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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對折了的平行線

開學後,和葉離一樣,馬斌沒過多久也發現了葉離的存在。

因為與秋沐同班的原因,葉離經常下課後來找秋沐,所以在二班露面的機會比較多。馬斌想不看見葉離都不行。

本以為短短三年的時間,葉離不會有多少改變。誰知這才剛開學不久,大家誰都不認識誰的情況下,葉離的名字從別人口中出現的次數卻額外的多。不管願不願意,葉離的名字總是能隔三差五的通過各種途徑,不自覺鑽到馬斌的耳朵裏。

什麽“二中的那個葉離”,什麽“一班的班長葉離”,什麽“葉離今天如何如何”,好像不管葉離做點什麽事情,總會有人去關注他,然後說給旁邊的人聽。

一開始還很詫異,以為是什麽同名同姓的兩個人,後來親眼看見他們班的班長和葉離對話聊起了天,然後周圍幾個據說是二中出來的同班同學,從老遠外走過來,特意與葉離打了個招呼,馬斌才明白過來——不是同名同姓,而是葉離變了。

他已經不再是三年前的那個陰暗冰冷人見人厭的臭小子,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受歡迎、有人望的家夥了。

其中變化之大,差點讓馬斌以為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差錯,或者葉離其實與秋沐換了一張臉,又或者他把兩個人的名字給記反了。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因為當年鬧得實在是不愉快,所以與其他那些對葉離充滿了好奇的高中新同學不同,馬斌沒有随意接近葉離。

安安靜靜的過着屬于自己的校園生活,結交新的朋友,參加新的社團,沒和誰主動提起過,自己小學其實是和葉離同班的事情。

葉離和秋沐,似乎也沒有把這段淵源說給人聽的意思。

相安無事的度過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期中考過後,終于到了馬斌期待已久的運動會。

這天放學,馬斌在操場上跑了幾圈熱身後,站在操場內場的草地上休息。就是這個時候,他忽然從自己的妹妹口中,聽到了那個差不多都快忘記的名字。

“‘葉離後援會’?”馬斌一愣,詫異道:“什麽意思?”

馬莉——也就是馬斌的新妹妹,笑腼如花的對他道:“就是名字說的那個意思啊。”

一眼看去,這是個有點壞壞痞子風的姑娘。

說起話來的時候,語氣比較直白,說話表情異常的爽朗。舉止之間,動作幅度很大,是個看起來便知她很自信的人。

性格開朗外向,喜歡四處活動,所以認識的人很多。一群“大嗓門”的女生一下課就聚到一起打打鬧鬧,也算是高一樓層的著名一景。

喜歡時尚,熱衷潮流,校服很少見她規矩穿好,頭發也去理發店弄得“亂七八糟”。但凡風紀檢查的力度不是那麽嚴格了,首飾戒指之類的東西就會一個不落的全部出現在她的身上。總而言之,是一個實在稱不上“好學生”的外表。

所以從各個方面來說,還是挺吸引人矚目的。

個別學校裏的乖乖女可能會很害怕這類型的女生,覺得“最好不要和她們打交道比較好”,但本來就喜歡玩鬧的男生,就不會在意這個了。

所以開學到現在沒過多久,一高的學生就看到一個隐約固定成型的少男少女小團體出現在校園裏——馬莉就是其中算是領頭的一員。

馬斌對他的妹妹問道:“為什麽要給葉離弄‘後援會’?那個‘後援會’是做什麽的。”

“這你都不懂?是我們社團的名字啦。”妹妹雙手插腰,潇灑的甩了甩腦後的馬尾辮,站在馬斌面前哼哼道:“前幾天,我和我的那群朋友們去外面喝酒,不是被教導主任抓到了嗎?”

馬斌點頭。

“然後那個葉離超帥的。”馬莉花癡的用手捧着臉,對馬斌激動道:“他和‘地中海’說了兩句話,原本要記過的事情就這麽被解決了!”

馬斌質疑道:“葉離會那麽好心?”

馬莉嘟着嘴巴,皺眉對馬斌說了一句“不許說葉離壞話”,然後道:“不然呢?事實就是那個地中海被他打發走了啊,我們聽了幾句訓,什麽事兒都沒有。”

馬斌沉吟不語。

馬莉過來拉扯着馬斌的胳膊:“你在想着什麽啦~”

馬斌道:“但是歸根到底還是你們學習成績好吧。”

好學生本身就是珍稀物種,老師們态度寬容一點很正常。尤其是這所群英荟萃的廣陵一高,校園風氣本身就很不錯。自己的妹妹雖然性格出挑愛玩了一點,但從來不做壞事,而且學習态度又認真。老師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高高擡起輕輕放下什麽的,沒問題吧?

