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VIP]
三人根據名取周一提供的地址, 找到了一棟有些荒蕪的別墅。
在東京郊外一處廖無人煙的地方,樹影重重之後,有些破舊斑駁的房子映入眼簾。
“不好意思,千手桑、齊木君,但是我還是想說, 這次的事情我一個人也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夏目貴志看了一眼別墅,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勸着瞳和齊木離開。
對于名取先生提到的妖怪作祟,他并不想牽扯到無辜的瞳和齊木君。何況,這棟詭異的別墅連名取先生都困在了裏面,想必也是有危險的。受到名取先生莫大的幫助的夏目貴志義不容辭,但是瞳和齊木君卻和名取先生沒有絲毫關系, 完全不需要以身涉險。
他臉上的表情非常好懂,千手瞳歪歪頭,似乎她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夏目貴志這樣好像生來就像月光一樣溫柔的人。她笑了笑,說道:“夏目君放心吧,我可是很強的, 不會拖你後腿哦。”
她說着, 又看了一眼身邊的摯友,随即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非常有氣魄地說道:“楠雄也不用夏目君擔心, 我會好好保護楠雄的呦。”
說完, 她就嗤嗤地笑了起來,看着齊木楠雄的表情, 像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一樣。
齊木楠雄的視線卻落在了與她緊握的手上,對于她話語中将自己塑造成了被保護的“小白臉”,似乎也無奈地包容接納了。
夏目貴志頓了頓,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不過他也沒有多想,實在沒能勸動瞳,又見識過她的本事,也只能帶着他們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和外表的破舊衰敗截然不同,三人踏進別墅裏面,簡單幹淨的地板上似乎在不久前還被人細心地打過一層薄蠟,不遠處的皮質沙發光亮如初,沙發前的茶幾上,甚至還用精美的茶具,盛放着三杯冒着熱氣的紅茶。
而這一切,看得夏目貴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識地擋在了瞳和齊木身前。明明,名取先生和他說過,這應該是一間被廢置已久的別墅,別墅的主人早已過世,其餘親人也都在一場災難中罹難,而現在這座位于荒無人煙的郊外的別墅,卻幹淨整潔得好像在等着客人莅臨一樣……
夏目貴志猛地想起了自稱困于別墅之中的名取先生,眉宇間的焦急一閃而過。他開始環顧四周,喊了幾聲名取先生。
沒有回應。
這時,似乎有淡淡的霧氣從地板細縫中蒸騰而上,這霧氣帶着淡淡的粉色,也有一絲好聞的味道,夏目貴志張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晃了晃身子。
在他昏過去的前一秒,他好像感覺到自己被人攬住了腰,然後用公主抱的姿勢,放到了沙發上。
齊木楠雄轉過頭,認真地對黑發少女說道:“……答應我,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讓我來。”
摯友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嚴肅,哪怕之前面對爆發的火山的時候,他也沒這麽嚴肅過。千手瞳不由得也鄭重了許多,雖然有點不明白這順手的一個動作為什麽會讓好友産生這麽大的反應,不過楠雄說的都是有道理的!
本着這樣的思想,千手瞳點點頭,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粉發少年的表情立刻松快了不少,千手瞳能看出他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挪挪步子,也頗有些高興,看到楠雄高興她也很開心,這難道就是傳說中摯友之間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齊木楠雄:……雖然很高興你貌似小小地開了竅,但是你這扭曲的友情觀也只有身為超能力者的我才能給扭回來了吧?
