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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路遙遙知道了齊安城也是為照片而來的, 電腦雖然還沒修好,她還是防着齊安城去破壞電腦, 找了個理由,把電腦放在了她和楊暻承住的那間卧室。因為早上齊安城回來時看到那個小葉師傅在修電腦後問了花伯伯,花伯伯把電腦裏有沒洗的照片給他說了。

晚上洗漱的時候要排隊, 大家讓路遙遙最先洗。路遙遙洗完出來就進了卧室,楊暻承卻不在。她四處找了找, 發現平房門外的路燈亮着,燈光能找到平房左邊不遠處的一個葡萄架。而楊暻承、齊安城和花伯伯三個人正坐在那個葡萄架下。那裏安放了一張桌子, 桌子上有一瓶葡萄酒,三個人圍着桌子各坐一張椅子, 每個人手裏都有一個酒杯。

“遙遙。”楊暻承的位置恰好能第一眼看到路遙遙。

路遙遙走過去, “你們在喝酒?”

楊暻承點頭,“陪花伯伯喝兩口。”

老人回頭對路遙遙笑了一下,“是我這個老頭子讓他們作陪的。平時沒人陪我喝酒。”

路遙遙“哦”了一聲。

“路老板要不要來一杯?”齊安城轉頭看着她。

路遙遙看向齊安城, 挑眉,“你還敢坐在這裏?”

齊安城笑道:“陪花伯伯喝,有什麽不敢的?就像以前我舍命陪路老板一樣, 喝得醉死了又有什麽關系?”

那次路遙遙想送木雕給楊暻承, 楊暻承卻因為隊裏的人而丢下她走了, 她心情不好, 他說一起喝酒。她不過随口答應,并沒有真想和他喝,因為她知道他只喝一口就會醉。那天晚上, 他的确喝了一口就倒下了。

“別說得跟真的一樣。”路遙遙嗤笑一聲。

楊暻承看着她,“要過來坐麽?”

路遙遙才洗了澡,不想沾酒氣,對楊暻承和花伯伯說她累了要回去休息。

她一個人回了房。從行李箱裏拿出那條最性感的睡衣,等楊暻承。

齊安城一口酒下肚果然還是趴下了。花伯伯卻很有興致,說那些葡萄酒是他自己親手釀造的,希望能喝個痛快。

“遙遙從小是她爺爺帶大的,但爺爺終歸還是比不了父母。這些年她也是一個人,自己照顧自己,很不容易。”老人喝了酒,話更多了。

楊暻承從認識路遙遙開始就很少聽她提起自己的父母,尤其是自己的母親。她不主動說他就不主動打聽。

而老人又道:“遙遙的媽媽是研究歷史的,她爸爸是研究植物的。她爸媽很恩愛。而她媽媽在生下她不久就失蹤了。她爸爸從此很少管她。別人都說她媽媽跟着人跑了。她小的時候應該聽過不少這樣的說辭。從一懂事開始她就聽着大家對她媽媽不好的揣測,剛開始她還反駁,後來想必實在是聽麻木了,沒有反駁了。那麽小的女孩,也怪可憐的……三年前我還在大漠的時候,她爺爺去世了,她接手龍門客棧,實在不容易。”

原來她忌諱的,不想說她媽媽的原因是她聽到的都是大家說的她媽媽不好的話。她連她媽媽的面都沒見過,自然是無法判斷的。想必她對她媽媽是愛極、思極、念極,又怕極。楊暻承心裏這樣想。她身邊沒個照顧她的親人,還好性子沒有孤僻,反而是那樣的熱情大方,就像大漠裏的一個火焰,激|情地燃燒着。

楊暻承又想起母親的遺物的事。這位老人在大漠呆了幾十年,或許知道一個叫陳蓉的女人。

老人道:“沒有叫陳蓉的。”又忽然想起來,“有!有叫陳蓉的!”

楊暻承一喜,“她現在在哪?”

“她失蹤了。就是遙遙的媽媽。”

“遙遙的媽媽叫陳蓉?”楊暻承狐疑,他查到的是大漠沒有叫陳蓉的。

老人若有所思道:“應該是遙遙的媽媽。遙遙的媽媽大名叫陳盈盈,但她有個乳名,叫阿蓉。這個乳名很少有人知道。如果說大漠有叫陳蓉的,那很大可能就是遙遙的媽媽陳盈盈了。”

而遙遙的媽媽失蹤了二十多年。

楊暻承陷入沉思,難道他媽媽和遙遙的媽媽還有所牽連?