馬斌并不覺得喝酒被抓、最後又被放走這件事,和葉離有多大的關系。

妹妹卻執拗的認為葉離就是拯救他們的白馬王子,非覺得葉離就是好,誰說都不聽。

“反正我們就要建後援會。”

馬斌無奈了:“随你吧。”

想來也就是過家家性質的小打小鬧罷了。

本以為可以安心,誰知道妹妹的下一句話就打得馬斌一個措手不及:“對了哥,你小學的時候是和葉離一個班的吧?”

馬斌:“......”

馬莉雙手插腰,下巴高擡,自豪道:“你以為我什麽事都不做的嗎?既然要建後援會,肯定會把葉離的事情調查的一清二楚吧!”

馬斌:“......”

他覺得馬莉雖然嘴裏說的“一清二楚”,但肯定不是真的什麽細節都知道。不然現在就不會這麽一個态度和自己說話了。

果然,馬莉緊接着問道:“葉離小學的時候怎麽樣?是不是和現在一樣啊?我聽說他媽媽後來生病了,在葉離上初中的時候就住進了療養院。所以葉離現在都借宿在他朋友秋沐的家裏,是這樣嗎?”

馬斌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嗯。”

雖然有些細節對不上,但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妹妹埋怨道:“既然你和葉離認識,為什麽從來都不和我說啊。”

“......”馬斌:“我又不知道你在關注他。”

“還有誰不會關注葉離啊,是一高的學生多少都會聽說過他好不啦。”妹妹又道:“他還有個朋友叫谷雨,和我一個班的。上次還和我打聽過你的事情呢。早知道這樣就趁機讓他幫我介紹一下葉離了。”

馬斌一怔,道:“谷雨?向你問我的事?”

妹妹一點頭:“嗯!然後我就告訴他了,說我們是重組家庭——這沒關系吧!”

反正他倆關系好,這也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說出去就說出去了。她也不在乎。

馬斌:“......”

“?”

馬斌微微搖頭:“算了,沒事。”

雖然不知道谷雨打聽他的事情做什麽,但開學後馬斌在學校裏見過葉離幾次,對方的态度很平靜,有時候還會在目光對上的時候主動朝他點一點頭,即便從來不會開口和他說話,但想來應該是沒關系的才對。

想到這裏,馬斌安下了心,對馬莉道:“好了,我要去訓練了。你去玩吧。”

妹妹哼哼兩聲,道:“那好吧~我走了。你要是以後想起什麽關于葉離的事情要告訴我哦~我可是後援會的會長,情報必須要掌握的比別人多才行。”

馬斌表示無語,揮揮手驅趕道:“知道了,去吧去吧。”

“什麽啦,難得你可愛的妹妹抽出珍貴的時間,來看你的說~”馬莉撒完嬌,一蹦一跳地跑走了。跑到一半,想起了什麽,對遠處的馬斌喊道:“對了,今天不要留太晚了!媽媽說她今天下廚做飯給我們吃,讓我們早點回去!”

馬斌聽完,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微笑,也大聲喊了回去:“知道了!”

同一時間,教學樓的一年級一班,谷雨和秋沐找上了葉離。

“運動會?”葉離無所謂的說:“随便報個項目不就好了?我是4×100米接力。”

秋沐:“我也是4×100,還有個兩千米。”

谷雨叫道:“那有什麽意思啊!既然要跑,肯定得跑兩百米或者四百米才帥嘛!”

葉離的注意力,放了在秋沐的那句話上:“兩千米?”

“可不是嗎,真不敢相信這是小沐自己提出來的。”谷雨說:“我還以為大家都不樂意參加這個呢。”

既然是高中生,肯定會希望自己能夠更閃耀一點,更加被人矚目一點吧。

秋沐這是什麽鬼。

吃力不讨好不說,又累,跑起來還難看。花了老長一段時間好不容易到達終點,一個個氣喘籲籲的話都說不出來。模樣遜斃了,還一點都沒有兩百米的那種緊張感。

不過,好像也不是人人都這麽想的。

葉離道:“那我也兩千米好了。”

谷雨大叫:“不會吧!”

難道真的是他一個人的思維有問題嗎?秋沐和葉離都覺得比起兩百米這樣的比賽,兩千米更有意思?