當然,雖然嘴上這麽說着,但是千手瞳那穩穩的92的好感度,仍然還是屬于橙色的友情線,齊木楠雄也只能再接再厲,争取在這個妖怪副本中,能夠讓他的公主殿下樹立正确的友情觀與愛情觀。
而與此同時,千手瞳的視線卻已經落到了大廳左側牆壁上挂着的那副古畫上。
只畫出了背影的武士,手中華美精致的短刀,零落的荒草碎石,背景是瑰麗幽寒的逢魔黃昏。
“那是我曾經的主人。”
幽幽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缥缈的輕盈,但是聲線卻稚嫩得如同孩童。三勾玉的寫輪眼準确無誤地鎖定住大廳一角,瞳握住齊木楠雄的手,通過心靈占蔔,這雙眼前展現的一切,都與友人完全共享。
那是一個眉目十分精致的男孩,大約一米五多,脊背挺直,眉眼低垂,手中帶着一串佛珠,看起來不像是山中的精怪,倒像是安靜地在寺廟中侍佛的蓮花童子。
“紅雪左文字,豐臣秀吉之愛刀。輾轉流落于名仕貴族手中,身為短刀卻連護主平安都無法做到,這樣的我有何顏面冠于左文字之名呢?”
“嗳?有點意思,你說你其實是一把短刀喽?就是那副畫上的短刀?”千手瞳眼睛一亮,将腰間別着的卷軸中,名為見月的太刀抽出,遞到他面前,略帶期待地問道:“你能看出來,我這把太刀能不能像你一樣變成人形麽?”
齊木楠雄忍不住勾勾嘴角,完全不意外她在聽完紅雪左文字一大堆話之後,還會說出這樣不按套路來的話語。
紅雪左文字怔了怔,一雙平平淡淡的眼眸落在她手中的長刀上,倒也認真地觀察了很久,最後才遺憾又羨慕地說道:“這把刀沒有誕生如我這般的付喪神…說到底,付喪神也還是集結了人類的感情,從器具中誕生的妖怪。像您手中這把太刀,得主喜愛,自身強大,可以盡到武器的職責,也不必承受主人種種遺憾不甘落寞的心情,故而可以一直作為單純的武器陪伴在您左右。”
“有您這樣的主人…真是太令人豔羨了。”
有這樣強大的主人,不必因為護主不力而羞愧,不必因為武器蒙塵而感傷,更不必因主弱而心有不甘。而面前的少女,在他自我介紹之後,第一反應便是想到了自己的太刀,這份喜愛與恩寵,更是足以讓她的那把太刀興奮到顫抖。
有一個時時刻刻地想着自己,可以讓自己盡情揮舞作為武器的本能的主人,對于一把刀來說,是多麽榮幸的事情?
聽完紅雪左文字的話,千手瞳也沒有太失望,聽着這短刀付喪神的話,從武器中誕生的付喪神,都要背負着沉重的過去與複雜的感情,那麽作為她千手瞳的太刀,她希望在她手中,這把陪着她一路變強的夥伴,永遠也不要誕生那樣痛苦的付喪神才好。
她爽朗地笑了笑,略過這個話題,冷不丁地開門見山道:“那麽,你冒充夏目君的朋友,将我們引到此地,究竟有什麽目的呢?”
紅雪左文字笑了笑。他的笑容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滄桑感,完全可以讓人忽略掉他如稚子一般可愛的容貌與身高。
“不知兩位,可否聽我講一個,不算太長的故事?”
齊木楠雄:……我的約會難道就在聽故事中度過了麽?!好歹也給準備個爆米花之類的吧?
在紅雪左文字略有些忐忑的眼神中,瞳哈哈笑了笑,輕撫着手中的太刀見月,潇灑地對他說道:“你說吧,我想這個不算長的故事,對于你來說卻一定是非常珍貴的回憶,所以,我和楠雄還有見月,都會好好聽你講故事的。”
紅雪左文字感激地沖她笑了笑,眉宇間的憂愁似乎也放下了一些,這才慢慢地開口,訴說起來。
“正如在下所介紹的,我名紅雪左文字,曾經是豐臣秀吉的愛刀。因為刀飾華美,名家所做,又是彎度極微,難得一見的護身短刀,所以被名家貴族争相追捧。作為武器,被主人如此喜愛是我的榮幸,但是輾轉流離在各家的寶庫之中,刀柄上都鑲嵌着美麗的寶石的我,連作為護身短刀伴随主人左右都不夠資格。”
因為外表,而使武器蒙塵麽?