花伯伯喝醉了才沒有再說。楊暻承沒管趴在桌上的齊安城,把老人扶進房後就去卧室拿衣服洗澡。

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了,路遙遙睡着了。他和遙遙之間還會有怎樣的牽連呢?他出了一會兒神後,輕手輕腳地動作,洗完澡後回到卧室,掀開被子的一角時才發現路遙遙穿的睡衣。那睡衣的後背開到了臀部,隐隐約約能看見一條深溝。她正好翻身,睡衣的前面開叉幾乎開到了肚臍。而那布料還是透明的。她的身體幾乎是赤|裸的,但到底還是穿了東西,比赤|裸更誘人。他唇角彎起,對她的心思再明白不過,可惜他這麽晚才回房……他伸手把她撈入懷中,關燈,合上眼睡覺。

翌日,路遙遙醒來時發現自己在楊暻承懷中,而他正盯着她看。昨晚她等了他那麽久等得都睡着了,她的計劃都泡湯了,心裏不滿。她哼了一聲,“你看什麽看?”

“你穿成這樣不就是想讓我看嗎?”楊暻承輕笑。

路遙遙依然不滿地瞪着他,不過,不一會兒後就問他,“那你覺得好看嗎?”

楊暻承卻道:“我只想知道好不好吃。”說完,他把她從懷中推開,低頭埋進了她胸前。

此刻齊安城和花伯伯也醒了,兩人正躺着聊天。

“你和遙遙都來找照片,你們找的是同一張照片吧?”老人問。

齊安城笑道:“我沒有找照片。”

“那張照片和你有關?”老人篤定。

“花伯伯,哪有什麽照片和我有關?”

“不用騙我。我模模糊糊快想起什麽來了。”

“想起來了?”齊安城立即問道,“想起什麽了?”

老人又搖了搖頭,“還是老了,記不清楚了,但我總覺得有問題。”

“能有什麽問題?一定沒什麽問題的。”齊安城若有所思道。

“沒有最好。你從小就和遙遙作對,她要找什麽你就不會讓她找到,難道你現在還是那樣?我看遙遙對這事很上心,你還是別再跟她對着幹了。”

“我哪有跟她對着幹?這次是她主動跟我對着幹的。”

老人盯着他,嘆了一口氣。“這次你沒讓我不修電腦,還算說得過去。”

齊安城閑閑地道:“那我讓你不修你就不修嗎?”

“當然不能。我先答應了遙遙。”

“這不就結了?”

上午,路遙遙哪兒都沒去,守着那位葉師傅修電腦。齊安城坐在客廳裏,臉色少有的嚴肅。楊暻承則在和救援隊的人通電話,通完電話就走進房間,和路遙遙一起等修電腦。

“快好了。”那位葉師傅說。

路遙遙開心地和楊暻承對視一眼。齊安城聽到葉師傅的話面色又沉了沉。

“好了!”

片刻後,葉師傅宣布。

齊安城緊張起來。

路遙遙說了聲“謝謝”,立即坐到電腦前去,用鼠标點開電腦,尋找裏面的照片。楊暻承坐在她旁邊,眼睛也盯着屏幕。

電腦裏的照片很多,至少有幾千張。路遙遙一張一張地看,眼睛都看疼了。

“我來。”楊暻承見她揉了幾下眼睛,出聲示意她休息。

路遙遙沒回頭,“你知道我要找的照片是什麽嗎?”

“知道。”楊暻承說。

路遙遙還是決定自己找。

坐在客廳裏的齊安城每一秒鐘都過得緊張。

二十多分鐘後,路遙遙驚喜地呼道:“這張!”

楊暻承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照片照的是遠景,二十多人一人騎了一頭駱駝在沙漠裏行走。他們應該是游人。而在照片的左下角,一個男人正摟着一個女人的腰徒步走在沙漠裏。人影很小,路遙遙用鼠标把照片放大。那一男一女是誰一下子就看出來了,男人正是齊安城。

“齊思秦的媽媽——秦菲菲?”楊暻承猜測道。他聽路遙遙提過秦菲菲這個名字,但沒見過照片。

路遙遙點頭,“正是。我看齊安城還怎麽抵賴!”

她把照片傳到了手機裏,起身拿着手機走出房間。

齊安城還坐在客廳裏。聽到腳步聲,擡頭看向路遙遙。

“你就是齊思秦的爸爸。”路遙遙肯定地說。

齊安城道:“你看到什麽了?”

“你和齊思秦的媽媽秦菲菲的親密照。你自己可以去電腦前看看。”

齊安城皺眉,“即使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過,也不能證明齊思秦是我的兒子!”