谷雨猶豫了好一會,還是搖頭:“不不不,我才不參加呢,你們倆要跑就跑吧。”

來到操場,三人小組分成兩隊。谷雨去固定位置練習短跑沖刺,葉離和秋沐就圍着操場來回繞圈跑。

他們學校的操場有兩個,一大一小,大的離教學樓比較遠,基本都是更近一些的小操場使用頻率更高一些。

小操場是标準的一圈400米,比賽的內容是兩千米,所以到時候比賽跑個五圈就行了。

但既然是鍛煉,光跑五圈肯定是不夠的。

跑完兩圈熱完身,感覺肌肉開始變得疲憊起來。第四圈的時候,葉離抹了抹額頭汗珠,對秋沐道:“跑幾圈?”

秋沐道:“都行。”

看着秋沐神色自然的模樣,葉離氣息略有些不穩的說:“你怎麽想要、跑兩千米了?”

秋沐道:“感覺身體有點僵,打算趁機鍛煉□□力。”

葉離輕微喘息的說:“我好像,體力也不太行。”

秋沐笑着道:“成天坐在課桌前看書寫字,當然沒多少體力了。”

他的視線看向了遠處。那邊谷雨跑完幾次沖刺之後,開始覺得無聊,轉而在操場草地上悠閑自在地散起了步。這頭,葉離滿頭大汗的跟在秋沐身邊跑着,累得半死。

葉離見秋沐一點放緩速度的意思都沒有,艱難跟着秋沐的步伐往前跑:“你體力怎麽這麽好。”

秋沐道:“以前......不,我其實挺喜歡長跑的。”

上輩子的秋沐,畢業工作之後,經常一大早起來去附近慢跑個幾十分鐘,下班後也會去健身房鍛煉一下身體。畢竟身體健康,才是可以更加認真工作的本錢。

他說道:“是有訣竅的,你把呼吸放平穩一點,然後跑步的節奏也固定起來,不要一下快一下慢,不然會很累的。”

葉離幹咽了口口水:“怎麽、呼吸。”

秋沐說:“你聽我的口號來,一,二......”

葉離一邊聽着秋沐的口號,一邊慢慢調整着呼吸節奏,嘗試了一段時間,終于點了點頭:“是有點用。”

秋沐微笑起來:“是吧。”

“......”

看道秋沐的笑容,葉離表情稍稍放緩,似乎疲憊褪去,精力又足了起來。

“你想、跑第一嗎?”跑到第五圈的時候,疲憊感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直線上升,葉離想要和秋沐多說點話,分散一下注意力。

秋沐此時的氣息還算平和,他說道:“跑完全程就可以了,名次不重要。”

葉離:“這樣啊。”

秋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笑着說:“對了,這次說不定你能當個第一哦。”

葉離聽後果然眼前一亮。

第一不第一無所謂,但是能跑到秋沐的前面這件事,實在是充滿了吸引力。

想到這裏,葉離疲軟的雙腿忽然充滿了力量,速度不知不覺加快。

秋沐卻拉住了葉離的胳膊,把他速度拖慢了下來,然後二人從跑到走,最後腳步停了下來。

葉離疑惑的看着秋沐,秋沐無奈道:“第一天就這麽努力,明天睡醒後起來,你想肌肉痛到走不動路嗎?”

葉離恍然,用手抹了抹額頭滴下來的汗水,道:“你說得對。”

谷雨坐在一邊看兩個人跑步,早就無聊透頂了,現在看他們終于肯停下來了,走過來一人遞過去了一瓶水:“不跑了?”

葉離接過水打開瓶蓋,對着嘴咕嚕咕嚕大口喝着,抽空點點頭:“唔。”

秋沐看上去游刃有餘多了,拿着水瓶站在原地,笑着回答谷雨的話:“放學後來跑一跑步,出點汗感覺蠻不錯的。”

話音剛落,谷雨一點都不嫌棄二人身上滿是汗的貼了過來,胳膊搭在秋沐的肩膀上,動作親密。

“我都跑餓了。”

“......”

明明跑了近兩千米,都沒有因為疲憊而湧出紅潤顏色的面龐,僅僅只是被谷雨這麽緊貼着觸碰了一下,瞬間變得潮紅無比。

葉離看着這一幕,手掌握在瓶子上的力道不自覺加大,發出“刺啦、咔嚓”的聲音。

“......”