不知何時已經潇灑地盤腿坐在地板上,千手瞳單手撐着下颌,心中卻由此聯想到了如今的忍國。紅雪左文字的困境,又何嘗不是忍之國現在所面臨的困境?
期待着和平的到來,但是在和平真正到來之後,忍者又該何去何從?難道真的像紅雪左文字這樣,被和平的環境消磨掉骨子裏的血性,然後讓驚豔了數百年的忍者最後成為歷史書上輝煌的一筆麽?
這般想着,千手瞳突然覺得肩膀上的擔子一重,作為忍國未來的掌舵人,她最近似乎有些松懈了。
齊木楠雄:……所以你剛剛好不容易開的竅又堵上了麽= =
#這負心的世界,還能不能好了?!#
#誰都別攔着我,我超能力者要報社#
“直到我遇到我的最後一任主人——武田三郎。他是個武士,甚至稱不上貴族。因為我的前一任主人将我所有鑲嵌着的寶石全部拿去變賣,于是渾身坑坑窪窪的我,被他用一石糧食的價格,買了下來。”
“那是我最快樂的一段時光。我被他握在手中殺敵,被他放在懷中護身,被他對着日光驕傲地稱贊為最棒的武器,被他精心呵護,在日光下用細娟清洗染血的刀身。在他手中,我才是真正的紅雪左文字,體會到寶刀遇良主是多麽暢快的事情!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自稱為豐臣秀吉的愛刀,我只想做武田三郎的紅雪左文字。”
千手瞳挑眉,敏銳地察覺到了紅雪左文字話語中隐藏着的思念與憤恨。這思念是對着武田三郎的,那麽這憤恨又是為了誰呢?
“…您知道麽,其實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我的主人中是不應該有武田三郎的存在。歷史不過發生了一點小小的偏差,沒有任何陰謀詭計,只是一場陰差陽錯,那個原本應該成為我的主人,繼續将我扔在空曠貴氣的寶庫中的男人遲了小小的一步,我便與其他所有的紅雪左文字都不一樣,仿佛獲得了新生。”
“但是,他們出現了!舉着可笑的旗幟,作着令人作嘔的事情,自封為的時間的守護者,卻連最起碼的尊重歷史的‘蝴蝶的翅膀’都無法做到!”好像是說到了傷心處,紅雪左文字再也不能維持自己淡然如水的表情,他的身後漸漸湧現出濃稠黑暗的怨氣,淺淡色的眼眸漸漸轉為赤紅色。
如泣血一般。
他啞着嗓子,仿佛看到了那群高高在上的守護者,目光中滿是如毒刺一般攝人的仇恨,一字一頓,好像含着血淚一樣說道:“他們,用紅雪左文字,殺死了我的主人!”
太殘忍了。
千手瞳嘆氣,她隐約好像明白了紅雪左文字話語中的意思,但是——
“然後呢?你似乎一直在回避你的目的。”
紅雪左文字嘆了口氣,目光從安靜地在沙發上沉睡的夏目轉到黑發帶笑的少女身上,露出一個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我本将希望寄托在這位偉大的世紀末的陰陽師身上,但是在您出現在這間別墅外的那一刻,上天給予我真谕,您才是真正地,能夠拯救我們的救世主。”
“用盡紅雪左文字全部的神力,阻止更多地像我和武田先生一樣的悲劇的出現。這便是我蹲守在此百年,也要茍延殘喘的理由。”
“姬君,抱歉。”
他的話音落下,手中握着的金色懷表發出咔噠一聲,在齊木楠雄瞬移到千手瞳身邊的前一秒,她的身上浮現出耀眼的白光,突兀地消失在了這間別墅中。
而與此同時,紅雪左文字像是完成了一項使命一般,随着他腰間那柄短刀咔擦地碎了一地,他微微笑了笑,幻化成無數的光點,繞着那副武士挂刀圖轉了轉,然後消弭于天地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高能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