“是不是,驗過就知道了,你敢驗嗎?你當初主動說去做鑒定,後來又出爾反爾,難道不是你自己已經确認了卻又不想讓人知道?”

“路遙遙,你為什麽非要确認我是不是那個小孩的爸爸?”

“我答應了他找他的爸爸。”

“找到了呢,又怎麽樣?我連那個叫秦菲菲的女人的樣子都不記得了,我根本就沒想到這個世上會有個我的種!我也不想有!平白無故冒出個人來就想毀了我的人生嗎?”

路遙遙嗤笑,“做了卻不負責任的男人!”

“我他媽根本就沒想過和她上床!”

“別說了,我已經給齊思秦找到他要找的人了。認不認是你的事。不過,你這樣的人,他可能也不會認你。”路遙遙轉身對走過來的楊暻承說:“我們去跟花伯伯道別吧,道了別就走。”

楊暻承點頭。

齊安城忽然起身走到路遙遙面前,捏着她的手腕,“聽我好好跟你說!”

楊暻承一把扯開齊安城的手,警告地看着她,“別碰她!”

齊安城看着路遙遙和楊暻承走出大門,身體晃了晃。

又回到了大漠,路遙遙把從花伯伯那裏得到的照片給醫院裏的齊思秦看了。齊思秦沒有要找自己爸爸的打算了。

“我媽會偷偷生下我,一定是因為那個人不負責。”

齊思秦和齊安城認不認對方都不是她要管的了,她該管的是她的客棧。從上馬村回來路遙遙就一直忙客棧了事。

齊安城幾次來找路遙遙,路遙遙都沒見他。她不想聽他的破事。在客棧業務上偶然遇到他,她也毫不介意地只談客棧,不過多是打聽他們龍鳳客棧的經營策略。

齊安城的車在沙漠裏遇險求救。楊暻承帶着人把他的車從沙子裏面弄了出來。見楊暻承上車要走,齊安城叫住了他,“我們談談。”

楊暻承停下腳步,轉身看着他,“說吧。”

“六年前遙遙的爺爺還在,遙遙還沒接手龍門客棧,但我已經開了龍鳳客棧。遙遙打賭說我的客棧開不久。那時因為龍鳳客棧新開不久,生意的确不太好。她一直認為我開龍鳳客棧是和她家的龍門客棧做對,但事實并非這樣。”

“我家以前是賣酒的,但我對酒毫無興趣,其他的也不會做,所以選擇了開個客棧。既然做了,當然得做出一番樣子出來。而龍門客棧的歷史有一千多年了,生意也好,于是打算跟龍門客棧學。他們的優惠策略我都會照做,還比他們更優惠。後來我想深入打聽真實顧客對龍門客棧的看法,于是去找龍門客棧的顧客。然後遇到了那個叫秦菲菲的女人。”

“她來大漠旅游,住的是龍門客棧。我對她并沒有感情,而她喜歡跟我聊天。你們看到的那張照片可以說的确是一個把柄,但是和感情無關。她沒走過沙漠,每走一步都很艱難,我時而會牽她,但牽着她她也走不好,後來就摟了她的腰。”

楊暻承看着他,等他繼續說。

“一切都是酒惹的禍。有一天我找秦菲菲到龍鳳客棧來談龍門客棧的事。而之前我和遙遙起了沖突。當時我聽到遙遙請張續幫她找媽媽的話,我又脫口而出她媽媽跟男人跑了,她一巴掌就打到了我臉上。我回到客棧又惱又氣,氣惱的是自己明明知道不該那麽對她說。于是我喝了一點點酒。秦菲菲來的時候,身上的香水和遙遙的有幾分相像,頭腦昏沉的我就和秦菲菲有了那一次。”

齊安城是把秦菲菲當成遙遙了!楊暻承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只有那一次,她竟然會懷上我的孩子。這些年,我真的忘了誰叫秦菲菲,秦菲菲長什麽樣子,甚至忘了和別的女人有過那麽一次。我對秦菲菲毫無感情,卻冒出來這麽一個小孩,真是讓我措手不及。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就錯了那麽一次。而且也是因為遙……”

“住口!你錯是因為你自己。而且你不只錯那麽一次。”

“是,以前每次面對遙遙我都說着違心的話,讓她生氣。其實我愛……”

“你的事,無論是什麽前因後果遙遙都不會關心。”楊暻承打斷他,“不要再對她有任何肖想了!”

說完,楊暻承上了車。

齊安城在沙漠裏坐下,然後仰躺下去。

火辣辣的太陽照在他身上,他毫無感覺。他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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