和初中的時候差不多,上了高中以後,精力旺盛無處發洩的男生們,總是喜歡在班級裏打打鬧鬧,做出一些“逾越”的動作。

襲擊同性的胸膛、腰部、大腿甚至屁.股、□□,都變成十分頻繁、普通的事情。

以前在初中的時候,因為秋沐那“高嶺之花”一樣的氣場和性格,基本沒什麽人敢這麽對待他。

但在這個新學校,會不會有人沖動起來,對還不是很熟悉的秋沐做出這樣那樣糟糕的動作,就不确定了。

因為班級不一樣,所以壓根沒辦法時時刻刻注意着秋沐身邊情況的葉離,每當看到身邊男生做出這樣的舉動,都會第一時間想起秋沐,然後心情變得萬分複雜。

雖說知道對象是秋沐,如果被人企圖做出親密的動作,他肯定會想辦法躲開,不可能讓人真的對他做出什麽事來,但心裏還是會很悶,會很不安。

他一點都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光是想象一下就難受的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

現在好像連谷雨也沾染上了那樣的“毛病”,開始對葉離和秋沐動手動腳起來。葉離倒是還好,被谷雨觸碰到了也沒什麽感覺,但秋沐......

看着秋沐睫毛輕輕顫抖,牙齒微微咬着下嘴唇的羞澀模樣,葉離心煩意亂到不行。

要是別人,他還能開口說出“小沐不喜歡被人肢體接觸”之類的借口,打着為秋沐好的名義,毫不猶豫的趕走對方。但眼前這個人是谷雨,是秋沐喜歡的那個谷雨,他甚至連讓谷雨不要觸碰秋沐的話都沒辦說出來。因為說出來不光谷雨會不解,秋沐也會對他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

而且由于知曉秋沐的性取向如何,所以沒辦法随意觸碰秋沐的原因,葉離每每想要和秋沐親密一些,都要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距離,在不會被秋沐排斥的情況下謹慎靠近。現在竟然還不得不容忍着谷雨去随意觸碰秋沐,然後看着秋沐滿心歡喜的被他碰觸,這畫面看起來,真是叫人難受極了。

不過好歹谷雨是個直男,而且已經有女朋友了,所以就算表現親密,也不會做什麽讓葉離超出忍耐極限的過分舉動來。

秋沐在這個方面性格比較腼腆,看樣子也不可能主動對谷雨做出什麽事情來,總總情況綜合下來,葉離雖然不爽、好歹也能忍受。

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葉離回答了剛才谷雨“我都跑餓了”的話:“你根本沒跑兩步路吧。”

秋沐貼心提議:“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個拉面店,評價很不錯。等會兒去那裏吃碗面條再回去吧。”

谷雨眼前一亮:“好呀!去吧去吧。”

出發去拉面店之前,首先要回教室把書包取回來。

葉離的動作很快,拿完書包直接就去秋沐的教室等他了。秋沐似乎被一個同學找上問問題,拿着筆正在審題。

葉離走過去看了一眼,就是這個時候,秋沐書包裏的手機發出震動,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秋沐的媽媽打來的。

秋沐和同學眼神示意,表示自己需要接個電話,同學自然點頭表示讓秋沐先接。葉離站在一旁也沒事,想着等秋沐打完電話再去給同學解答還要等一段時間,幹脆說道:“什麽題?”

那人好像認識葉離,見葉離開口詢問,很爽快的就把寫在草稿紙上的題目拿給葉離看。

葉離瞅了一眼,拿起筆随手畫了一道線:“這裏做一個AB線的平行線,然後再求一下這裏的∠DCF的角度......”

他的思路很清晰,簡單幾句話就将看似複雜的題目給分析的有條有理,同學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

葉離把筆交還給他,以為這樣就結束了。誰知他又說:“可剛才秋沐畫的平行線和你的位置不同。”

葉離才知原來那個标記在圖案外邊的橫線,是秋沐畫出來的。

重新看了一遍圖,葉離拿着手指在紙上點了兩下:“意思是一樣的,你從這角度看,改變一下步驟,基本和我說的解法差不多。”

同學來回仔細看了幾遍,很快便恍然道:“對,是一樣。”

他說了聲謝謝,心滿意足的拿着草稿轉身打算離開。

葉離叫住了他。

“這個紙,能給我一下嗎?”葉離說:“題目挺有意思的,我打算回去記在練習冊上複習用。”

明明看兩眼就解開了的題,還需要特意記下來嗎?同學的眼神好像在說這句話。

葉離沒有多解釋什麽,伸出手去要。對方因為葉離的動作、下意識的将紙遞了過去。

葉離接過:“謝謝。”

同學笑着說了句“沒關系”。

見對方轉身走了,一邊的秋沐拿着手機認真打着電話,沒有看向他這裏。葉離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兩個相隔一段距離、完全不可能有相交機會的平行線。狀似自然的将紙對着疊了一下。

一分鐘後,秋沐收起手機,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葉離,提起書包一塊往教室外邊走。

“好像在談什麽很複雜的事情。”葉離道:“公司裏發生什麽了嗎?”

