擔心慢慢學就好,我們都會等你的”。
這算什麽?對他的期望低一點就沒關系嗎?因為天分沒你們好,所以會有這個結果是很正常的嗎?
雖然沒有這麽說過,但心裏肯定是這麽想的吧。
在天才的兩個人面前,他的那些努力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好比今天早上的那個“good”和“amazing”,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本質上就是不同的。不管怎麽掙紮,三人之間的差距依舊在不斷的擴大。
經濟?金融?這是什麽?是初一的學生該接觸的東西嗎?
光是學習方面的事情就已經把他累得夠嗆了,現在竟然還要在別的地方繼續努力。
從葉離那裏拿到書之後,谷雨有去花時間看過。不是那種半吊子的試着随便看看,而是認認真真的花心思去仔細學。
可讓他絕望的是,他根本看不懂這個東西到底講的是什麽。就像天生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一樣,完全看不進去。
本來還想着先把初三的知識學完,然後去慢慢補的,但秋沐卻似乎從一開始就放棄了他會學的可能,言語之中從來沒考慮過他有要學的打算。
什麽“我和小離打算趁你學好初三的知識點之前,先學一下經濟,然後再和你一起學後面的高中課程”,什麽在聽他說“完全沒有在學經濟”的時候,“嗯”一聲就沒反應之類的。
還有剛才,秋沐“小離你繼續看書,我和小雨去削皮就好了”那句話。
仿佛深怕打擾到葉離看書,如果葉離想吃,那秋沐過去削皮就好了的态度。
谷雨是有點被傷到了的。
他知道另外兩個人完全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說話做事的時候處處都會顧及着他,不會讓他感覺到不愉快。
但事實就是如此,他沒有秋沐他們那麽厲害,就算付出了努力,也不得不一次次的拖累另外兩人進度,不得不一次次讓他們遷就自己。
這種心有餘而力不足導致的失敗,比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努力,然後輕易便失敗了的感覺,更加讓人絕望。
好幾次秋沐說“你已經足夠好了”的時候,谷雨真的很想回答“是啊,我已經足夠好了,所以我不需要再努力了吧,反正無論我怎麽追趕,都永遠趕不上你們”。或者“我很累,我已經受夠了,每次好不容易跟你們重新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開始學習新的知識了,不需要多久立馬又會被你們丢下,我已經盡力了”。
可是這種話想歸想,谷雨一次都不敢說,說出去了另外兩個人肯定會自責,覺得給自己施加的壓力太大。
為了繼續和兩人做朋友,所以谷雨一直咬着牙努力堅持着,從來都不敢放棄。
他告訴自己,不就是學習嗎?學就是了!
但是如今,他們又要在別的地方落下他了......
當秋沐說出那句“學校裏的課程不用着急,我們等你。如果你想學經濟,我可以慢慢教你”這句話的時候,谷雨差點被自己逼得氣哭出來。
學?怎麽學?告訴秋沐他在經濟方面一點天分都沒有,再一次刷新秋沐二人眼中,自己的蠢笨程度嗎?
又要在別的地方,拖累葉離他們的進度,讓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等待嗎。
明明秋沐和葉離這時候早該學習高中的知識,卻因為他的原因不得不暫停下來。谷雨自問以後這種事情肯定還會發生不止一次,他為什麽要讓自己的好朋友不得不一次次的遷就他,他一點都不希望。
谷雨明白,這只是個開始。以後,肯定會距離越拉越遠,就算有心想和二人站在同一個高度,也沒有辦法了。
放棄吧,繼續下去是沒有意義的。
三年了,勉強自己去追趕他們的腳步已經三年了。
每當這種事情重複發生,說實話,除了不可避免的愧疚以外,谷雨漸漸的還有些惱火。
善意也是能夠讓人感覺到負擔的。
就是因為秋沐二人一次次的等待,所以他不得不把自己逼得那麽緊,一點都不敢放松。然後死趕活趕,好不容易趕上二人進度,不一會兒又被抛下,然後又是繼續加班加點的努力學。
心很累,心特別特別的累。
如果只是學習方面的事情也就算了,有時候連普通的對話都沒辦法跟上他們。
昨天會長那件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三人的思維完全不是同一個平面的,他有時候甚至會産生“自己是不是智商有問題”這樣的念頭。
那個叫做陳思琪的學姐,昨天早上說了一句話,谷雨記憶猶新。
“在他們身邊,不會壓力很大嗎?”
當時谷雨沒有正面回答,找了個小狗的話題把這件事給帶過去了。
但實際上呢?
壓力,當然有壓力。他比誰都能更加正面且直觀的感受到,秋沐和葉離給周圍普通人帶來的壓力。
別人也許會覺得“天才就天才嘛,這個世界總有人會得第一,沒必要和他們比較”。但谷雨不行啊,他想和秋沐二人玩在一起,就必須要跟得上二人的節奏,不得不去比較。
不然家教的時候,秋沐和葉離一起補習,自己只能在一邊玩。未來上高中的時候,兩人去了好高中,自己卻連考都考不進去。
可明明都這麽努力了,秋沐卻還是一次次的說“小雨是小雨就足夠了”、“你不用勉強自己,做自己開心的事情就好”。
是,我是我就行了,我不用努力也沒關系。
他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曲解秋沐的态度,不要把這句話理解成秋沐對他不抱有期望,讓他趕緊放棄的意思。
但每次聽到,每次就很難受。
想到這裏,谷雨就感覺心很亂。
他強迫自己忘掉這種不必要的犯難,去認真看書。可眼前書本上的字卻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扭曲,變得像夢魇一般朦胧無比,沒辦法形成一個具體的模樣。
谷雨慌亂的擡手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眨眼,然後瞪大眼眶仔細看了上去,結果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半年前,因為壓力過大的原因,他把自己逼得太緊,也曾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呼吸漸漸變得有些困難,他用力地阖上書本,雙手抱頭身體蜷縮着,肩膀顫抖着。
他猛地從書桌前站起。
——不管去哪兒都好,總之去一個遠離課本,遠離這些該死的東西的地方!
谷雨媽媽端着菜肴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谷雨正趴在客廳的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機。
媽媽說:“作業寫好了?”
谷雨:“嗯。”
“今天寫得可真快呢。平時都蹲在房間裏看書,非要等媽媽叫好幾遍才願意出來。”谷雨媽媽笑着說道:“努力是好事,但是不要太辛苦了。”
谷雨:“......好。”
“爸爸今天還是加班,我們先吃飯吧。”
谷雨收起手機,走到餐桌邊上。
“媽媽為什麽從來不要求我什麽呢。”
手裏端着飯碗,谷雨狀似随意地道:“比如考個年級第一什麽的。”
谷雨媽媽捂着嘴笑着道:“因為有小沐和小離在啊,你怎麽可能考得過他們呢。”
咔洽。
宛如心髒碎裂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滋啦滋啦的被碾碎成一片一片,吵得不行。
後面媽媽好像還說了什麽,但谷雨已經聽不進去了。他低頭大口大口地吃着飯,用劉海遮擋住自己的眼睛,沒敢發出一點聲音,否則下一秒肯定會哽咽出來。
是啊,怎麽可能比得過他們。
不管再怎麽努力,凡人終究只是個凡人,妄想踏足天才的世界,不過是不自量力而已。
不管怎麽追趕,永遠都跟不上他們的腳步。
谷雨抽了抽鼻子,輕輕擦了下眼角。
還是讓他們放棄自己,放手讓做他們應該做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