秋沐說:“出了點小問題,暑假的時候我曾提醒過爸媽一次,讓他們小心,現在問題終于發生了,所以就打電話過來,問問我的意見,商量一下。”

葉離的臉色稍稍認真起來:“問題?很嚴重嗎?”

如果沒有秋沐的提醒的話,可能會有點麻煩吧。

前世開始工作後,秋沐閱覽了公司的歷年資料,曾看到其中過一次公司內部決策上的失誤記錄。

當時因為問題還很小,誰都沒注意到,所以就這麽一直用那個錯誤的數據用了下去,直到幾年後,大家發現了這一點數據出入,再去回頭改、已經來不及了,損失已經大到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想要重來就得傷筋動骨,折騰很久。

因為實在是影響太大了,所以就被專門記錄在了文件上,直到幾年後秋沐開始工作了,也一直留作警醒的寫在紙上,讓秋沐看見了。

現在秋沐爸媽半信半疑的順着秋沐提醒去沿着脈絡往前找,果不其然發現了問題,因為時間還沒過多久,所以相對而言損失并不算太大,但是處理起來很麻煩。

這次電話過來,主要就是想要表揚一下秋沐,順便問問秋沐有沒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因為早就從文件上知曉當年父母是如何收拾的殘局,所以秋沐回答的很快速、也很周全,完美到不需要再琢磨就能直接使用的地步。

剛才葉離看秋沐說話的時候,話語間用到的詞彙似乎有點嚴重,所以才會開口問這麽一出。

秋沐說:“沒關系,我剛才已經把方法和我爸媽說了,所以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

“......”葉離忽然低下了頭。

秋沐疑惑:“怎麽了?”

葉離神色複雜的看着秋沐,道:“有時候想想,覺得你好可怕。越了解、越靠近、越發現自己和你的距離還是很遙遠。”

就像‘遠近法則’裏的山一樣,遠處看覺得山很小,沒什麽了不起的。但越靠近、就越能察覺出人與山的差距,實際上已經誇張到離譜的地步。

葉離一直都在努力靠近秋沐,可秋沐卻總是能一次又一次刷新葉離眼中他的極限。好像一輩子都沒機會靠近他一樣,刷新的次數多了,就容易讓人感到沮喪。

“我現在的能力,別說做企業裏的精英員工、高層管理了,頂多就是一個小職員。”葉離道:“想要爬到你家公司裏的上層位置,起碼還得十年時間。”

或者說,十年時間說不定都誇張了。畢竟是世界五百強的企業,員工的能力和其他公司的人完全沒有可比性。二十四五歲的葉離,說不定連個部長都不算。

“然後比那些高層管理還要厲害的叔叔阿姨,現在竟然要打電話來問你問題,尋找解決的辦法......”

說到這裏,葉離的語氣開始染上灰暗的色彩,那是對自己無能的自卑、和對無法觸碰到秋沐腳尖的絕望。

他開始自慚形穢,難得露出沒有自信的一面。

秋沐看着這樣的葉離,眨了眨眼,然後笑了起來:“你在說什麽呀,幹嘛那麽深沉。”

“你這人有時候,簡直就和風筝一樣,遙不可及,看得見摸不着。”葉離說了一句心裏話,聲音聽起來難受的很。“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掙斷線飛遠了,我連一點挽留你的能力都沒有。”

口袋裏的那張草稿紙被他不自覺的攢緊,好像心髒也同時被什麽無形的手臂死死抓住了一樣,一腳踩在了瀕死的邊緣。眼前無望,看不到未來。

“我不就在這裏嗎。”秋沐手掌按在了葉離的肩膀上,像是要用動作證明什麽:“一直都在這裏,不會走的。”

“......”葉離沉默的搖了搖頭。

“我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啊。”想了想該怎麽讓葉離找回自信,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麽不會、或者比葉離差的地方,就自己挖自己傷口,将那陳年的疤痕揭開,露給下面血粼粼的肉葉離看:“比如說戀愛方面的事,我不是又膽小又沒用嗎?”

葉離看向秋沐,眼神十分複雜。

是啊,這樣的秋沐,也只有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才能稍微有點“人味”,不會那麽遙不可及了。

可惜即便如此,秋沐眼中那個讓秋沐無力反抗、露出脆弱一面的對象也不是他,而是谷雨。

自己真的能夠得到眼前這個人的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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